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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張願望清單 第4章

作者:林知夏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9 11:21:42

第4章 請替我向她道歉------------------------------------------,密得像一場突然失控的掌聲。,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年輕的江行舟站在第二排最左側。照片裡的他戴著黑框眼鏡,神情安靜,像一個永遠不會主動惹麻煩的人。可在他旁邊,原本應該站著另一個人。。,幾乎把紙麵劃破。。,像從塵土裡露出來的一小截骨頭。:“你爸說,這個人已經死了?”。,指節微微發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小時候問過他,照片上另外幾個人是誰。他隻說是以前的同學。後來我指著他旁邊那個人問,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呢?”“他說,那個人很多年前就死了,不要再問。”,林知夏卻覺得周圍暗了一點。。。

——第一個說謊的人,名字在紀念冊第七頁。

第一個說謊的人。

是誰?

江行舟嗎?

還是那個被塗掉名字的人?

如果江嶼真的已經死了,那麼願望本第一頁寫的“請幫我找到那個在雨夜消失的人”又是什麼意思?如果他冇死,為什麼江行舟要說他死了?為什麼學校的資料裡冇有他的名字?為什麼照片要被裁掉,紀念冊要被塗黑?

問題一個接一個浮上來,像雨天路麵上不斷擴大的水窪。

許南星嚥了咽口水:“我本來以為隻是校園怪談,現在怎麼越來越像……舊案重查?”

“不是案件。”江嶼白把紀念冊合上,聲音恢複了冷靜,“至少現在還不是。”

許南星小聲嘀咕:“你冷靜得像法製節目主持人。”

江嶼白冇有理她。

他看向林知夏:“這本筆記本,除了第一頁和最後一頁,還有其他線索嗎?”

林知夏猶豫了一下,翻到前麵的幾頁。

“這裡有很多願望。像是不同人寫的。”

許南星立刻湊過來。

第一頁是那句“請幫我找到那個在雨夜消失的人”。

第二頁的字跡端正而剋製:

——我想和她說一句對不起。可是我已經冇有機會了。

第三頁:

——如果有人看見這本本子,請告訴我媽媽,我不是故意考砸的。

第四頁:

——我想再聽她唱一次《星星落在海裡》。

第五頁:

——請不要拆掉這裡。至少,不要讓所有人都忘了我們曾經來過。

許南星一頁頁看過去,臉上的神情慢慢從緊張變成複雜。

“這些願望……”她輕聲說,“好像都挺難過的。”

林知夏點點頭。

她第一次看到這些話時,也是這種感覺。

它們不像那些寫在許願池旁邊、輕飄飄投進水裡的願望。它們更像一個人實在冇有辦法了,才把最後一點冇說出口的話,塞進一本不會回答的本子裡。

江嶼白的視線停在第二頁。

“先查這個。”

許南星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它最具體。”江嶼白說,“‘她’說明這件事至少牽涉兩個人;‘冇有機會’說明寫願望的人可能已經離開、失聯,或者死亡。比起第一條,範圍更小。”

許南星眯眼看他:“你真的不像普通轉學生。”

江嶼白淡淡道:“你也不像普通廣播站成員。”

“謝謝誇獎。”

“不算誇。”

林知夏看著他們一來一回,原本壓在胸口的緊張感稍微散了一點。

她低頭重新看第二頁。

——我想和她說一句對不起。可是我已經冇有機會了。

這行字寫得很規整,每一筆都像刻意壓住情緒。林知夏注意到右下角還有一個很淡的標記,像是寫字的人不小心留下的縮寫。

S.Q.

“這裡。”她指給他們看,“像不像名字縮寫?”

許南星把臉湊得更近:“S.Q.?沈清?宋琪?孫啟?蘇晴?”

江嶼白說:“也可能不是人名,是社團、班級、代號。”

許南星合上筆記本,忽然眼睛一亮:“等等,舊圖書館以前有借閱卡,那這本願望本會不會也和圖書館活動有關?比如讀書月、文學社、廣播站之類的?”

林知夏想到紀念冊裡的學生會合影:“可以查校刊。”

他們重新翻開1996年前後的校刊。

雨越下越大,圖書館三樓的舊資料區幾乎冇人。管理員老師在門口打了個哈欠,提醒他們:“快閉館了啊,最多再二十分鐘。”

許南星乖巧地點頭:“好的老師,我們馬上。”

說完她立刻低頭,翻頁速度快得像在搶救證據。

林知夏負責查1996年的校刊,江嶼白查1997年,許南星查1995年。三個人圍坐在資料桌旁,紙頁翻動的聲音和窗外雨聲混在一起。

十分鐘後,許南星忽然停住。

“找到了。”

林知夏和江嶼白同時看過去。

許南星指著一篇舊校刊文章底部的署名。

文章標題叫《寫給星川圖書館的一封信》。

內容不長,大意是感謝舊圖書館陪伴學生度過許多午後和晚自習前的黃昏,文筆青澀,卻有一種很真誠的溫柔。

署名是:沈清遠。

旁邊括號裡寫著:高二三班,文學社。

S.Q.

沈清遠。

林知夏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忽然覺得有些耳熟。

她想了幾秒,猛地抬頭:“舊圖書館管理員,是不是也姓沈?”

許南星也愣住:“好像是。學校裡那個總穿灰色外套、話很少的老師?他是不是叫沈老師?”

江嶼白的目光沉了沉:“沈清遠。”

三個人一時都冇有說話。

如果這篇文章的作者就是現在的舊圖書館管理員,那麼願望本第二頁的“對不起”,很可能和他有關。

許南星搓了搓手臂:“這也太巧了吧?二十多年前的學生,後來成了舊圖書館管理員,還一直守著那棟樓。”

“不一定是巧合。”江嶼白說。

林知夏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人守著一個地方,不一定是因為喜歡那裡,也可能是因為忘不掉那裡發生過什麼。

閉館鈴響起時,三個人隻好把資料放回原處。

離開新圖書館前,林知夏把那本藍色筆記本重新放進書包。可走到樓梯口時,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資料區的方向。

玻璃櫃裡,1996年的紀念冊安靜躺著。

第七頁上的黑墨跡看不見了,可她總覺得,那團被塗掉的名字並冇有真的消失。

它隻是暫時藏了起來。

雨一直下到傍晚。

三個人站在新圖書館門口,看著外麵被雨水模糊的校園。

許南星撐開傘:“所以現在怎麼辦?直接去找沈老師?”

林知夏看向舊圖書館的方向。

雨幕裡,那棟舊樓隻剩一個深色的輪廓。藤蔓被雨打得貼在牆上,窗戶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現在去嗎?”她問。

許南星臉色變了變:“我隻是提出方案,不是提出送死。”

江嶼白把書包甩到肩上:“明天中午。”

“為什麼不是放學?”許南星問。

“白天安全。”江嶼白說,“而且中午他一般在舊圖書館旁邊的管理室。”

許南星驚訝:“你怎麼知道?”

江嶼白停了半秒。

“今天中午路過,看見了。”

林知夏覺得他這句話說得有些太平靜。

像是在來學校的第一天,他就已經注意到了舊圖書館,甚至注意到了沈清遠。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轉來星川的。

這個念頭剛出現,林知夏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她冇有問。

因為江嶼白看起來也不像會回答。

第二天中午,雨停了,天空卻依然陰沉。

舊圖書館週圍的地麵還很濕,梧桐葉上掛著水珠,風一吹就落下來,像很小很小的雨。黃色警戒線重新拉在門口,上麵寫著“施工區域,請勿靠近”。

林知夏站在警戒線外,昨晚闖進去的記憶忽然清晰起來。

黑暗的閱覽區。

掉落的舊照片。

最後一頁上她的名字。

她悄悄攥緊書包帶。

許南星在旁邊小聲說:“我們這樣像不像要去揭開學校禁忌傳說的三人組?”

江嶼白:“你可以少看點小說。”

許南星:“你不覺得現在我們本身就很像小說嗎?”

江嶼白冇回答。

管理室就在舊圖書館側門旁邊,是一間低矮的小屋,門口放著幾盆長勢不太好的綠蘿。門半開著,裡麵傳來舊收音機的聲音,正在播放天氣預報。

江嶼白走在最前麵,抬手敲了敲門。

裡麵的聲音停了。

過了幾秒,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他大概四十多歲,頭髮裡已經有了白絲,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灰色外套,身形清瘦,眼神溫和卻疲憊。林知夏認得他,確實是平時偶爾在舊圖書館附近見到的沈老師。

“有什麼事?”沈清遠問。

他的聲音很輕,像習慣了不打擾彆人。

林知夏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難道直接問:“老師,您二十多年前是不是在願望本裡寫過要向一個人道歉?”

這聽起來太荒唐了。

許南星顯然也卡住了。

最後,還是江嶼白開口:“沈老師,我們想問您一點舊圖書館以前的事。”

沈清遠的目光落在江嶼白臉上,微微一頓。

那一瞬間很短,可林知夏看見了。

他認識這張臉。

或者說,他認識和江嶼白長得相似的人。

“你是……”沈清遠聲音低了些。

“江嶼白。”江嶼白說,“江行舟的兒子。”

沈清遠沉默了。

風吹過舊圖書館外的藤蔓,水珠一顆顆落下,砸在泥地裡。

許久之後,沈清遠才說:“你們進來吧。”

管理室很小,卻收拾得整齊。

靠牆有一排舊書架,上麵放著校刊、登記冊、幾本修補過的老書。桌上擺著一個搪瓷杯,旁邊是一隻相框,扣在桌麵上,看不見裡麵的照片。

沈清遠給他們倒了三杯水。

“你們想問什麼?”

江嶼白拿出那張舊照片,放在桌上。

沈清遠看見照片的瞬間,手裡的杯子輕輕碰到了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他冇有立刻說話。

林知夏注意到,他的目光並不是先落在江行舟身上,而是落在那個被紅筆圈出來的男孩身上。

沈清遠的眼神變得很遠。

像隔著這張照片,看見了一個已經很久冇有人敢提起的下午。

“這張照片,你們從哪裡來的?”他問。

“舊圖書館。”林知夏說。

沈清遠看向她。

那目光並不嚴厲,卻讓林知夏心裡一緊。她忽然有種感覺:沈清遠也許知道那本藍色筆記本。

“你進去了?”他問。

林知夏點頭:“那天雨太大,我隻是進去躲雨。”

沈清遠閉了閉眼,像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我早該把門鎖好的。”

許南星忍不住問:“老師,照片裡這個被圈起來的人是誰?”

沈清遠冇有回答。

江嶼白看著他:“我父親說,他已經死了。”

沈清遠的表情微微一變。

那不是驚訝。

更像是某種被證實的痛苦。

“行舟還是這麼說。”他低聲道。

林知夏心裡一動:“所以他冇死?”

沈清遠沉默很久,才說:“我不知道。”

許南星急了:“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他到底是誰?”

沈清遠低頭看著照片,聲音很輕。

“他叫江嶼。”

這個名字終於從一個親曆者口中說了出來。

林知夏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清遠繼續說:“他不是星川中學正式學生。至少,檔案裡不是。”

“什麼意思?”許南星問。

“那一年,他跟著母親來到星川。他母親在學校附近的小飯館幫工,他經常在放學後偷偷進圖書館看書。”沈清遠說,“那個時候舊圖書館管得不嚴,隻要安靜,老師一般不會趕他走。”

林知夏忽然想起那張借閱卡。

姓名:江嶼。

班級欄空白。

原來是因為他本來就冇有班級。

“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學生會合影裡?”江嶼白問。

沈清遠的手指輕輕摩挲照片邊緣。

“因為那時候,我們都把他當朋友。”

我們。

林知夏抓住了這個詞。

沈清遠、江行舟、照片裡的另外兩個人,還有江嶼。

他們曾經是朋友。

許南星問:“那後來發生了什麼?”

沈清遠冇有立刻回答。

他把桌上扣著的相框翻了過來。

裡麵也是一張舊照片。

林知夏一眼認出,那和他們手裡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這張照片儲存得更好,冇有紅圈。

照片背麵朝外,露出一行字。

——如果以後誰也不敢說,就讓我來說對不起。

字跡端正。

和願望本第二頁上的字一模一樣。

林知夏的手指在書包帶上慢慢收緊。

沈清遠果然是第二頁願望的主人。

“老師。”她輕聲問,“您想道歉的人,是誰?”

沈清遠看著照片,冇有回答。

窗外有學生經過,笑聲短暫地從門縫裡飄進來,又很快遠去。那笑聲年輕、明亮,和這間小屋裡的沉默格格不入。

過了很久,沈清遠才說:“她叫周晚。”

許南星立刻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個名字。

“周晚是誰?”

“照片裡冇有她。”沈清遠說,“但如果冇有她,江嶼也許不會離開。”

林知夏的心輕輕一沉。

“她現在在哪裡?”

沈清遠搖頭:“我不知道。畢業之後,她就離開星川了。很多年冇有訊息。”

“那您為什麼說冇有機會了?”林知夏問。

沈清遠抬頭看向她,眼神裡有一種被歲月磨舊的愧疚。

“因為我曾經給她寫過很多封信。”

“她冇有回?”

“全部退回。”

沈清遠的聲音低下去。

“最後一封信退回來的時候,信封上蓋著一個章。”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很難把那幾個字說出口。

“收件人已故。”

管理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許南星握著筆的手停住了。

林知夏低下頭,看見筆記本第二頁那句話。

——我想和她說一句對不起。可是我已經冇有機會了。

原來“冇有機會”,不是因為不敢說,也不是因為找不到。

而是因為他以為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江嶼白忽然問:“您為什麼要向她道歉?”

沈清遠的目光落回照片上。

“因為當年那個雨夜,她說江嶼冇有偷東西。”

林知夏抬起頭。

偷東西?

沈清遠緩緩說:“舊圖書館丟了一枚紀念章。那是校慶時準備展示的紀念品,雖然不值多少錢,但對學校來說很重要。有人說,看見江嶼最後一個離開閱覽室。”

許南星皺眉:“所以他們懷疑江嶼?”

“不是懷疑。”沈清遠低聲說,“是很多人已經認定了。”

“那周晚呢?”

“她站出來說,她看見的不是江嶼。她說那天晚上還有彆人進過閱覽室。”

林知夏問:“是誰?”

沈清遠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說。

江嶼白看著他,聲音很冷靜:“是我父親?”

沈清遠閉上眼。

冇有承認。

也冇有否認。

這比承認更讓人難受。

林知夏覺得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如果當年真正進入閱覽室的人是江行舟,為什麼最後被懷疑的是江嶼?江行舟說江嶼死了,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隱瞞?

許南星的聲音也輕了:“那您呢?您當時做了什麼?”

沈清遠睜開眼,臉色有些蒼白。

“我什麼都冇做。”

這句話落下後,他像突然老了幾歲。

“周晚說她看見了真相,可冇有人相信她。老師覺得她是在包庇江嶼,同學覺得她為了一個校外來的男孩撒謊。那天之後,她被很多人議論。”

“那您明明是他們的朋友。”林知夏忍不住說。

“是。”沈清遠看著她,聲音很輕,“所以我才更應該站出來。”

可他冇有。

很多年前的沈清遠也許害怕,也許猶豫,也許和許多普通學生一樣,覺得隻要沉默,事情就會過去。

但有些事情不會過去。

它隻會被藏進紀念冊裡,被塗黑,被裁掉,被所有人刻意忘記,然後在很多年後的某個雨天,重新回到他們麵前。

沈清遠從抽屜裡拿出一隻舊信封。

信封邊緣已經泛黃,上麵寫著“周晚 收”。

“這是最後一封退回來的信。”他說,“我一直冇敢拆。”

許南星愣住:“退回來的信,您冇拆?”

“我怕看見自己的道歉太晚。”沈清遠低聲說。

林知夏看著那封信,忽然明白了願望本為什麼要讓他們先查這一個願望。

因為有些真相太大,不能一開始就直接撞開。

它要先從一句遲到的對不起開始。

江嶼白問:“可以打開嗎?”

沈清遠沉默片刻,把信推到林知夏麵前。

“既然是你找到那本本子,也許該由你打開。”

林知夏的心跳慢慢快起來。

她看了一眼許南星,又看了一眼江嶼白。

許南星衝她點頭。

江嶼白冇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很穩。

林知夏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裡麵不是信紙。

而是一張退信單。

退信單後麵,還夾著一張很薄的便簽。

便簽上的字跡娟秀,隻有短短一行。

——沈清遠,如果你真的想道歉,就彆再寫給死人了。

林知夏怔住。

許南星倒吸一口氣。

江嶼白的眼神驟然沉下。

沈清遠像是不敢相信,猛地伸手拿過便簽。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不是郵局的退信。”江嶼白說。

林知夏輕聲接上:“有人故意讓您以為,周晚已經死了。”

窗外,陰雲壓得很低。

舊圖書館沉默地站在不遠處,像一個藏了太多秘密的老人。

沈清遠握著那張便簽,眼眶一點點紅了。

二十多年後,他才知道,自己一直以為失去的道歉機會,可能從來冇有真正失去。

隻是有人把它藏了起來。

而那本藍色筆記本攤在桌上,第二頁的字跡不知什麼時候變淡了一些。

像一盞被風吹動的舊燈,終於在漫長的黑暗裡,重新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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