與此同時,南部諸州終於開始走出重建階段的黑暗日子(那比內戰本身還要災難得多),攢下了足夠的錢,開始在冇有黑奴幫助的情況下種植棉花。加爾維斯頓、薩凡納和新奧爾良恢複了生機。鐵路、電報和電話線路將整個國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農場兼工廠。不到半個世紀的時間裡,6000萬歐洲人越洋而來,加入先行者的行列,一同規劃、建設、製造、買賣,建起一個世界從未見過的大工廠。不過,大自然也從來不曾賜予一個國家這樣多的享受:一片廣袤的大平原,有絕佳的氣候、絕佳的土壤,有連綿山脈護衛兩側,而且算得上無人居住;幾乎取之不儘的資源;便捷的水路,甚至,曆史送給了它一份更加重要的禮物,那就是,一個國家,一種語言,冇有過往。
隻要我們的目光稍稍向南,看看墨西哥和中美洲,就能立刻明白這些優勢對於一個國家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除了古瑪雅人生活的尤卡坦半島,墨西哥整個就是一片山區,從格蘭德河開始,向南一點點爬升,直至來到馬德雷山脈所在的高原,在阿納華克,它的山峰攀上了16,000和17,000英尺的高度。絕大部分高山,比如**卡特佩特(17,543英尺)、奧裡薩巴(18,564英尺)和伊斯塔西瓦脫(16,960英尺)原本都是火山,但眼下隻有科裡馬(13,092英尺)是唯一的活火山。
在太平洋一側,馬德雷山脈自海岸陡然拔起;可是在大西洋一側,山坡卻更為平緩。歐洲入侵者是從東麵來的,因此很容易找到進入內陸腹地的道路。先頭部隊在16世紀的第一年就來到了這裡。那正是西班牙極其沮喪的時候,因為他們剛剛發現,對該死的熱那亞的投入是一場空,一場慘敗,冇有黃金,冇有白銀,你剛想讓那些不穿衣服的野蠻人乾點兒活,他們就倒在地上死去,除此之外,還有的便是無窮無儘的蚊子。
就在這時,傳言散播開來,說山脈的那一側,靠近大陸的地方有一個王國,人們稱之為阿茲特克,他們住在黃金城堡裡,睡在金床上,用金盤子吃東西。斐迪南·科爾特斯[8]和他的三百先遣隊在1519年登陸墨西哥。憑藉一打獨木舟和13條火槍,他征服了整片領地,可憐的蒙特祖瑪不等看到自己的王國毀滅就已經被扼死,而僅僅不久之前,那還是一個高效有序的國家,不比擔了殺他之名的哈布斯堡王朝遜色多少。
此後的差不多300年時間裡,確切地說,是直到1810年,墨西哥一直都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得到的也是殖民地的待遇。害怕與不那麼受歡迎的西班牙產品發生競爭,好些墨西哥本土作物都被禁止種植。土地裡產出的財富都進了少數幾個富豪大地主的口袋,要不就成了宗教機構的收益,這些機構直到今天還在想方設法要保住他們占有的公眾土地。
隨後,進入19世紀中葉,就在可憐的澳大利亞人馬克西米利安[9]的古怪嘗試——他希望在法國的幫助下成為蒙特祖瑪的繼任者——之後,人們發現,墨西哥不但是個多產的農業國家,更有著與美國相當甚至更多的鐵礦和石油儲量。而與此同時,1500萬墨西哥人卻依舊貧困,幾乎同科爾特斯第一次見到他們時一樣,其中將近40%為純種印第安人。現在,大銀行業者開始插手他們的國內事務,組織革命,卻遭到了本地人的反抗,直到世界大戰前夕,一百年(平均每年20起革命事件)的革命紀錄才被終止,當時,整個國家看起來都要被謀殺和血腥毀滅了。幸運的是,世界大戰期間,大金融財團轉移了興趣方向(戰爭會消耗大量的金錢),墨西哥得到了喘息之機。到今天,幾個鐵腕人物正在試圖修複三個世紀的疏忽、疾疫和文盲化帶來的損害,顯然已經大有成效,因為數據顯示,韋拉克魯斯和坦皮科(墨西哥灣的兩個港口)的出口量越來越大了。五六年前,華盛頓和墨西哥城之間幾乎連照麵都不打,如今已經會彬彬有禮、麵帶微笑地交談了。
連接兩部分大陸的地峽地帶極其肥沃,咖啡、香蕉、甘蔗以及任何外國投資者希望種植的東西在這裡都能生長。但氣候對於白人來說太惡劣,黑人又冇興趣為白人工作,再加上遍佈這一地區的火山對黑人和白人都一樣不友好。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危地馬拉、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和哥斯達黎加都隻是些充滿浪漫色彩的名字,唯一的例外是集郵者,因為有一個規則放之四海而皆準:“國庫越空,郵票越美”。可接下來的這個國家對美國很重要,那就是巴拿馬共和國。它是童年的美國,儘管我猜美國不得不接手它,因為美國是唯一需要同時守衛太平洋和大西洋海岸線的獨立國家,如果隻是等著哥倫比亞將它出售,美國必定還在跟哥倫比亞的官員先生們討價還價,看出多少錢他們纔會願意在轉讓合同上簽下大名。
自從巴爾博亞在達連[10]登高遠眺,一眼同時望見兩大洋起,西班牙人就很清楚,這處地峽隻是一道極窄的陸地。早在1551年,西班牙人就有了挖一條他們自己的運河的念頭。從那以後,每代人都能聽到新的計劃。科學界每個略有分量的人都會拿出一份藍圖,向世界展示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但要在堅硬的岩石上挖出一條大約30英裡的運河是道大難題,直到阿爾弗雷德·諾貝爾完成了他不詳的發明,讓我們擁有了炸藥。他原本是打算用它來移除農田裡的樹樁和大石頭的,從未想過要實現它後來更普及的用途——殺死鄰居。
再之後,淘金潮來了,成千上萬人匆匆湧向巴拿馬,免得要從合恩角繞個大圈。為了他們,跨越地峽的鐵路在1855年建成。15年後,世界聽說了蘇伊士運河那出人意料的成功。一手打造了蘇伊士運河的斐迪南·德·雷塞布決定著手嘗試連通太平洋和大西洋。但他創建的公司管理一團糟,他的工程師犯下了太多計算錯誤,他的工人因為瘧疾和黃熱病而淒慘地死去,就這樣,經過了8年與自然之力的抗爭和來自巴黎交易所那並不直接但卻更加災難性的雪上加霜後,法國人的公司不體麵地土崩瓦解了。
接下來的十幾年裡,工程完全停了,棕櫚樹從德·雷塞布留下的火車頭煙囪裡鑽了出來。終於,美國zhengfu在1902年買下了破產法國公司的權利。華盛頓和哥倫比亞共和國隨即開始就美國應該為修建運河所需購買的土地付多少錢討價還價。直到西奧多·羅斯福厭倦了一再的拖延,私下為這個多少算是偏僻的地方策劃了一場小小的起義,並在24小時內就承認了巴拿馬共和國的獨立,運河工程才得以開工,那是1903年。1914年,工程竣工。
這將加勒比海從一個內陸海變成了歐亞商貿通道的組成部分,令橫在它與大西洋之間的島嶼身價倍增。古巴和英屬巴哈馬群島偏離這條通道略遠,當然,百慕大也是一樣,它是另一片英屬島嶼,位於紐約和佛羅裡達之間。但牙買加(英屬)、海地和聖地亞哥(名義上獨立了,但實情還是問問華盛頓吧!)的地理位置還不錯,能夠從運河得到一些好處。波多黎各如此,整個小安的列斯群島也如此,這片小群島位於東側和南側,麵對大安的列斯群島、古巴、海地、牙買加和波多黎各。
17世紀時,對於歐洲各國來說,小安的列斯群島諸島比美洲大陸本身有價值得多。因為它們足夠炎熱潮濕,可以種植甘蔗,而且隻要登岸,奴隸就絕不可能消失在密林深處。時至今日,甘蔗、可可和咖啡仍然在它們的土地上生長,但如果能夠作為歐洲開往巴拿馬運河的航船中繼站再額外賺取一點小錢,對於大多數島嶼來說總是值得高興的。依照順序,首先出現的是所謂背風群島,聖托馬斯島、聖克魯斯島、聖馬丁島、薩巴島、聖約翰島、聖尤斯坦帝斯(一個岩石小島,美國獨立戰爭期間zousi船的主要補給點)、瓜達盧佩、多米尼加、馬提尼克(同大部分其他島嶼一樣,是典型的火山島,險些在1902年培雷火山的噴發中被摧毀)、聖盧西亞、聖文森特和巴巴多斯島。
向風群島包括布蘭基亞島(屬於委內瑞拉)、博內爾島、荷屬庫拉索島和阿魯巴島。所有這些島嶼都曾同屬於一條山脈,它一度連接起了委內瑞拉的圭亞那高原和墨西哥的馬德雷山脈。山脈早已不存,卻留下了一個個高聳的山峰。
這些島嶼無一適合發展工業。奴隸製的廢除斷絕了它們從前的財富,時至今日,它們最為人所知的身份就是冬季度假地、煤炭裝運港口或石油轉運集散中心。隻有特立尼達這個與奧裡諾科三角洲一水相隔的島嶼還延續了些許繁華,仰仗的是火山運動為它存下的大量天然瀝青,開采瀝青的是印度人,他們來到這裡,取代了過去奴隸的位置,如今依然占據總人口的13。
打仗時,我們能比平時更快地學會更多地理知識(可一旦不再需要知道庫特阿瑪拉或伊鬆索[11]在哪裡,也會以同樣的速度忘掉大半)。對於年輕人來說,基於“那種語言在南美洲大有可為”的理由,從德語(不管怎麼說,看起來它已經是一種很快就會死亡的語言了)切換到西班牙語是很自然的事情。在戰爭期間,這一未來倒並不見得很確定。事實上,這片廣袤大陸的商業正在經曆暴跌之苦。
後來,我們找到了原因。在秘魯、巴西、厄瓜多爾或者無論叫什麼名字的這類國家裡,所有對外貿易的技術細節都是交給耐心的德國小書記員完成的,人人都知道他們非常熟悉這類事務,而這些事完全超出了他們雇主的頭腦所能應付的範疇。當南美洲加入協約國(因為它們中的大多數國家港口裡都停著一兩艘德國船,何況還需要貸款),這些可憐的拿筆桿子的條頓人就統統被送進了集中營,南美諸國商業機構的對外聯絡就此驟然中斷,隻有等到和平再次降臨的那一刻,德國人才能回到他們的賬冊前。
漸漸地,我們知道了真相。南美洲這片大陸儘管擁有驚人的自然財富,人口卻少得讓人絕望,更在許多方麵都遠遠落在了世界後麵,至少還需要再花上半個世紀才能對除了極少數富貴人家之外的人有點價值。這些人家要麼是保住了西班牙統治時期的財富,要麼是因為與走馬燈般更替的某位南美國家總統沾親帶故而有機會牟取財富。
現在,雖然我在這本書裡隻分出了寥寥幾頁給南美洲,但請彆就此推測我有反拉美情緒。相反,作為土生土長的北方人,我比南方種族更懂得欣賞他們的許多優點。但在這本書的開頭我就說過,我要努力寫一本“關於人的”地理,我堅信,無論是大是小,任何一片土地的重要性都仰賴於生存其上的人類所做出的一切貢獻,無論科學、商業、宗教或眾多藝術中的某一種,隻要能對整個人類的福祉有益。可歎的是,從這個角度看來,眼下的南美洲幾乎還和澳大利亞或蒙古一樣荒涼。我要再一次強調,這或許是因為人口的不足,也或許是由於南美洲大半位於赤道以南這一事實,白人在這異鄉之地始終冇能替代本地土著,還或許是深陷在不同膚色的混血人種(穆拉托人是白人與黑人混血的後代,梅斯蒂索人為印第安人和白人或桑博人的後裔,而桑博人是黑人和印第安人的後裔[12])間進退兩難,以至於從來就不太能堅持他們的政治主張,發揮他們的智慧。
南美洲已經成了某種奇特的政治實驗舞台。一個巴西帝國是日光之下的新事,儘管它隻堅持了不到一個世紀,巴拉圭非凡的耶穌會自由邦(當王國覆滅後,它還在東部邊境存在了很長時間)或許永遠都能在研究烏托邦的學術論著中得到讚譽。至少,南美洲還培養了一位巨人,了不起的玻利瓦爾,他不但像美國的布希·華盛頓那樣解放了自己的國家,更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了整片大陸的獨立解放運動。我從未懷疑,在烏拉圭和玻利維亞的本國曆史上還有許多威名赫赫的人,但這顆星球上大多數人都從未聽說過他們。我很懷疑,在更深入的瞭解之下,能否證明他們的確擁有足以躋身世界偉人行列的能力。若是這樣,就這本書而言,我隻要為你們列出一份山川國家的名錄,然後承諾一定會將此後一千年的人物一一填進去,也就足夠了。
北美洲的落基山脈和墨西哥的馬德雷山脈向南延伸,占據了南美洲的整個西海岸,在那裡,它的名字叫安第斯山脈,或者直接簡稱安第斯。安第斯是個西班牙詞語[13],西班牙征服者們原本用它來稱呼漫山遍野的排水渠,那是印第安人在家鄉山坡上挖出來的。隻需要搗毀水渠和水壩,西班牙人就能讓許多部落陷入饑餓直至滅亡。征服者們曆經重重危險,遠渡重洋隻為一夜暴富,來到新大陸後卻連一棟固定的房屋都冇有找到,既然如此,搶奪本地土著的財富也算是個好辦法了。
接近南極時,安第斯山脈突然散落成若乾島嶼,其中最著名的是火地島。智利與火地島之間就是麥哲倫當年曆儘千難萬險完成白人的首次環球航行時曾行經的海峽,如今海峽還以他為名。島嶼的最南端是合恩角,這個名字源於它的發現者的家鄉小鎮(荷蘭一個名叫霍恩的小鎮),與奶牛無關,雖然似乎許多人更願意相信後一種解釋[14]。無疑,麥哲倫海峽擁有極其重要的戰略價值。從此以後,守望海峽的福克蘭群島就成了英國的領土[15]。
同自北極延伸至南極圈的整個巨大山係一樣,安第斯也是火山山脈。厄瓜多爾的欽博拉索山(現在是死火山)高達20,702英尺。阿根廷的阿空加瓜山則以22,834英尺的高度傲視群峰。此外,科多帕西火山(也在厄瓜多爾)以19,550英尺的海拔守住了全球最高活火山的紀錄。
南美洲的安第斯山和它們的北美姐妹還有兩個相似之處。高聳的山脈環繞著好幾處寬闊的高原,成為玻利維亞或厄瓜多爾等國家天然的邊境線。山脈上絕少山口,因此,作為唯一翻越安第斯的鐵路,連接阿根廷與智利的鐵路在鑽進隧道之前不得不爬上高山,爬得比瑞士的聖哥達山口或聖伯納山口更高。
東側山脈堪稱南美洲的阿巴拉契亞,由北部的圭亞那山脈和東部的巴西高地組成,它們各自擁有若乾齒狀山脊和鋸齒般的山峰,是一條大得多的山脈的殘留部分,那條山脈曾不慌不忙地將亞馬孫河穀切成了兩半。亞馬孫不是世界上最長的河,卻承載著比任何其他河流都大的水量。毫不誇張地說,它擁有數以百計的支流,其中至少50條比萊茵河還要長,另有若乾條更是長得多,比如馬代拉河與塔帕若斯河。
圭亞那山脈北側是另一個河穀,奧裡諾科平原。奇特的內格羅河連接起奧裡諾科河與亞馬孫河(想象一下俄亥俄河同時屬於密西西比河與波托馬克河的情形),就後兩條河而言,前者比後者更適合通航。因為它冇有像亞馬孫河那樣,在抵達海洋之前被迫轉向以穿越山脈,而且它的入海口處約有20英裡寬,加上河流本身驚人的水量,深入內陸數百英裡的河段水深始終在300英尺左右,非常適合遠洋船隻出海所用。
巴拉那河是南美洲一條南北向的河流,在奔向海洋的途中,它將巴拉圭河、烏拉圭河一一收歸麾下,待到流經烏拉圭首都蒙德維的亞時,搖身變為拉普拉塔河。同奧裡諾科河一樣,巴拉那河也是很好的內陸水路。
南美洲有一點勝過了除歐洲外的其他大部分大陸。可以說,它冇有沙漠。除了智利北部,它的絕大部分地區都享有充足的水分,亞馬孫平原和整個巴西東海岸更是浸潤在赤道的雨水中,這使得亞馬孫流域的叢林比剛果河流域要茂密、廣闊得多。有了豐沛的降水,這片大陸的其他地區,尤其是不那麼靠近赤道的南部地區便非常適合發展農業,阿根廷潘帕斯草原、奧裡諾科平原和巴西的熱帶草原都是足以與美國大平原分庭抗禮的競爭者。
說到如今我們能夠在南美洲地圖上找到的國家,其中絕少適用“曆史的必然”這種說法。它們是某些革命成功的產物,純屬意外,絕非一步步成長、發展的結果。擁有321.6萬人口的委內瑞拉有些太靠近赤道了,無法孕育出多麼勤勞積極的種族。但北部的馬拉開波環礁湖周邊發現了石油,馬拉開波因此成為委內瑞拉最重要的港口,這裡如今名叫拉瓜伊拉,是首都加拉加斯的口岸。至於加拉加斯本身,它的地理位置相當不便,一條低矮的山嶺恰好將它與海洋隔開。
委內瑞拉西鄰哥倫比亞,後者的首都波哥大深藏在內陸腹地,在有飛機航班定期往來瑪格達萊納河入海口處的巴蘭基亞之前,交通都極其不便。哥倫比亞土地肥沃,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更有甚者,它與美國一樣,也坐望兩大洋。但在開始開發任何自然資源以前,它還需要大量北歐移民遷入。
厄瓜多爾也是個貧窮的國家,儘管自巴拿馬運河開通以來,連接首都基多的港口瓜亞基爾已經大有發展,但除了它常規出口的大量奎寧和如今有所增長的可可豆之外,這個國家還冇有其他物產見諸報道。
繼續沿太平洋海岸線往南是秘魯,當西班牙人第一次抵達新大陸時,那裡還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印第安王國的所在地。它由一個貴族階層統治,該階層被稱為印加人,或者說“太陽之子”,他們會推舉一名最高統治者,也就是整個帝國的“印加”,之後,這位統治者便被賦予了獨裁的權利。然而,儘管(也許是正因為)他們有封建屬性,秘魯人發展出了比阿茲特克人更高級也更人性化的文明形式。
然而,當皮薩羅[16]抵達這些地區時,印加帝國已經存在了400年,對於任何zhengfu來說,這都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帝國內出現了許多政治派彆,不同貴族團體之間也紛爭不斷。他囚禁了當時的國王,將印第安人變成了奴隸。一切能夠偷竊搶奪的東西都被拖走,送到了西班牙。高居於安第斯山脈之上的古老印加帝國遺址猶存,的的喀喀湖(海拔12,875英尺高處的3300平方英裡水域)周邊殘存的道路、城堡向我們展示著,當一個富有才華與能力的民族突然被改造成卑微懶惰的本地土著時,究竟失去了什麼,如今,他們不是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古老都城庫斯科的街巷間,就是攪和在某場起義裡。
利馬是秘魯如今的首都,整個國家未來在銀、銅和石油等財富方麵的命運都由它決定,除非共和國的總統和他的外國銀行家朋友早早就將這些礦藏統統搬走,存進法蘭西銀行的保險庫了。這樣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這也就是這部分章節為何如此簡短的原因。
玻利維亞這個可憐的內陸國家並非生來就被陸地包圍,它的首都拉巴斯一度直麵大海。然而,1879年至1882年間爆發了著名的硝石戰爭,在秘魯和智利就阿裡卡區的爭鬥中,玻利維亞愚蠢地選擇站出來對抗智利。於是,當智利最終獲勝以後,玻利維亞便失去了它的海岸。玻利維亞是個非常富裕的國家。除開彆的種種不提,它是全球第三大錫出產國,人口密度卻還不到每平方英裡5人,總人口不到300萬,其中絕大多數是印加帝國滅亡後倖存下來的印第安人後裔——不,要想在這片不幸的土地上有所作為,還需要許多時間。
到目前為止,最南端的智利和阿根廷還是整片大陸上最重要的國家,它們的繁榮全靠地利。這兩個國家位於溫帶地區,印第安人比較少(熱帶讓他們繁育得更快),吸引來的移民層次也比較高。
智利的自然資源比阿根廷更豐富。阿裡卡(從這裡可以搭乘火車到玻利維亞)、安托法加斯塔、伊基克和瓦爾帕萊索是南美洲西海岸最重要的四個港口,堪比整個地區最大的城市,智利首都聖地亞哥。智利南部如今剛開始嘗試養殖肉牛,宰殺冰凍後的牛肉經麥哲倫海峽邊的蓬塔阿雷納斯運往歐洲。
至於阿根廷,它是南美洲的養牛大國。巴拉那河沿岸的平坦地區幾乎有13個歐洲大,是整片大陸最富饒的地方。肉類、羊毛、獸皮和黃油的出口量之大,足以以最不令人愉快的方式影響到美國此類商品的價格。最近10年來,意大利工人和農民持續遷入,令阿根廷有望發展為西半球最大的糧食和亞麻生產國之一,與此同時,巴塔哥尼亞憑藉其綿羊文化成為澳大利亞最具威脅的競爭者之一。
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同樣位於拉普拉塔河畔,正對河對岸的烏拉圭,這個小國家享有與阿根廷幾乎同樣的土壤和氣候,在徹底擺脫印第安人口後,它謹慎地複製了阿根廷的道路,大獲成功。而阿根廷自己就大刀闊斧得多,卻也常常因此陷入過度投機和糟糕的金融管理所帶來的危險中。
巴拉圭是拉普拉塔河流域的第三個國家,在許多方麵都最為得天獨厚。若不是陷入了1864年至1870年那場致命的戰爭[17],現在應當早已頗為繁榮。可憐的印第安人曾接受過從前的耶穌會主人(可它們在1769年就失去了西班牙皇冠的庇護)要求的軍事訓練,於是,在那時便被一個瘋子送上了戰場,不幸的是,這個瘋子剛巧是他們的總統。這個可憐人毫無必要的同時向三個強大的鄰居宣戰,戰爭一直打下去,直到整個國家56的男性都被殺死。在這場大殺戮的最後階段裡,情況如此糟糕,以至於巴拉圭人不得不恢複一夫多妻製,好儘可能恢複人口。這個富裕的小國家要想從這場滔天大禍中恢複元氣,大概還需要一個世紀。
接下來隻剩一個國家還冇有討論了,那就是巴西。作為殖民地,它一直嚴重被忽視。一開始是荷蘭,後來是葡萄牙,後者令這個國家幾乎處於完全的商業禁錮狀態,除了少數幾個得到許可的裡斯本商人外,禁止原住民和外來移民同任何人進行商業交易。直至1807年,葡萄牙王室被拿破崙逼迫流亡,移居裡約熱內盧。一切都改變了,曾經備受輕視的殖民地反過來掌控了母國,這一狀態持續了十幾年。1821年,葡萄牙陛下揚帆迴歸裡斯本,留下兒子唐·佩德羅代管殖民地。一年後,兒子宣佈巴西獨立,自立為王。從此,葡萄牙語成了聯絡殖民地與從前母國的唯一紐帶。布拉甘薩家族曾將可能是整個南美洲前所未有的、最好的zhengfu給予了巴西,1889年的一場軍事政變成功逼迫其退位,於是,美洲最後的君主離開了,或者流亡巴黎,或者進入墳墓。
巴西的領土麵積為328.5萬平方英裡,和美國一樣大,占據了南美洲大陸的一半,與此同時,它也是赤道以南最富裕的國家。整個國家可分為三個部分:亞馬孫低地,或稱亞馬孫流域;大西洋海岸地帶;高原地區,這一地區的桑托斯市供應著全球日常咖啡消費量的一半。除咖啡以外,帕拉州(或者說貝倫地區)和馬瑙斯還出產橡膠,前者緊鄰亞馬孫河口南側,後者位於內格羅河與亞馬孫河交會處。東海岸的巴伊亞州和馬托格羅索州的高原牧場出產菸草和可可豆。最後,在最深的內陸腹地裡藏著鑽石和其他珍貴的石頭,前往寶石礦的路途太艱難,以至於礦藏從未得到太徹底的開采。鐵礦和其他金屬礦藏也是如此,全都有待更多鐵路的修建。
最後,南美洲還有三個歐洲小殖民地,算是17至18世紀古老殖民地僅存的痕跡。它們是:英屬圭亞那,又名德梅拉拉;荷屬圭亞那,又名蘇裡南,作為新荷蘭和新阿姆斯特丹市的交換,荷蘭人得到了它;法屬圭亞那,或稱之為卡宴[18]。如果法國人冇有選擇卡宴作為他們的罪犯流放地之一,如果我們冇有不時在報紙頭版正中看到有關那片不健康的失落沼澤的醜聞,我們難免已經忘記還有幾個圭亞那的存在了。那或許也很好,因為它們對於繁榮昌盛或人類種族整體的福祉所做出的貢獻少之又少,相反,卻都是活生生的證明,提醒著人們,曾經,在來自大洋對岸的造訪者眼裡,整個南美洲究竟是什麼——隻是一個可以任意洗劫的寶庫。
[1]文蘭(Vineland),維京人在北美的殖民地,位於紐芬蘭、聖勞倫斯灣一帶,字麵意思為“葡萄之地”。
[2]列夫·埃裡克森(LeifErikson,約970—約1020),出生於冰島的北歐探險家,已知最早發現北美大陸的歐洲人,比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1492)更早。
[3]紐芬蘭島英文為Newfoundland,字麵意為“新發現的土地”。約翰·卡伯特(JohnCabot,約1450—約1500)為威尼斯航海家。
[4]創建於1873年的西北騎警,起初職責是維護西北地區治安。後於1920年更名加拿大皇家騎警,總部遷至渥太華,在全國各省均成立了分部。
[5]加拿大於1867年由英國殖民地轉變成加拿大自治領,名義上仍屬於英國,擁有一定的自治權。這是英國的第一個自治領,也是存在時間最長的一個。1931年《威斯敏斯特法案》承認了加拿大的獨立,但直至1982年,加拿大國會通過新憲法,英國國會也通過了《1982年加拿**案》確認終止英國修改加拿大憲法的權利,加拿大才徹底擺脫與英國的法律關聯而真正獨立。
[6]法國航海家、探險家塞繆爾·德·尚普蘭(SamueldeChamplain,1574—1635),有“新法蘭西之父”之稱。新法蘭西即北美洲的法屬殖民地。雅克·瑪庫特(JacquesMarquette,1637—1675),法國耶穌會傳教士,在密歇根湖地區創建了第一個歐洲殖民地,並於1673年與加拿大出生的法國探險家路易斯·若利埃(LouisJolliet,1645—1700)一起首次探索密歇根河流域並繪製地圖。希爾·德·拉·薩利(SieurdeLaSalle,1643—1687),法國探險家,主要探索過北美五大湖區、密西西比河流域和墨西哥灣。
[7]即美國西部,密西西比河以西地區。
[8]西班牙殖民者,通常認為他的名字是埃爾南·科爾特斯(HernanCortes,1485—1547),斐迪南為其自稱,曾誘捕並殺死阿茲特克國王蒙特祖瑪二世(西班牙人聲稱他是被自己的人民用石頭砸死的),直接導致了阿茲特克王朝的衰落。他開啟了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時代,並出任第一和第三任新西班牙總督。
[9]墨西哥第二帝國唯一的君主馬克西米利安一世(MaximilianI,1832—1867),出生於澳大利亞,是當時澳大利國王弗朗西斯·約瑟夫一世的弟弟,1863年接受法國拿破崙三世任命管理墨西哥以對抗墨西哥共和國,次年稱帝,被墨西哥共和國擊敗後俘身亡。
[10]1513年,西班牙探險家巴爾博亞(VascoNunezdeBalboa,約1475—1519)首次穿越巴拿馬地峽,成為第一個經美洲大陸抵達太平洋的歐洲人。此前,他已於1510年在今達連灣地區建立西班牙知名地,名叫聖瑪利亞安提瓜達連(SantaMaralaAntiguadelDarien)。
[11]1915年曾分彆爆發伊鬆索河戰役和庫特之圍,兩者戰場分彆在斯諾文尼亞境內和今伊拉克東部的庫特阿瑪拉城。
[12]穆拉托人和桑博人的說法在今天都被視為帶有冒犯意味。
[13]關於“安第斯”(Andes)的詞源學界尚有爭議,主流意見認為,它出自南美洲的蓋丘亞語,意思是“東方”。
[14]“合恩”英文“Horn”,字麵意思為動物的角。荷蘭的霍恩鎮拚作“Hoorn”。16世紀即有航海者到過合恩角,但直到1615年至1616年,出生於霍恩的威廉·史旺騰(WillemSchouten,約1567—1625)與出生於安特衛普的雅各·勒美爾(JacobLeMaire,約1585—1616)為開辟歐亞新航線行經南美洲最南端,才分彆以兩人的家鄉和姓名將當地命名合恩角與勒美爾海峽。
[15]英國與阿根廷就該群島的主權有爭端,福克蘭為英方名稱,阿根廷方名稱為“馬爾維納斯群島”。
[16]弗朗西斯科·皮薩羅(FranciscoPizarro,約1471—1541),西班牙殖民者,曾兩度探索南美洲,並於1531年至1533年征服印加帝國,俘虜並殺死國王阿塔瓦爾帕(Atahualpa,約1502—1533),宣佈原帝國疆域為西班牙所有,創建利馬城為殖民地首都。
[17]即巴拉圭戰爭,巴拉圭獨力對抗巴西、阿根廷和烏拉圭三國,最終戰敗。這是拉丁美洲曆史上最血腥的戰爭之一,死亡人數超過40萬,據估算,戰後巴拉圭人口從45萬—90萬(一說52.5萬)銳減至22萬,倖存者中僅2.8萬為成年男性。
[18]英屬圭亞那於1966年獨立為圭亞那。荷屬圭亞那於1975年獨立為蘇裡南共和國。新阿姆斯特丹即今天的美國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