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第七塊頸椎 > 第3章 蛇 的遺蛻

第七塊頸椎 第3章 蛇 的遺蛻

作者:真不知道用啥名了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16:40:06

話劇社的排練廳在大學生活動中心三樓。

紀言推開玻璃門的時候,裏麵正在進行晨間排練。大約二十個學生散坐在排練廳的木地板上,麵前攤著劇本,正在聽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講戲。那個男生站在一麵落地鏡前,鏡子裏映出他瘦削的背影和對麵牆上貼著的劇目海報——深綠的底色,中央是一個扭曲的紅色篆字。

“蛇”。

紀言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掃視著排練廳裏的每一個人,目光從一個麵孔移到另一個麵孔,像在翻閱一份無聲的花名冊。這個時間點,大部分學生的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睏倦,眼神渙散,有人手裏捧著豆漿小口小口地喝。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大概還不知道,就在昨天,話劇社的另一個成員,溫晴,被人在防空洞裏扼死,左前臂上多了一道蛇形的切口。

也可能他們已經知道了。紀言注意到,靠近窗邊的兩個女生一直在低頭看手機,其中一個抬起頭時眼眶是紅的。

“請問——”

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注意到了他。排練停了下來,二十雙眼睛齊刷刷轉向門口。紀言從口袋裏掏出證件。

“刑偵支隊顧問,紀言。需要占用你們一些時間。”

排練廳裏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竊竊私語聲從某個角落開始,像石子投入水麵後的漣漪,迅速擴散到整個房間。戴黑框眼鏡的男生臉色變了,他從鏡子前走過來,腳步有些發飄。

“溫晴的事?”他問。

“你是?”

“話劇社社長,陸知行。”他報名字的時候下意識挺了挺背,像在努力維持某種正在崩塌的體麵,“昨天半夜有警察來宿舍問過話,我們才知道——”

他沒說完。紀言看著他,發現他的手指在身側輕微地蜷縮著,拇指反複摩擦食指側麵,一種無意識的自我安撫動作。

“我需要瞭解你們正在排的這出戲。”紀言說,“《蛇》。”

陸知行的拇指停住了。

“這出戲怎麽了?”

“劇本是誰寫的?”

陸知行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閃了一下,不是猶豫的那種閃,而是在權衡什麽的那種閃。

“不是我們寫的。”他說,“是拿的現成本子。”

“誰的?”

“一個學姐。以前也是話劇社的。”陸知行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她已經畢業很多年了。”

“名字。”

“秦梔。秦朝的秦,梔子花的梔。”

紀言掏出手機記下了這個名字。“劇本是什麽時候拿到的?”

“上學期期末。當時我們在選這學期的年度大戲劇目,選了好幾個本子都不太滿意。後來秦梔學姐回學校辦事,聽說我們在選本子,就把《蛇》發給了我。”陸知行的語速變快了一些,像是這段經曆他已經反複回憶過,“她說這是她大學時候寫的,一直沒排成,問我們要不要試試。”

“然後你們就選了?”

“我們開了劇本討論會。”陸知行說,“當時參與討論的一共有七個人,包括蘇晚、何蔓和溫晴。”

七個人。三個已經死了。

“她們三個在討論會上什麽態度?”

“蘇晚非常喜歡這個本子。”陸知行的聲音低下去,“她是第一個舉手支援的。何蔓也覺得不錯,她說這個劇本的舞美設計空間很大。溫晴——溫晴一開始有些猶豫,說題材太壓抑了,但最後還是投了讚成票。”

“題材太壓抑。”紀言重複了這四個字,“具體指什麽?”

陸知行轉身走到落地鏡前,從地上拿起一本裝訂好的劇本,遞給紀言。封麵是深綠色的卡紙,上麵印著“蛇”字和一行小字:“編劇:秦梔”。

紀言翻開第一頁。

扉頁上隻有兩行字。

第一行:“蛇每年都要蛻皮。蛻一次,就忘記自己曾經是什麽。”

第二行:“但如果有人替它記住呢?”

他往下翻。第一幕的場景描述讓他停住了目光。

“舞台中央,三個女子背對觀眾跪坐。她們的手臂上纏繞著相同的紋身——一條首尾相銜的蛇。燈光漸亮時,三人同時轉身。她們的麵容不同,但眼神完全相同。那是同一種空洞。”

三個女子。手臂上的蛇形紋身。

“你們排練到第幾幕了?”

“第三幕。”陸知行的聲音變得有些幹澀,“蘇晚演大姐,何蔓演二姐,溫晴演最小的妹妹。第三幕正好是——”

他停住了。

“是什麽?”

“是小妹的死。”

排練廳裏安靜得隻剩下窗外的鳥鳴。紀言看見坐在窗邊的那個眼眶發紅的女生低下頭,肩膀開始輕微地抖動。

“第三幕的劇情是什麽?”

陸知行嚥了一口唾沫。“三姐妹被一個她們稱為‘收集者’的人囚禁在一座地下室裏。每一幕,‘收集者’會帶走其中一個人。第三幕被帶走的是小妹。劇本裏寫的是——她走的時候,手臂上的蛇紋身消失了,像被什麽東西從麵板上抹掉了。”

紀言的手指壓在劇本頁麵上,指腹感受到紙張輕微的粗糙感。

“被帶走之後呢?”

“劇本裏沒有寫。”陸知行說,“隻寫了小妹被帶出地下室,燈光暗下去,然後是‘收集者’的一段獨白。”

“獨白內容是什麽?”

陸知行沒有回答。他走到排練廳角落的一張折疊桌前,拿起另一本攤開的劇本,翻到某頁,然後用一種發幹的嗓音唸了出來。

“‘第一層是皮。第二層是肉。第三層是骨。剝開這三層,才能看見裏麵藏著的東西。你知道那是什麽嗎?是你自己。你從來沒見過的自己。’”

紀言把這段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在了手機備忘錄裏。他抬起頭時,發現陸知行正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還有什麽?”紀言問。

“獨白最後還有一句。”陸知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今天是第三個。還有四個。’”

排練廳裏的日光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窗外有風吹過,將梧桐樹的影子投在落地鏡上,像一條緩慢遊動的蛇。

“還有四個。”紀言重複道,“劇本裏寫死了這句話?”

“寫了。”陸知行把劇本翻過來,將那一頁展示給紀言看。

白紙黑字。獨白的最後一行,清清楚楚地印著那六個字。

今天是第三個。還有四個。

“這出戲一共有多少幕?”

“七幕。”陸知行說,“每一幕‘收集者’帶走一個人。一共三姐妹,但劇本裏暗示地下室裏不隻有她們三個。第七幕的時候,所有被帶走的人會同時出現在舞台上,但她們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她們變成了‘收集者’的藏品。”

紀言合上劇本。他需要帶走這本東西,技術隊需要對它做指紋和微量物證檢測。但在此之前,他還有一個問題。

“秦梔。你們後來還聯係過她嗎?”

“沒有。”陸知行搖頭,“她發完劇本之後就沒有再聯係過我們。我們給她發過幾次排練照片,她回過一次,說很好,保持這個狀態。之後再發訊息就沒有回複了。”

“什麽時候開始不回複的?”

陸知行想了想。“大概是——開學第一週之後。對,九月五號之後就沒回過。”

九月五號。第一個死者蘇晚的死亡時間是九月六號晚上。

一天之前。

“把秦梔的聯係方式給我。所有你們有的——手機號、微信、郵箱、地址。”

陸知行掏出手機翻找聯係人。紀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發抖,滑動螢幕的幅度很大,好幾次劃過了目標聯係人又劃回來。人在極度緊張時精細動作會失控,這是交感神經興奮後的正常生理反應。

但紀言還是多看了他一眼。

陸知行把秦梔的手機號和微訊號抄在一張便簽上遞給紀言。字跡潦草,但用力很重,圓珠筆的筆跡在紙背上凸起了清晰的痕跡。

“還有一件事。”紀言收起便簽,“你們在排練的時候,有沒有外人來看過?”

“話劇社排練是對外開放的。”陸知行說,“隻要不影響排練,誰來都行。社團聯的同學、路過的學生、有時候還有校外的人。”

“校外的人?”

“學校管理沒那麽嚴。有時候會有附近居民來看排練,也有畢業校友回來看的。我們都不攔著。”

“最近有沒有什麽讓你覺得不對勁的人?”

陸知行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個人。”他說,“我不知道算不算不對勁。”

“什麽樣的人?”

“一個男的,大概三四十歲。”陸知行努力回憶著,“他來過三次。第一次是開學第一週,第二次是上週,第三次——”他頓了一下,“是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溫晴的死亡時間。

“他有什麽特征?”

“戴帽子,帽簷壓得很低。坐在最後一排,每次都是排練結束後就離開,不跟任何人說話。”

“長相?”

“沒看清楚。他一直低著頭。但我記得他穿的衣服。”

“什麽衣服?”

“一件深灰色的風衣。天氣還沒那麽冷,穿風衣挺奇怪的。”陸知行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臉色變了,“對了,他的左手——”

“左手怎麽了?”

“他左手戴著一隻黑色的手套。隻有左手。”

紀言感覺自己的後頸又浮起了那種熟悉的涼意。

“隻有左手戴手套?”

“對。右手是光的。我當時還想,這人是不是左手有什麽傷疤不想讓人看到。”

紀言沒有說話。

他想起沈默在解剖室裏說的話。凶手每一次下刀,都精確地落在橈動脈的體表投影點。左前臂。左手腕上方。如果一個人在那個位置有一道他自己製造的傷疤——

或者不是傷疤。

是被他自己剝開過的地方。

“如果再見到這個人,能認出來嗎?”

陸知行猶豫了一下。“可能認不出臉,但他的左手——”他停了一下,“他的左手,我一定能認出來。”

紀言點了點頭。他掏出手機給張嶽升發了條訊息:查一個叫秦梔的女人,江城大學話劇社往屆成員。再調昨天下午大學生活動中心周邊的全部監控。

訊息發出後,他的目光落回排練廳牆上的海報。深綠底色,紅色篆字。蛇。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海報是誰設計的?”

陸知行愣了一下。“是蘇晚。她是中文係的,但會一點設計。她說這個海報的靈感來自——”

“來自什麽?”

“來自她做過的一個夢。”

紀言轉過身看著他。

“什麽夢?”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麵鏡子前,手臂上纏著一條蛇。蛇頭咬住蛇尾,形成一個環。”陸知行的聲音越來越低,“她說她在夢裏想把那條蛇扯下來,但扯到一半的時候發現——那條蛇沒有鱗片。它的身體上,長著的是人的麵板。”

“她跟你說這個夢是什麽時候?”

“選完劇本的第二天。”陸知行的手指又開始摩擦衣角,“她說她看完秦梔學姐的劇本後,當天晚上就做了這個夢。”

紀言將目光從海報上移開。

他需要見秦梔。越快越好。

---

走出大學生活動中心的時候,紀言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沈默。

“我在話劇社。”他接起來說。

“我拿到了前兩個死者的解剖照片。”沈默的聲音和往常一樣平穩,但紀言聽出了那種平穩之下的異常節奏——她說話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大約五分之一,“我在蘇晚和何蔓的切口上,找到了同樣的菱形圖案。振幅偏移的位置完全一致。”

“菱形。像蛇的頭部。”

“對。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紀言站住了。

“三道切口的底部,”沈默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法醫獨有的、將一切情緒壓平的冷靜,“在最深層靠近骨間膜的位置,有刻痕。”

“刻痕?”

“不是切割組織時自然形成的痕跡。是刻意留下的。工具不是同一把刀,是某種更細的器具——可能是探針,或者雕刻刀的尖端。”

“刻的是什麽?”

電話裏傳來沈默深吸一口氣的聲音。這個聲音讓紀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認識沈默四年,從沒見她深吸過氣。

“數字。”她說,“三道切口,三個數字。”

“什麽數字?”

“蘇晚的切口裏,刻著‘1’。何蔓的切口裏,刻著‘2’。”

“溫晴呢?”

沈默沉默了一瞬。

“溫晴的切口裏,刻著‘3’。但旁邊還有東西。”

“什麽東西?”

“一條刻痕。很短,很淺。不是數字。”

紀言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一些。

“那是什麽?”

“一個箭頭。”沈默說,“指向下一個位置。第四刀還沒落下,但第四個人的位置,他已經標注好了。”

紀言站在大學生活動中心的台階上,九月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今天是第三個。

還有四個。

劇本裏的台詞,正在一具一具屍體上變成現實。

而那個寫劇本的人,那個叫秦梔的女人,已經沉默了兩個星期。

紀言開啟手機,撥出了陸知行給他的那個號碼。

嘟——嘟——嘟——

響了三聲後,電話接通了。

但對麵沒有說話。

隻有呼吸聲。緩慢的,均勻的,像一個人在刻意控製自己的氣息。

“秦梔。”紀言說,“我是刑偵支隊的紀言。關於《蛇》這出戲,我們需要談談。”

呼吸聲持續了大約五秒。

然後對麵說話了。

不是女人的聲音。

是一個男人。聲音低沉,平穩,像是在念一段獨白。

“你來晚了。”那個聲音說,“她蛻完皮了。”

電話結束通話。

紀言再打過去,關機了。

他站在九月的陽光裏,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感覺那條纏繞在後頸上的蛇,正在一圈一圈地收緊。

---

【第三章 完】

【下章預告:沈默在溫晴的骨骼中發現異常——她的左臂橈骨密度遠低於正常人,呈現出一種罕見的骨質流失模式。而秦梔的檔案被調出,照片上的女人,左前臂赫然有一道環形的疤痕……】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