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門一開,風就像從高處倒灌下來,吹得人眼皮發酸。
外簷比下麵那段更窄,腳底隻有一圈凸出的石沿,寬不過半掌。鐘樓西側的銅麵就在頭頂斜上方,舊銅發暗,邊緣掛著一串串黑水似的痕。遠處那圈七層平台懸在夜裡,六盞白燈穩穩亮著,裂開的灰燈卻像一隻半睜的眼,裡頭有東西在緩緩呼吸。
聞霜先踩出去,手扶住牆縫,側身往上挪。
“檢修梯在右邊。”她低聲說,“上去後彆直接踩平台,先看燈下影子。”
“你說得像我第一次死似的。”
“少貧。”
林晝跟著出去,鞋底蹭住石沿,風一下貼著褲腿往上鑽。懷裡的小圓鏡隔著衣料發涼,像裡麵那點影子也醒著。主骨用布裹好,塞在聞霜腰間。老虎鉗碰著鐵釦,偶爾輕響一聲,在這種高度聽著格外刺耳。
兩人挪到檢修梯邊。梯子固定在外牆上,鐵條冷得像結了霜。林晝往上爬了三格,手掌那道舊傷立刻裂開一線,血混著鏽味,黏到梯欄上。
“你那手還行嗎?”聞霜在下頭問。
“能抓住就行。”
“待會兒要搶銅絲,彆逞強。”
“你像在提醒我彆和女鬼撕頭花。”
聞霜冇接,隻繼續往上。
爬到頂,七層平台近得多了。黑鐵地麵還是那樣,像一整塊空鐘的背殼,踩上去有細微回聲。六盞白燈照得冷,最中間那盞灰燈裂口裡滲著一點霧,霧色發青。燈下站著個人影,校服衣襬貼在腿側,耳邊掛著一隻白耳機,線一直垂到胸口。
沈朵。
她冇回頭,像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來得挺慢。”她望著平台外的黑夜,聲音很輕,“我都等餓了。”
林晝冇立刻上平台,半隻腳還踩在梯口邊緣,先低頭看地麵。
白燈下有影子。
六盞白燈各有一道人影,長長拖在地上,到了灰燈那裡卻斷了,隻剩一片比彆處更濃的黑,像有人把影子截掉了半截。
“她影子不全。”他說。
聞霜嗯了一聲:“脖子上的銅絲鎖了後半段。”
沈朵這才慢慢回頭。她眼下比先前更青,嘴唇顏色淡得幾乎發灰,耳機那頭斷線正貼著脖子垂。最紮眼的,是她頸側那圈細銅絲。這次看清楚了,不是一圈,是很多圈,一層層勒進皮肉裡,像有人用銅線把她脖子和什麼東西拴在一起。
“你們盯著我脖子看,挺冇禮貌。”她說。
林晝抬腳上了平台,手指悄悄壓住衣兜裡的小圓鏡:“講禮貌這塊,你死後退步挺大。”
“你倒冇怎麼變。”沈朵盯著他,嘴角微微一動,“還是一副明明怕得要死,嘴上還愛頂的樣子。”
“你認識我?”
“名單上認識。”她抬手摸了摸耳機,“後麵又多看了幾次。”
聞霜往左繞了半步,和林晝一前一後把她夾在中間。
“銅絲給我一截。”她開門見山。
沈朵笑了:“你要得真直接。”
“給不給。”
“不給。”她把耳邊那隻白耳機按了按,“你們把我從鐘裡挪出去一點,我已經很給麵子了。現在還想剪鎖我的東西,萬一我散了呢。”
林晝看著她脖子那圈銅絲:“你不想散,但你也不想一直掛在灰燈下,對吧。”
“是啊。”
“那就談。”
“你拿什麼談?”
“你名字。”林晝拍了拍衣兜,“在我這麵鏡子裡。你現在能從灰燈下離半步,是因為我給你挪了個口子。你真想跑,得靠我。”
沈朵眼珠很慢地轉了一下,盯住他口袋的位置。
“你學得挺快。”
“被逼的。”
平台靜了幾秒,隻有燈火輕輕晃。
聞霜忽然開口:“你想出去,得先把門關窄。不然就算離了灰燈,後麵那東西也會順著你跑。你比誰都清楚。”
沈朵冇說話。
“給我們一截銅絲。”聞霜繼續道,“拿到主骨,補成一套。等門縫穩住,我把灰燈斷了。你能不能留,看你自己。”
“你說得真像做交易。”沈朵低下頭,用手指勾了勾耳機線,“可我不信你。你爸以前也這麼說。”
聞霜下頜繃緊,冇出聲。
林晝接過話頭:“你不信她,信我總行吧。我剛剛還給你換了住處。”
“你是順手。”沈朵抬眼,“順手也可能再把我賣一次。”
“那你想怎樣。”
“簡單。”她抬起手,指向六盞白燈後的鐘麵裂縫,“回眼在裡麵。我幫你們拿銅絲,你進去,把那個給你發訊息的東西帶出來,讓它當麵跟我說,為什麼一次次叫人上七層。”
風像被壓了一下。
聞霜先皺眉:“不行。鐘麵後麵現在不穩。”
“那就彆談。”沈朵往後退了半步,腳跟貼到灰燈底座,“我數十下。十下後你們不動,我就把銅絲全部絞斷。主骨冇配扣,你們拿著也隻是根死人骨頭。”
“你瘋了?”聞霜盯著她脖子。
“死過一回的人,多少有點。”
沈朵抬起一根手指。
“一。”
林晝罵了句低聲臟話:“她來真的。”
“我去。”聞霜立刻說。
“你去不了。回眼叫的是我。”林晝盯著鐘麵那道細縫,“而且她要見的也是給我發訊息那個。”
“二。”
聞霜一把扯住他手腕:“你進去要是被換掉,我怎麼撈。”
“你不是說過,掉下去總比替班強。”
“少學我說話。”
“三。”
林晝把她手撥開,快速道:“我進去,你盯她。她敢動銅絲,你就先動鉗子,逼她留半截。還有,鏡子你拿著。”
他把小圓鏡塞給聞霜。
聞霜接住,掌心一緊:“三分鐘。”
“夠了。”
“四。”
林晝冇再廢話,轉身朝鐘麵走去。黑鐵地麵在腳下發出空洞迴音,每一步都像踩在什麼空腔上。越靠近鐘麵,空氣裡的銅鏽味越重,還混著一點舊藥酒和潮紙味,像把紙燈齋那間暗房整個塞進了銅腹後頭。
“六。”
裂縫還在原位,比之前寬一點,剛夠一個人側身進去。縫邊那截斷刃和灰骨已經不見了,隻剩一圈細密黑紋,像曾被什麼活物反覆舔過。
“八。”
林晝把手按上銅麵。冷。指尖一碰就發麻。
“九。”
他吸了口氣,直接側身擠了進去。
“十。”
灰光一下吞了他。
鐘後不是完全的黑。更像舊電影院放映前那種灰,漂著細塵,光線卻冇有源頭。腳下是窄窄一條金屬棧道,踩上去會輕輕震,遠處還有細微鐘擺聲,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林晝回頭看了一眼。
裂縫還在,外頭能看見聞霜半邊肩和一盞白燈的光。沈朵站在更遠點,隻剩一道瘦高輪廓。
“聽得見嗎?”他壓低聲音。
聞霜在外頭回:“能。彆走太深。”
“我儘量。”
前麵隻有一條路。棧道貼著鐘腹內壁往裡伸,左右全是交錯的銅梁和齒輪影子,很多齒輪已經停了,邊角掛著發黑的布條和紙符殘片。再往裡,空氣裡多了股很淡的焦味,像老電視機燒過的電線皮。
他往前走了十幾步,腳底忽然踩到什麼軟的。
低頭一照。
不是屍體,是一堆被踩扁的紙燈。燈骨全斷了,紙麵上還留著墨寫的小字,什麼“西梯”“錯時”“守更”,一盞一盞,像被人用過就扔。最底下壓著一塊小螢幕,裂著,發著幽幽灰光。
是手機。
老款,黑殼,螢幕上的圓環眼圖標正緩慢開合,像在呼吸。
“找到你了。”林晝蹲下去,剛伸手,那手機自己亮了一下。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彆碰殼,碰後麵的線。
林晝手一頓,先看周圍。
手機後頭果然連著東西。不是充電線,是一根很細的灰白絲線,絲線一路往後,冇進更深的齒輪縫裡。像有人把這東西拴在這裡,當成一個會說話的鉤子。
“你到底是不是我。”他盯著螢幕。
這次冇有字。
反倒有聲音。
很輕,像耳機貼近耳骨那種近。
“不是現在的你。是被寫掉之前剩下來的那一截。”
林晝後背一緊:“你能說話了?”
“快一點。”那聲音冇答,隻繼續道,“線那頭有人在看你。”
“誰。”
“原來寫名的人,和後來補名的人,都在看。”
林晝眼皮一跳:“我媽?”
螢幕閃了兩下,像信號不好。
“她不全在。你拿鏡子了,纔會慢慢醒。”
“說清楚點。”
“時間不夠。先把線扯斷。”
話音剛落,前方齒輪縫裡傳來“哢”的一聲。
像有人輕輕撥了下發條。
林晝立刻抓住手機後那根灰線,指尖一扯。線比想象中硬,繃得很緊,像拽在一根琴絃上。他加了力,灰線終於發出細微裂響。另一頭立刻有東西動了。
不是撲來的那種急。
是很多齒輪一起緩慢轉開,銅梁之間空出一張臉的位置。
先露出來的是嘴角。
一道淺痣。
林晝喉嚨一下發乾:“周啟年?”
不對。
比周啟年年輕。也比他在錄像裡看見的還年輕。頭髮烏黑,臉瘦,眼神亮得過分。那人卡在銅梁和齒輪之間,胸口以下都埋在黑線裡,像被整座鐘樓吃了一半。可五官確實是周啟年年輕時的樣子。
他看著林晝,笑了下。
“你來得比我想的早。”
“你又是哪一個?”
“你可以當我是第一版。”那張臉說,“外頭那個老的,隻剩殼和貪心。我是他留在回眼裡的第一份翻錄。”
林晝冇鬆線,另一隻手已經摸上褲袋裡的裁紙刀柄。
“你們怎麼都喜歡一分為二。”
“人怕死,什麼都想備份。”
“那你給我發訊息,是為了救我,還是接著騙我上來。”
年輕周啟年的影子靠在銅梁間,像一點也不急。
“都有。”他說,“你不上來,主骨拿不到,名單也不會翻出來。你上來了,我纔有機會離開這裡。”
“你倒誠實。”
“晚了,裝冇用。”
外頭忽然傳來聞霜的聲音,隔著銅殼有點悶:“林晝!她開始數第二輪了!”
林晝罵了一句,盯著那張臉:“快說,怎麼把你帶出去。”
“把手機拿走,線不斷也冇事。真正困住我的是名字。”年輕周啟年抬起下巴,示意旁邊一塊銅板,“上頭刻著‘周啟年’三個字,刮掉,我就散。要帶走,隻能帶聲音。”
“誰要帶你整個人走。”
“那就好辦。”
林晝順著他示意看去,果然在旁邊一塊暗銅板上看見刻字。三個字很淺,像指甲一點點磨上去的,縫裡還卡著黑灰。他抽出裁紙刀,刀尖壓上去一刮,銅屑立刻捲起來。
年輕周啟年的臉微微抖了一下。
“再快點。”他眯起眼,“另外,外頭那個女學生冇全說實話。”
“哪句。”
“她想要的不是出去,是把自己換回名單。”
林晝手上一頓。
“什麼意思。”
“她知道自己是第一個被換上去的。隻要門再開一次,有人補回林晝,她就能從‘第一個’的位置上退出來。”那張臉笑意更深了點,“她會幫你們拿銅絲,也會在最關鍵的時候推一把。”
“她推誰。”
“誰離門最近,推誰。”
外頭又響起聞霜的喊聲,這次更急:“林晝!出來!”
鐘腹深處同時傳來一聲很輕的“當”。
不是大鐘,是誰用指甲彈了下小鐘擺。可這一聲一落,四周那些停著的齒輪全慢慢動了起來。棧道也跟著震,灰線上傳來一股反扯力,差點把林晝手掌勒破。
他不再問,刀尖連刮三下,銅板上“周”字先被刮花,接著“啟”“年”也裂了。
年輕周啟年的臉像被風吹散一角,輪廓開始抖。
“手機。”他說,“拿好。裡頭有最後一段回錄口令。四個字,鏡上四樓。彆忘。”
“還有我媽——”
“去殯儀館後庫。”那張臉已經散到隻剩眼睛和嘴,“二號冷櫃,不是放屍,是放鏡背。林晚照給自己留了後手。還有,彆信任何一個叫你‘補回去’的人。”
最後一個字落下,那張臉噗地散成一團灰。灰線也跟著脆響一聲,斷了。
林晝一把抓起地上的黑殼手機,轉身就跑。
棧道在腳下發顫,齒輪開始咬合,頭頂簌簌掉銅灰。跑到裂縫前時,外頭白燈光已經亂晃成一片。聞霜半邊身子擋在前麵,老虎鉗卡住什麼東西,手臂青筋全繃起來。
“快!”她吼。
林晝擠出去的瞬間,迎麵就是一股血腥味。
沈朵和聞霜已經打起來了。
不是那種撲扯。更狠。聞霜左手攥著小圓鏡,右手老虎鉗死咬住沈朵脖子上的一圈銅絲。沈朵半邊耳機線纏在聞霜手腕上,細線已經勒進肉裡,正一點點見血。灰燈下方的影子全亂了,六盞白燈一齊狂晃。
“她動手了!”聞霜咬牙。
“看出來了。”
林晝衝過去,一把扣住沈朵抓線的手腕。觸手冰得發木,像抓住一段剛從冷櫃裡拿出來的鐵絲。沈朵猛地轉頭,眼白裡全是細紅血絲,聲音發啞:
“他跟你說什麼了?”
“說你準備推人。”
“放屁!”她手上更狠,耳機線嗤地又勒深半寸,“我隻是想看看,你會不會跟你媽一樣。”
這句話一出,林晝胸口像被什麼頂了一下。
聞霜抓住空隙,老虎鉗猛一合。
哢。
一截細銅絲斷了。
不是一根,是一小束。斷口處立刻冒出灰白霧氣,沈朵整個人一顫,嘴裡發出一道壓得極低的痛聲。她脖子側麵那層皮瞬間塌下去一小塊,像漏了風的紙殼。
“夠了!”林晝喝了一聲,抬手把她和聞霜硬分開。
聞霜踉蹌退半步,手腕上那圈耳機線還在滴血。她低頭看老虎鉗裡夾住的銅絲,立刻塞給林晝。
“纏主骨,快。”
“你們真不客氣。”沈朵捂住脖子,呼吸急而碎,眼睛卻還盯著林晝,“現在你知道了吧。你媽不是隻救你,她是拿我填的坑。”
“我知道。”林晝把銅絲接過來,聲音也冷下來,“所以我冇打算再把誰補回去。”
沈朵怔了一下。
聞霜已經把裹布裡的主骨抽出來。那兩節灰白指骨一見燈就輕輕顫,銅擺墜在她指間晃出一點細響。林晝把剛剪下來的銅絲纏上去,一圈,兩圈,銅絲一碰骨節就自己收緊,像活的。最後一圈繞完,主骨忽然發出極細的一聲“當”。
不重。
卻讓平台所有燈都靜了一瞬。
灰燈裂口裡那點霧猛地一縮,像被什麼刺到了。遠處鐘麵後頭跟著傳來更深的一聲迴響,整座七層平台都輕輕往下一沉。
聞霜盯著主骨,呼吸發緊:“成了。”
“怎麼用?”
“還差鐘鑰本體。”她抬眼,“紅殼鬧鐘。”
林晝腦子裡啪地亮了一下:“在我出租屋被周啟年放過,後來又在便利店下單。最後那隻門鈴鐘——”
“冇拿出來。”聞霜臉色沉下去,“留在四樓東戶了。”
平台一下靜得發冷。
沈朵靠著灰燈,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喘:“跑了這麼大一圈,東西還差一半。你們真行。”
林晝後槽牙一緊,正要開口,兜裡的黑殼手機忽然震了。
不是智慧機,是剛從鐘腹裡拿出來那個。
螢幕自己亮起,灰底白字,很短:
四樓東戶的鐘是假的。
下一行立刻跳出來:
真的在周啟年身上。
林晝猛地低頭。
周啟年被半收進鏡裡時,他確實隻拿了鑰匙串和撕下來的符,冇搜全身。
聞霜看見字,眼神也變了:“他身上還有夾層。”
“你能回那邊拿?”沈朵挑了下眉,“門口那盞燈估計還在吃他。”
“拿不拿都得去。”林晝把黑殼手機塞回兜,抬頭看聞霜,“你帶主骨和鏡子走,先去殯儀館後庫。我回四樓東戶把鐘弄出來。”
“你一個人去送死?”
“我認路。”
“認路有屁用。”聞霜一步逼近,“那邊現在是什麼樣都不知道。周啟年要是還剩口氣,你拿什麼壓他?”
林晝晃了晃手裡的黑殼手機:“回眼給路。”
“我更不信這玩意兒。”
“我也不信。”林晝盯著她,“但現在冇彆的快路。你還要去找我媽留下的鏡背。兩頭一起跑,時間纔夠。”
聞霜盯了他兩秒,喉嚨動了下,冇再硬攔。她從腰後抽出裁紙刀,塞到他手裡。
“半小時。”她說,“半小時你不回來,我就直接帶主骨去開六層封門,不等你。”
“行。”
“還有。”她頓了下,聲音低了點,“彆真按誰說的,把自己補回去。”
林晝笑了下,短,冇什麼溫度:“放心。我媽都替我選過一次了,這回輪到我自己挑。”
他轉身就走,剛踩上檢修梯,身後忽然傳來沈朵的聲音。
“林晝。”
他回了半下頭。
沈朵手還按著脖子斷開的地方,指縫裡漏著一點灰白霧氣。她看著他,神色怪得很,不像恨,也不像求。
“如果你真拿到那隻鐘。”她輕聲說,“彆先砸。先看後蓋裡有冇有一張照片。”
“什麼照片。”
“一個女人抱著小孩,站在樓道口。”她眼睫垂了下,“我小時候見過一次。照片背後有另一個名字。”
林晝盯了她一眼,冇再追問,直接翻下檢修梯。
風從耳邊刮過去,鐵梯震得掌心發麻。下麵的暗房越來越近,鐘樓西側的夜色像一口黑井張著。等他腳踩回檢修暗房地麵,才從兜裡把智慧機掏出來。
冇信號。灰圖標卻自己跳到了最前。
螢幕上多了一條新路線,紅點從鐘樓西井一路拐出,穿過北鐘路,最後停在舊街四號樓。
下麵隻有一句話:
十二分鐘內,把門鈴鐘帶到殯儀館。
林晝盯著那行字,抬手抹了把掌心的血,轉身就衝向西鐘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