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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側轉梯比西井那條更窄。
鐵梯貼著鐘樓內壁盤下去，腳踩上去會輕輕打顫，像整根梯子都吊在空裡。林晝先下，手掌一碰扶欄，掌心那道黑印立刻麻了一下，像欄杆裡也藏著一點電。
“你手彆亂碰。”聞霜在上麵說。
“它自己碰我。”
“少廢話，看腳下。”
樓裡風不大，往下卻一直有股潮冷氣往上冒，帶著舊灰、銅鏽和一點燒紙後的甜焦味。四層越來越近，黑殼手機在他兜裡一下一下輕震，頻率很穩，像有人拿指節敲桌麵。
到四層平台時，樓道燈是亮的。
黃得發舊，燈罩裡落滿死蟲。比起前幾次那種死白骨光，這層居然像平常居民樓，連牆角都貼著兩張掉邊的寬帶廣告。可越像平常，越不對。走廊儘頭那扇四層東戶的門關著，門上還掛著一塊歪斜的小福字。福字邊緣有水漬，像剛被人摸過。
門縫底下有光。
不是燈光，是電視機那種一跳一跳的灰綠亮。
“回放已經開了。”聞霜低聲說。
林晝冇直接過去，先看走廊兩邊。四層另外三家門都緊閉著，門牌卻像被刮過，號碼模糊，隻有四層東戶那塊“401”乾乾淨淨，亮得有點紮眼。
“樓道會鎖死，是怎麼個鎖法？”
“門牌認一層，樓梯認一層。”聞霜把白燈殘杆從布袋裡抽出來，反手握著，“等它放滿，走廊兩頭會變成同一段路。你往上跑，還是會回到這扇門前。”
“聽著就煩。”
“所以彆拖。”
林晝走到門前，耳朵貼上去。
裡麵有說話聲。
不止一人。男的，女的，遠遠近近，像老電視音量調得很低，又像有人在隔壁屋小聲爭。最清楚的一句，是機械女聲：
“見證者待驗。”
接著就是雪花噪音。
聞霜抬手：“我來開，還是你來？”
“我來。”林晝從兜裡摸出真鑰匙串，拈了兩把試了試，又停住，“不對。它既然在回放，門不一定用鎖開。”
“那用什麼。”
林晝盯著那張小福字。福字背後露出一點膠帶邊，膠帶下麵壓著細細一根黑線，黑線順門縫往裡鑽。
“門鈴。”
“你看見什麼了？”
“線。”林晝伸手，把福字輕輕掀開。後麵果然藏著個很老的門鈴按鈕，圓圓的，塑料殼已經發黃，邊上一圈裂紋。按鈕旁邊還用紅筆寫了兩個小字：請按。
聞霜罵了句低聲臟話：“這樓以前誰設計的。”
“肯定不是正常人。”
林晝盯著門鈴兩秒，冇立刻按，先從布袋裡把紅殼鬧鐘外殼拿出來。鈴錘斷了，表蓋也裂過一線，現在安安靜靜，像一件報廢舊物。他把門鈴和鐘殼對著看了一眼，果然，按鈕邊上的塑料殼內側有一道同樣的紅線紋路，像一小截被拆開的鐘芯。
“它們是一套。”他說。
聞霜點頭：“按吧。彆用手。”
林晝拿裁紙刀背輕輕一壓門鈴。
哢噠。
屋裡所有聲音立刻停了。
像有人猛地按了暫停。
樓道那盞黃燈也跟著閃了下，亮度一下降下去半格。四層東戶的門鎖卻自己開了，鎖舌縮回，門無聲地往裡退開一條縫。
縫裡先冒出來的不是冷氣。
是一股很淡的嬰兒爽身粉味。
林晝愣了一下，手指緊了緊刀柄，還是推門進去。
屋裡佈局冇變。客廳、舊電視、倒地衣櫃、裂開的牆皮，全是他來過的樣子。不同的是，這次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冇有打鬥痕跡，冇有鏡子碎片，也冇有周啟年半卡在鏡裡的身體。像時間被撥回了某個節點，又故意留下了幾處不自然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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