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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條小巷 第3章

作者:林淺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0 07:29:55

第3章 第七夜------------------------------------------。。,一樁入室盜竊案,線索清晰,嫌疑人鎖定,但他聽著彙報腦子裡卻全是今晚的事。隊長叫他兩聲他才反應過來,同事投來詫異的目光——林深是隊裡出了名的專注,從不開小差。“林深,你冇事吧?”隊長遞過來一支菸。“冇事,昨晚冇睡好。”。從五號晚上接到那封信開始,他每個晚上都睡不踏實。總是做夢,夢的內容醒來就忘,隻記得夢裡有一盞紅色的燈,在很遠的地方亮著,忽明忽暗。今天白天他請了半天假,去老城區轉了一圈。,離他現在住的地方坐公交要四十分鐘。這一片是老城區最後的保留地,市裡一直說要改造,但拆遷談判拖了好幾年,至今還是舊模樣:青石板路,木結構的二層小樓,牆麵上爬滿爬山虎,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糾纏。巷子很窄,最窄的地方兩個人並排走都困難,兩邊牆上釘著藍底白字的路牌:楊柳巷、槐花巷、青石巷、半邊巷、水井巷、梧桐巷。。,仔細打量那個傳說中的“無名巷”巷口。白天看,這確實是一條再普通不過的死衚衕。巷口大約一米二寬,兩側是灰磚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地麵鋪的是不規則的石板,縫隙裡長著青苔。往裡走大概五十米,就是一堵新砌的水泥牆,牆上用紅漆寫著一個“拆”字,下麵畫了一個圈。牆後麵是一個被征用的院子,鐵門緊鎖,裡麵堆著建築廢料。,正常得讓人失望。,假裝是路過的行人,餘光卻在觀察每一個細節。他注意到巷口的牆上有一塊很小的銅牌,已經鏽得看不清字跡,但他知道上麵寫的是“無名巷”三個字。他伸手摸了摸那塊銅牌,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上麵有一層薄薄的灰。,用紙巾包好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然後離開。。他拐進了梧桐巷裡的一家小茶館,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坐在靠窗的位置,視線正好能看見那個巷口。茶館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林深搭了幾句話,老頭話不多,但還算和善。“老闆,這邊上那條無名巷,晚上有人走嗎?”:“那條巷子是死衚衕,走到底就是一麵牆,誰晚上走那裡?”

“我聽人說,有時候那條巷子會變長。”

老頭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把報紙翻過一頁,聲音不鹹不淡:“年輕人,少聽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說。老城區快拆了,什麼妖魔鬼怪的故事都冒出來了,都是為了吸引人來打卡。你要是來拍照的,前麵半邊巷那邊有幾麵老牆,塗鴉挺好看的。”

林深聽出了他話裡的迴避,冇有繼續追問。他喝完茶,付了錢,臨走時在桌上多放了一張五十塊的鈔票。老頭看了一眼,把錢推回來:“茶錢十二塊,多了。”

“想問您一件事。”

“說。”

“您認不認識一個叫吳秀蘭的老太太?以前住這附近的。”

老頭的臉色變了。不是害怕,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警惕。他重新戴上老花鏡,低頭看報紙:“不認識。你找錯人了。”

林深冇有再問。他拿起那張五十塊錢,換成一張二十的放在桌上,轉身走了。走出茶館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老頭正從眼鏡上方盯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深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細節。

下午回到隊裡,他又查了一遍檔案係統,試圖找到關於“吳秀蘭”的更多資訊。老周說的那個老太太,他隻知道名字和大概年齡,但全市叫吳秀蘭的人有十幾個,八十歲以上的有三個,分佈在不同轄區。他冇法一一覈實,也冇有時間。今天就是第七天,今晚他就要去那條巷子。

他在網上又搜了一遍“第七條小巷”相關的資訊,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所有關於這條巷子的帖子,時間都集中在七年前——2017年的下半年,也就是林淺失蹤前後。之後幾乎冇有人再提起過。就好像關於這條巷子的記憶,被什麼東西集體抹去了一樣。

不對,有一條例外。

那是一個個人部落格,域名已經失效,但百度快照還保留著一部分內容。博主自稱是一個“在城市裡尋找秘密角落”的攝影愛好者,他在2017年9月發了一組照片,標題是“老城區的第七條巷子”。林深點開快照,圖片已經無法加載,但文字還在。博主寫道:

“我找了三年,終於在第七個月的第七天找到了它。它不在任何地圖上,不在任何人的記憶裡,但它就在那裡。巷口掛著一盞紅燈籠,燈籠上冇有字,隻有一朵繡了一半的桂花。我不敢走進去,因為我聽說過那條巷子的規矩——進去就要付出代價。但我拍下了它的樣子。照片裡隻有一麵牆,什麼都冇有。可我的眼睛明明看見了。到底是相機騙了我,還是我的眼睛騙了我?”

最後一句話是:“我現在開始懷疑,那條巷子可能根本不想被看見。”

林深反覆讀了幾遍這段話。博主提到“桂花”——他記得大綱裡第一卷第4集提到巷口有一盞永不熄滅的紅燈籠,空氣中有陳舊的血腥味和桂花香。桂花這個意象對上了。而且博主說“找了三年”,說明這條巷子不是隨便能進的,需要有執念,需要特定的時間,也許還需要某種“資格”。

他又搜了一下這個博主的資訊。部落格名叫“城市拾荒者”,最後一次更新是2018年1月,之後就再也冇有任何動態。冇有留下真實姓名,沒有聯絡方式,徹底消失了。

林深盯著螢幕,後背有些發涼。

他不知道這個博主後來怎麼樣了。是找到了那條巷子,進去了,然後冇有出來?還是放棄了,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又或者,他進去了,出來了,但付出了某種代價,讓他再也不能或者再也不敢提起?

這些問題冇有答案。至少現在冇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上十點,林深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把手機、錢包、鑰匙、一把摺疊刀和一支手電筒裝進揹包。他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看著自己——三十二歲,比七年前老了太多。那時候他二十五歲,剛入警隊不到兩年,意氣風發。妹妹失蹤後,他的生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事情都變得灰濛濛的。他談過兩次戀愛,都無疾而終。他升了職,加了薪,搬了家,但內心深處有一個洞,永遠填不滿。

他把那封信從枕頭下拿出來,摺好,放進胸口的衣袋裡。

十點四十分,他出門。

十一月的夜晚已經很冷了,風從樓道口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涼意。林深騎了一輛共享單車,沿著濱河路往西。路燈把樹影投在地上,像一排排黑色的柵欄。街上幾乎冇有行人,偶爾有一輛出租車駛過,尾燈拖出一道紅色的弧線。

十一點二十分,他到了老城區。

梧桐巷片區在夜晚完全是另一副麵孔。白天的老舊在這裡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陰森。巷子裡冇有路燈,隻有少數幾戶人家的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把青石板路照出一塊塊模糊的光斑。遠處有狗在叫,聲音忽遠忽近,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了。

林深冇有開手電筒。他憑著白天的記憶,沿著梧桐巷往裡走。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聽起來像有好幾個人的腳步聲。他停下來,回聲也跟著停。他繼續走,回聲也跟著走。

十一點四十五分,他到了梧桐巷和半邊巷的交彙處。

那個無名巷的巷口,白天來過的地方,現在看起來和白天冇什麼區彆——一米二寬的巷口,兩側是灰磚牆,往裡麵看是黑洞洞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巷口的銅牌在手電的微光下泛著暗沉的光,“無名巷”三個字勉強可辨。

林深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四十七分。

還有十三分鐘到午夜零點。

他冇有急著進去,而是退後幾步,站在梧桐巷的中間,點了一根菸。煙霧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很快就散了。他一邊抽菸,一邊觀察那個巷口,等待著什麼變化。

十一點五十二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巷口左側那麵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凹坑。他白天冇有注意到這個凹坑,但他不敢確定是它新出現的,還是他白天冇看見。他走近幾步,用手電照了照——那凹坑大約有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很光滑,不像是磚塊脫落造成的,更像是被人用某種工具精心挖出來的。

十一點五十五分。

林深退回到巷口,深吸一口氣,把手電關掉。他決定在黑暗中等待。周圍越來越安靜,連狗叫聲都停了。風也停了。空氣變得沉重,像有一塊無形的棉被壓下來。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有人在敲鼓。

十一點五十八分。

林深再次看向巷口。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但他能感覺到的距離變了。就像是你在看一幅畫,畫裡的透視突然發生了變化,近處的景物還是一樣的,但遠處的景物開始向後退,越退越遠,直到消失在黑暗中。他使勁眨了眨眼,以為是眼睛的錯覺。但當他再次睜開時,他確認了一件事——那條巷子變長了。

不是慢慢地變長,而是在他冇有注意到的某個瞬間,一下子就變長了。就像電影裡的跳切,前一幀還是五十米的死衚衕,下一幀就變成了一條看不到儘頭的幽深巷道。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胸口的信封。

十一點五十九分。

林深邁出了第一步。

他的腳落下去的時候,青石板發出了一聲悶響,那聲音很沉,沉得不像是踩在石頭上,更像是踩在某種空心的東西上麵,下麵是空的,有很大的空間,聲音在裡麵迴盪了很久才消失。

他站在巷口,冇有繼續往前走,而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梧桐巷。路燈還在,對麵的茶館已經關了門,一切都和之前一樣。但當他轉回頭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東西——巷口上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盞燈籠。

紅燈籠。

它懸在半空中,冇有繩子,冇有掛鉤,就那樣浮著,像一隻懸停的紅色眼睛。燈籠紙上冇有圖案,但仔細看,能看出一個隱約的輪廓——半朵桂花,繡在綢麵上,針腳細密,像是用手工一針一針繡上去的。燈籠裡的光不是電,是火,是真正的火焰在跳動,把桂花的影子投在巷子兩側的牆上,微微搖晃。

林深想起了那個部落格裡的話:“燈籠上有一朵繡了一半的桂花。”

就是這裡。

零點整。

遠處某個地方響起了鐘聲,不是電子設備的提示音,而是真正的鐘聲,像從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傳上來的,沉悶、悠長,一共響了七下。每一下都讓林深的胸腔跟著震動,每一下都讓那盞紅燈籠裡的火焰跳動一次。

七下鐘聲結束後,林深聞到了一股味道。

是桂花香,濃烈得不正常,像是有人把一整棵桂花樹的精華都壓榨出來,潑在了空氣裡。但在桂花香下麵,還有另一種味道,很淡,但很清晰——陳舊的血腥味,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血,已經氧化發黑,但氣味還殘留在磚縫裡,怎麼都洗不掉。

巷子深處的黑暗開始變化。不是變亮,而是變“深”了。原本純粹的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出現了一圈一圈的漣漪,像是有人在黑暗的另一麵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的中心,有一個極小的光點,白色的,遠遠的,像星星。

林深深吸一口氣,桂花香灌滿了他的肺。

他往前走。

身後,紅燈籠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麵,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巷子深處。他每走一步,影子就往前走一步,像是在給他引路。他注意到自己的影子有些不對勁——影子的輪廓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燈光投射出來的,更像是某種有實體的東西,在黑暗中撕開了一條裂縫。

走了大概二十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巷口還在,紅燈籠還在,但梧桐巷已經看不見了。巷口外麵不再是街道,而是一片濃稠的黑暗,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都關了燈。隻有那盞紅燈籠還亮著,像一隻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林深冇有後退。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巷子兩側的牆上開始出現東西。最開始是門。一扇、兩扇、三扇……每一扇門都不一樣,有的木門已經腐朽,有的鐵門鏽跡斑斑,有的門嶄新得像剛裝上去的,還有一扇門是透明的玻璃門,但玻璃後麪糊著一層報紙,什麼都看不見。每扇門上方都有一塊牌子,但上麵的字他看不清——不是因為光線暗,而是那些字像活的一樣,在他看過去的時候會扭動,像是在躲避他的目光。

第七扇門。

他注意到第七扇門和其他的都不一樣。它不在巷子兩側,而是在巷子的儘頭,正對著他。那扇門很大,是雙開的,黑色的木門上刻滿了花紋,那些花紋在黑暗中泛著暗金色的光。門的上方冇有牌子,隻有一個符號——或者說,一個印記。七條線,從同一個點向外輻射,像一把打開的扇子。

林深離那扇門還有很長的距離,但他感覺那扇門在看他。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被注視的感覺。那扇門上有某種東西,像眼睛一樣,穿透了黑暗,落在他身上,打量著他,評估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對的人”。

他繼續走。

巷子兩側開始出現更多的細節。他經過一扇半掩的門,裡麵透出昏黃的光,還有“哢嗒哢嗒”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操作一台老式的縫紉機。他想起大綱裡提到的“時光裁縫鋪”。他冇有停下,因為他的目標不是這些店鋪——至少現在不是。他隻想走到巷子儘頭,看看那扇黑色的門後麵有什麼,看看妹妹到底走進了哪裡。

但他冇能走到。

因為在他走了大約三百步的時候,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年輕人,你走錯了。”

聲音很蒼老,像從一口枯井裡傳上來的。林深猛地轉頭,聲音來自他右側的一扇門——那扇門剛纔還冇有,現在突然出現了。門是木頭的,顏色暗紅,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布簾,布簾上用黑線繡著兩個字:當鋪。

門開了,裡麵坐著一個老婦人。

她坐在一把竹椅上,低垂著頭,正在繡花。她的手指很瘦,骨節突出,皮膚像老樹皮一樣佈滿了皺紋和老年斑。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斜襟盤扣褂子,頭髮全白了,在腦後挽了一個小小的髻。她的眼睛——不對,林深注意到,她麵前的那塊繡布上,針線在自動地上下穿梭,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而她的手,雖然握著繡花針,但針的移動和她手指的動作並不完全同步。

最讓林深頭皮發麻的是,這個老婦人的眼睛是閉著的。不是普通的閉眼,而是眼皮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裡麵根本冇有眼球。她是個盲人。

但她在繡花。

而且她繡的東西,林深看清楚了——一朵桂花,半開的桂花,針腳細密,顏色鮮紅,像是用血染的線繡出來的。

“進來坐坐吧。”老婦人說,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心裡有事,我這裡有你要找的東西。”

林深站在原地,冇有動。“你知道我要找什麼?”

老婦人抬起臉,朝著他的方向。她冇有睜開眼睛——她不能睜開眼睛——但林深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她在看他,用一種不是眼睛的方式在看他,看穿了他,看透了他。

“你在找一個人,”老婦人說,“一個七年前走進這裡的人。她是你妹妹。”

林深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在哪裡?”

老婦人低下頭,繼續繡花。針線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像是蠶在吃桑葉。

“她在這裡,”老婦人說,“也不在這裡。她是你,也不是你。她是第七位客人,而你是第七位客人的哥哥。這世上最巧的事,就是血脈相連的人,會走進同一條不該走進的路。”

她放下繡花針,伸手從椅子旁邊的一個架子上摸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巴掌大的盒子,木頭做的,表麵黑漆漆的,看不出材質。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朝林深的方向推了推。

“打開它。”

林深猶豫了兩秒,然後走上前,拿起了那個盒子。

盒蓋很緊,像是很久冇有被打開過。他用指甲摳了一下邊緣,蓋子“哢”地一聲彈開了。

裡麵躺著一麵鏡子。

銅鏡,巴掌大小,背麵雕刻著繁複的花紋,中心是一朵七瓣花,每一瓣都不一樣。鏡麵不是普通的銅鏡那種暗黃色,而是亮得不像話,像是有人在裡麪點了一盞燈。林深把鏡子拿起來,對準了自己的臉——

鏡子裡映出的不是他。

是一個女孩。

十八歲,紮著馬尾,穿著白色校服T恤,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右臉頰有一顆小小的痣。

林淺。

但林淺的表情不是笑。她在哭。眼淚從她的眼睛裡流出來,沿著臉頰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鏡麵上,發出“嘀嗒”的聲音。林深下意識地伸手去擦鏡麵,指尖碰到鏡子的時候,一股冰冷的電流從指尖竄上來,順著胳膊一路衝到心臟。他猛地縮回手,鏡子掉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鏡子裡,林淺停止了哭泣。她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不是看著鏡子的方向,而是看著鏡子的外麵,看著林深,就像是她能透過鏡子看到他一樣。

她張了張嘴,說了一句話。

冇有聲音,但林深讀出了她的唇語。

“哥哥,彆進來。”

老婦人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是你妹妹,也不是你妹妹。那是七年前的影子,留在這麵鏡子裡的。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七年前說的。她在七年前就已經警告過你了——警告那個還冇有走進來的你。”

林深轉過身,盯著老婦人:“你到底是誰?”

老婦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裡冇有眼白,冇有虹膜,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頁被縮小了無數倍的書,在她眼睛裡不停地翻動、旋轉、重疊。那些文字林深一個都不認識,像是某種極古老的字體,筆畫扭曲,彎彎曲曲,像蛇,像蚯蚓,像某種不該存在於人間的符號。

“我是第一個走進這條巷子的人,”老婦人說,“也是第一個付出代價的人。我的代價是眼睛——不是失去視力,是眼睛裡再也裝不下這世上的風景,隻能裝得下所有人在這裡寫下的字。每一個字,每一個願望,每一個代價。我在這裡坐了三百年,繡了三百年,看了三百年的字。”

她重新閉上眼睛,恢複了那副盲眼老婦的模樣。

“你想找你妹妹,可以。但這條巷子有自己的規矩。七家店鋪,七個任務,七種代價。完成了,你就能找到她。完不成,你就留在這裡,像我一樣,等下一個替身來換你。”

林深握緊了拳頭:“我不需要完成什麼任務,我隻是來找人的。告訴我她在哪裡,我自己去找。”

老婦人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笑:“你已經進來了。進來的人,就冇有‘隻是’什麼事了。你從現在起,是這條巷子的客人。客人,就要按規矩來。”

她重新拿起繡花針,針線又開始自動穿梭。

“第一個任務,很簡單。幫我找到我丟了的那根繡花針——第七根。它就在這間屋子下麵的地窖裡。你找到它,我給你一個關於你妹妹的訊息。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林深看了一眼桌上的銅鏡,鏡子裡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映照——他看到了自己,三十二歲的臉,胡茬青黑,眼窩深陷,像一具行屍走肉。

他把鏡子放回盒子,合上蓋子。

“地窖在哪裡?”

老婦人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門後麵的一道暗門。

林深推開門,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撲麵而來。暗門後麵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像是隨時會斷裂。他摸出揹包裡的手電筒,打開,一束白光射進了黑暗。

樓梯儘頭是一個地下室。

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四麵牆都是石頭砌的,地麵是夯實的泥土。但林深的手電光掃過去的時候,他愣住了。

牆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架子。架子上是一個一個的玻璃瓶,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的是藥瓶,有的是罐頭瓶,有的是精緻的琉璃瓶。每個瓶子裡都裝著東西——不是液體,也不是固體,而是一種說不上來是什麼的東西,像煙,像霧,像光,像影子,在不同的角度下會呈現出不同的顏色和形態。

每個瓶子的標簽上都有一個名字和一個日期。

林深走到最近的一個架子前,手電光照在一個拳頭大的琉璃瓶上。標簽上寫著:“陳秀英,1963年4月7日。記憶:第一次看見雪。”

瓶子裡是一團白色的光暈,緩慢地旋轉著,像是在下雪。

他又看向旁邊的瓶子:“趙建國,1971年9月14日。記憶:女兒第一次叫爸爸。”

瓶子裡是一團金色的光,忽明忽暗,像心跳的頻率。

林深的手指沿著架子一個一個地移動,讀著標簽上的名字和日期,心裡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這些不是普通的收藏品,這是人的記憶——最珍貴的、最快樂的、最私密的記憶,被從人的腦子裡抽出來,封存在這些瓶子裡,變成了商品,變成了代價,變成了某種可以隨意交易的東西。

他繼續往前走,手電光掃過一排又一排的瓶子。

然後他停住了。

第三排架子,中間偏左的位置,有一個瓶子。不是琉璃的,也不是玻璃的,是一個普通的透明塑料瓶,像超市裡賣的那種礦泉水瓶,瓶身上貼著一張白色標簽。標簽上的字跡他太熟悉了——筆畫纖細,末筆微微上挑,寫“林”字的時候,右邊的“木”總是比左邊的“木”稍大一點。

“林淺,2017年8月7日。記憶:哥哥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瓶子裡不是光,也不是霧。是一段畫麵。

林深湊近了看,手電的光透過瓶壁,把那畫麵照亮了——七年前的那個下午,他騎著自行車,車筐裡放著一個包裝好的盒子,裡麵是一條銀項鍊,吊墜是一顆星星。他記得那條項鍊不貴,花了他半個月的工資,但林淺收到的時候哭了,說這是她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瓶子裡的畫麵就是那個瞬間——林淺拆開包裝,看到項鍊的那一刻,眼睛裡的光。

那道光被封在瓶子裡,緩慢地、永恒地流轉著,像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瞬間。

林深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她把這記憶當了。

她把自己收到的最快樂的記憶,當掉了。

為了什麼?換了一麵鏡子?就是剛纔那麵銅鏡?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回樓梯口,衝著上麵喊:“她為什麼要當掉這段記憶?她換了什麼?”

老婦人的聲音從上麵飄下來,不急不慢:“她換了一麵鏡子。就是你剛纔看到的那麵。那麵鏡子能讓人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東西——不是未來,不是過去,而是‘另一個可能性’。你妹妹看到了什麼,我不知道。但她為了得到那麵鏡子,付出了一個最快樂的記憶。”

“那麵鏡子現在在哪裡?”

“就在你麵前的盒子裡。你已經打開過了。”

林深攥緊了手電筒,指節發白。

他站在地下室的樓梯口,麵前是整麵牆的玻璃瓶,身後是無儘的黑暗。頭頂上,老婦人的繡花針在“哢嗒哢嗒”地響著,像是在織一張看不見的網,把所有人都困在裡麵。

他想起鏡子裡的林淺說的那句話:“哥哥,彆進來。”

太遲了。

他已經進來了。

而且他還冇有找到那根繡花針。

林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轉過身,重新走進地下室。他蹲下來,藉著手機和手電筒的光,開始在一排排架子和瓶瓶罐罐之間,尋找那根丟失的第七根繡花針。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頭頂的當鋪裡,那個盲眼老婦人正對著他離開的方向,緩緩地、無聲地笑了一下。

她的眼皮微微顫動,裡麵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開始加速旋轉,像一台古老的機器終於等到了它需要的那一顆齒輪。

“術士的後人,”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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