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晴風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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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外的走廊，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分鐘都充斥著等待的焦灼和生命流逝的沉重。警方的人員輪流值守，目光時不時掃過那扇厚重的隔離門，以及門內監護儀上起伏的曲線。

顧晚辭坐在長椅上，背脊挺得筆直，筆記本攤在膝頭，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有限的資訊和待辦事項。她的目光時而投向玻璃窗內忙碌的醫護身影，時而凝神聽著耳機裡傳來的、技術隊對酒店現場勘查的初步彙報，眉頭始終緊鎖。

投毒案千頭萬緒，嫌疑人範圍模糊，動機不明，而最關鍵的證人卻命懸一線，這種無力感讓她倍感壓力。再加上……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再次掃過那個穿著白大褂，正在不遠處與幾位專家低聲討論的身影。

陸景珩。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側臉線條冷峻，眼神專注，時而快速地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什麼，時而指向某張影像片子，闡述著自己的觀點。專業，權威，一絲不苟。與昨晚那個在茶水間失控質問、甚至帶著一絲酒氣的男人，判若兩人。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顧晚辭的心緒更加煩亂。她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案件上。

然而，那道目光的存在感卻無比強烈。即使不抬頭，她似乎也能感覺到，偶爾會有視線從她這邊掠過，帶著某種複雜難辨的意味，但每次都很快移開，快得讓她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幾個小時高度緊繃的守候，加上前一夜幾乎未眠，疲憊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顧晚辭感到太陽穴隱隱作痛，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指，用力按了按額角。這個細微的動作，泄露出了一絲她極力隱藏的脆弱。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端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沉穩而從容。

顧晚辭抬起頭，看到沈瀚正朝這邊走來。他手裡提著兩個紙袋，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關切。

“沈隊？”顧晚辭有些意外，站起身，“你怎麼過來了？”

“過來看看情況，順便給你們送點補給。”沈瀚將手中的紙袋遞過來，一個裡麵是熱咖啡和簡單的餐食，另一個則是一些基礎的洗漱用品和一件乾淨的薄外套，“熬通宵容易著涼，也不知道案子要僵持多久，有備無患。”

他的體貼和周到恰到好處，不會讓人感到壓力，隻覺得溫暖。尤其是在這種冰冷高壓的環境下，更顯珍貴。

“謝謝沈隊。”顧晚辭冇有拒絕，接了過來。咖啡的溫熱透過紙杯傳到她微涼的指尖，確實驅散了一些疲憊寒意。她注意到，那件薄外套的尺碼，正好是她的號。

“情況怎麼樣？”沈瀚看向icu緊閉的大門，語氣變得嚴肅。

“不太樂觀。”顧晚辭搖頭，快速將三位危重病人的情況和醫療組的判斷低聲彙報了一遍，“……現在隻能等。技術隊那邊還在篩查酒店監控和人員背景，但目前冇有突破性進展。”

沈瀚認真聽著，偶爾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目光沉穩：“辛苦你們了。安全第一，取證第二，隨時保持聯絡。”

他們的交談自然、專業，帶著同事間經年累月培養出的默契。沈瀚微微側頭，專注傾聽顧晚辭說話時，姿態顯得親近而信任。

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遠處看似全心投入會診的陸景珩眼中。

他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出白色。顧晚辭接過咖啡時那瞬間放鬆的眉眼，她和那個男人低聲交談時自然流露出的、區彆於麵對他時的冰冷戒備的狀態……每一幀畫麵都像一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心口，泛起一陣陣尖銳的酸澀和難以言喻的恐慌。

那個男人是誰？為什麼能如此輕易地靠近她？他們之間……

昨晚那些失控的質問再次湧上腦海，伴隨著更深的無力和悔恨。他甚至連嫉妒的資格都冇有。

會診似乎告一段落，專家們陸續散去，需要根據新的情況調整方案。陸景珩落在最後，他合上平板，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朝著顧晚辭和沈瀚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和她談一談，哪怕是關於工作。他無法忍受被她如此徹底地無視，無法忍受看著她站在彆人身邊。

就在他即將走近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在安靜的走廊顯得格外刺耳。

陸景珩蹙眉，拿出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蘇晴。

他的腳步頓住，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顧晚辭的方向。她似乎也被鈴聲驚動，目光冷淡地掃了過來，恰好看到了他手機螢幕上那個清晰的名字，以及他瞬間變得難看至極的臉色。

她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如同結了一層寒霜，之前因為沈瀚到來而略微緩和的氣氛瞬間消失殆儘。她甚至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充滿了冰冷的嘲諷，隨即毫不猶豫地轉開了視線，彷彿多看一眼都嫌臟。

陸景珩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浸入了冰窟。他想掛斷電話，但蘇晴似乎鐵了心要打通，鈴聲固執地響著。

“抱歉，接個電話。”他幾乎是咬著牙對沈瀚說了一句，然後拿著還在嘶鳴的手機，快步走向走廊儘頭的消防通道，背影透著幾分狼狽和壓抑的怒火。

消防通道的門“砰”地一聲關上，隱約傳來他壓抑著怒氣的、冰冷的聲音：“蘇晴，我說過不要再……”

走廊裡，沈瀚收回目光，看向臉色冰寒的顧晚辭，溫和地問道：“冇事吧？”

顧晚辭用力攥緊了手中的咖啡杯，紙杯微微變形，滾燙的液體幾乎要溢位來。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冇事。”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她轉身走向監控點，不再看消防通道的方向，也不再看沈瀚，重新將自己包裹進冰冷堅硬的專業外殼裡，彷彿剛纔那短暫的情緒波動從未發生。

隻是那被她攥得死緊的咖啡杯，和挺得過於筆直、甚至有些僵硬的背脊，泄露了冰層之下那洶湧的、幾乎要破堤而出的暗流。

蘇晴。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她記憶深處那個佈滿灰塵和痛苦的潘多拉魔盒。

七年前機場那一幕，如同陳舊卻清晰的默片，再次在她腦海裡殘忍地循環播放——他拖著行李箱，和蘇晴並肩走向安檢口，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

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動搖、所有因他近期表現而泛起的一絲微弱波瀾，在這一刻，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和名字，徹底擊得粉碎。

原來，一切都冇有變。

他依舊和蘇晴牽扯不清。

而她剛纔那一瞬間的心軟和關注，顯得如此可笑而可悲。

她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任何可能。

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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