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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的重鏡像 第2章

作者:林穆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09 20:32:52

第2章 七個人的夜晚------------------------------------------,水晶吊燈把光切成無數細碎的棱角,落在長桌的桃花心木桌麵上。七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七個沉默的審判者。。他知道,在這種時刻,讓所有人等——等得越久,他們就越不安,越容易犯錯。他慢慢走到長桌一端,拉開椅子坐下,把眼鏡放在桌上,然後用那根烏木手杖輕輕敲了三下地麵。。篤。篤。,但在寂靜的宴會廳裡,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請坐。”他說。——不,加上阿良是八個——陸續坐下。方硯秋站在林穆身後,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皮麵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麵上方,隨時準備記錄。,目光落在阿良身上。阿良穿著白色侍者製服,領口的鈕釦係歪了一顆,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反著光。“阿良先生,”林穆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送酒到701的時候,真的敲門了嗎?”。“敲……敲了。我敲了兩次。”“兩次之間隔了多久?”“大概十秒。”“你聽到裡麵有聲音嗎?”。“冇有。很安靜。所以我纔會趴下去從門縫看,看到……看到那隻鞋。”,冇有繼續追問。他轉而看向其他人。“各位,我需要知道你們今晚十點到十點半之間在哪裡,在做什麼,有誰可以證明。不是懷疑你們,是程式。在座的都是體麪人,應該理解。”。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日語口音,但措辭精準。“我在樓下的電話間給東京打電話。十點零五分到十點零八分,三分鐘。之後我去了洗手間,大約十分鐘,然後回到舞會。”

“洗手間有人嗎?”

“冇有。或者有,我冇注意。”

林穆轉向宋靜安。宋靜安抬起眼睛,目光沉靜,像是在法庭上接受質詢的律師。“我在舞會角落和格蘭特先生聊了大約二十分鐘,關於最近的華北局勢。之後我去陽台抽了一支菸,大概十點十五分左右回到室內。”

“格蘭特先生可以證明你們聊天的那二十分鐘?”

格蘭特合上筆記本,推了推金邊眼鏡。“可以。我們從十點前就開始聊,一直聊到十點十分左右。之後我去了吧檯要了一杯蘇打水。”

“所以十點十分之後,你們都冇有不在場證明。”林穆的語氣不帶任何判斷。

娜塔莎放下手中的酒杯——那是侍者剛給她換的新杯子,她握得很緊,指節發白。“我在房間換衣服。十點左右回到房間,待了大約十五分鐘,然後下樓。冇有人能證明,因為我冇有叫客房服務。”

“換衣服?”方硯秋開口了,她的聲音比林穆柔和,但問題更鋒利,“您之前穿的那件晚禮服在哪裡?”

娜塔莎的睫毛顫了一下。“客房服務取走了。有汙漬,我讓他們拿去洗。”

“誰取走的?幾點?”

“一個男侍者。我冇看時間。大概十點二十。”

方硯秋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然後看向杜邦經理。杜邦立刻說:“洗衣單上的簽名是偽造的,我們查過了。取衣服的人不是飯店的員工。”

娜塔莎的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假扮侍者拿走了我的衣服?”

“目前看來是這樣。”林穆說,然後轉向施密特。

施密特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右手手背的抓痕在燈光下格外明顯。他冇有等人問,直接說:“九點半我和鬆本先生在走廊交談了大約十分鐘,然後我回房間處理了一些檔案。十點整,我下樓去舞會,在吧檯喝了杯威士忌,直到十一點。”

“有人證明您在吧檯嗎?”

“調酒師。他叫路易,可以作證。但我不確定他是否記得確切時間。”

趙守愚一直閉著眼睛,這時緩緩睜開。他的眼睛是渾濁的灰藍色,老年人特有的那種渾濁,但目光掃過林穆時,卻有一種銳利的東西一閃而過。“老夫九點接到鬆本先生的電話,說今晚不必去了。我就留在房間看書,直到十點半下樓。看的是《史記》,卷六十三,老子韓非列傳。房間桌上,你們可以去查。”

“您冇有離開過房間?”

“冇有。”

“但侍者看到您在走廊。”

趙守愚沉默了兩秒。“那是八點四十五分,我下樓取報紙。不是九點以後。”

林穆看向格蘭特。格蘭特聳了聳肩。“我的時間線很簡單。十點前和宋先生聊天,十點十分去吧檯,十點十五分回房間打了個電話給報社,接線員可以證明。之後我就在房間寫稿,直到聽到走廊有動靜。”

“您在電話裡和接線員說了什麼?”

“讓他幫我接國際長途,但冇接通。通話時長不到一分鐘。”

林穆把所有人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突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各位,你們當中有誰認識‘永隆建築公司’?”

沉默。

冇有人回答。但方硯秋注意到,宋靜安的右手食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住了。格蘭特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一下。趙守愚的眼睛又閉上了,但眉頭微微皺起。

“沒關係,”林穆站起身,“今晚大家都累了,請回房間休息,但請不要離開飯店。明天上午九點,我會單獨拜訪各位。”

淩晨四點,林穆和方硯秋回到三樓林穆的房間。房間不大,書架上擺滿了法律和刑偵書籍,桌上攤著一份《字林西報》,日期是三天前的——頭版標題是《日本外務次官抵滬,據傳將進行秘密會談》。

方硯秋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老師,你覺得阿良在說謊?”

“他說他敲門了。但門縫的膠帶是完整的——如果他從門外貼膠帶,他必須在敲門之前就貼好,或者敲門之後、發現屍體之前貼好。無論哪種情況,他都應該注意到膠帶的存在。但他冇有提到。”

“所以他可能是在門已經打開之後才貼的膠帶?”方硯秋說,“但門是他和杜邦一起打開的,杜邦可以作證,膠帶當時就在門上。”

“除非杜邦也在說謊。”林穆說,“或者,膠帶是在門被打開之後才被貼上去的,但貼的人手法極其精巧,讓杜邦以為它本來就在那裡。”

方硯秋想了想,搖頭。“不太可能。杜邦是職業經理人,在這種大飯店乾了二十年,眼睛很毒。”

“所以阿良在隱瞞彆的事。”林穆走到窗前,看著外灘的天際線。雨已經停了,天空是一種深沉的墨藍色,遠處的海關大樓鐘樓指向四點十五分。“他說他從門縫看到了死者的鞋。但門縫的高度隻有不到一厘米,趴在地上從外麵往裡看,能看到的角度非常有限。死者倒地的位置在梳妝檯前,距離房門大約四米——從那個角度,他最多隻能看到房間的地毯,不可能看到梳妝檯前的鞋。”

方硯秋放下茶杯。“所以他撒謊。他根本冇有從門縫看到鞋——他是通過彆的方式知道死者倒在那裡。或者,他當時已經進入了房間。”

“對。”林穆轉過身,“而且還有一件事。侍者送酒的時間是十一點四十,但法醫判斷死亡時間在十點到十點半之間。也就是說,死者已經死了至少一個小時,阿良才發現屍體。這中間的一個多小時,七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冇有人路過?為什麼冇有人聽到動靜?”

“因為七樓的客人都在樓下舞會。”方硯秋說,“除了——”

“除了凶手。”林穆接過話頭,“凶手在十點半殺人之後,有足夠的時間處理現場、清理通道、佈置密道,然後從容地回到樓下舞會,混入人群。但有一個問題:門是從裡麵反鎖的,鑰匙在死者手裡。凶手是怎麼離開的?”

“密道。”方硯秋毫不猶豫,“凶手從密道爬進702,然後從702離開。”

“但702的門是鎖著的。杜邦用了一個小時纔打開702的門——那扇門被換過鎖,連飯店自己的鑰匙都打不開。凶手怎麼出去?”

方硯秋沉默了。

林穆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報紙,翻到第三版。上麵有一條不起眼的短訊:“永隆建築公司承接遠東大飯店翻新工程,負責人王永昌稱將引進英國最新建材。”他指著“王永昌”三個字。“明天第一件事,查這個人。”

“還有一件事。”方硯秋從筆記本裡抽出一張紙,是她畫的時間線草圖。“老師,你看這個。”

林穆接過紙。上麵畫著一條橫線,標註了九點到十一點之間的關鍵時間點:

- 21:00 鬆本(?)打電話給趙守愚:“今晚不必來了”

- 21:30 施密特與鬆本(?)在走廊交談

- 21:45 壁爐最後添柴

- 22:00-22:30 死亡時間(法醫初步)

- 22:05-22:08 高橋打電話

- 22:12 電梯上行三次,膠片被取走

- 22:15 格蘭特打電話給報社

- 22:20 娜塔莎回房間換衣服

- 23:40 阿良發現屍體

“問題在這裡。”方硯秋指著21:00和21:30的兩個時間點,“如果九點以後出現在人前的‘鬆本’是假扮的,那麼真鬆本在九點之前可能已經死了。但施密特九點半和他交談過——施密特冇有認出那是替身嗎?”

“施密特和鬆本認識多久?”

“根據飯店登記記錄,他們至少在東京見過兩次麵。不算熟,但也不算陌生人。”

“那就奇怪了。”林穆說,“一個不熟的人假扮另一個人,在近距離交談十分鐘而不被識破,需要非常高超的偽裝技巧。除非施密特在說謊,他根本冇有和鬆本交談——或者,他和假鬆本是一夥的。”

“還有一種可能。”方硯秋的聲音低了下去,“假扮鬆本的人,本來就是鬆本的替身——長期訓練的那種。政治人物常用的手段。替身模仿鬆本的一切習慣,包括聲音、舉止、筆跡,所以施密特認不出來。”

林穆點了點頭。“這個可能最大。那麼問題就變成了:誰殺了替身?為什麼要殺他?真鬆本又是誰殺的?死在702的人,真的是真鬆本嗎?還是另有其人?”

他放下報紙,揉了揉太陽穴。連續幾個小時的工作讓他的左腿開始隱隱作痛,但他冇有表現出來。

“硯秋,你去睡幾個小時。六點出發,先去永隆建築公司,然後去法租界公董局調三年前的案卷。我在這裡想一些事情。”

“老師,你也要休息。”

“我知道。”林穆笑了笑,但那笑容冇有到達眼睛。“去吧。”

方硯秋走到門口,突然回過頭。“老師,你真的不懷疑自己嗎?我是說,匕首的事。”

林穆沉默了幾秒。“懷疑。但懷疑不是答案。去吧。”

門關上了。房間裡隻剩下林穆一個人,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他走到鏡子前——房間裡的鏡子很小,隻有臉盆那麼大。他看著鏡中的自己,銀框眼鏡反射著燈光,遮住了眼睛。他想起三年前,提籃橋監獄的死囚牢房裡,那個被冤枉的中國人隔著鐵欄杆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林探長,你不該相信我。你該相信證據。”

證據。

林穆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是他從701房間帶出來的一樣東西——冇有人注意到他拿了。那是一小塊從梳妝檯抽屜裡找到的紙片,指甲蓋大小,上麵有一個殘缺的紅色印泥痕跡。

他把紙片放在檯燈下,用放大鏡仔細觀察。

印泥痕跡的邊緣有一個圖案的一部分——看起來像是一朵花,三片花瓣。櫻花。

日本外務省的官方印章,是櫻花紋。

但這不是普通的印章。林穆記得,三年前那起案件的卷宗裡,有一份檔案蓋著同樣的印章——那是鬆本清川親筆簽署的一份保密協議,承諾“如實作證”。印章蓋在簽名旁邊,壓住了名字的最後一個字。

那份檔案後來被銷燬了。銷燬令上簽字的人,是當時公共租界董事會的主席——一個叫羅伯特·格蘭特的英國人。

格蘭特。

林穆放下放大鏡,看著窗外的天色。東方已經開始發白,墨藍色的天邊露出一線灰白。

早上六點十五分,方硯秋敲響了林穆的門。她換了衣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男士風衣(她的習慣,方便行動),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拿著一個油紙袋,裡麵是兩套大餅油條和兩杯熱豆漿。

“老師,永隆建築公司的地址在虹口,有點遠。我們得早點出發。”

林穆已經穿戴整齊,深灰色三件套,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接過豆漿喝了一口,燙得皺了皺眉。“先不急。我想先去看一樣東西。”

“什麼?”

“飯店的建築圖紙。不是檔案室那份——是原始的,施工方的圖紙。杜邦說飯店的第一任經理在1928年封了那條密道,理由是‘安全隱患’。我要知道真正的理由。”

他們乘電梯下到一樓。清晨的飯店大堂很安靜,隻有兩個清潔工在擦地。杜邦的辦公室在一樓走廊儘頭,門鎖著,但方硯秋用一根髮卡就打開了——她在巡捕房學過的技能。

辦公室裡有一股雪茄和舊紙張的味道。林穆徑直走向檔案櫃,第三個抽屜,標著“Architecture 1925-1928”。他抽出厚厚一疊泛黃的圖紙,攤在桌上。

方硯秋幫他一起找。圖紙很大,有些已經脆了,需要非常小心。十分鐘後,她找到了那張原始施工圖——不是檔案室那份簡化版,而是建築師的完整設計圖。

圖紙上的標註是法文,林穆能讀一些。他順著七樓的平麵圖看過去,突然停住了。

“硯秋,你看這個。”

方硯秋湊過來。圖紙上,701和702之間的“應急逃生通道”標註得很清楚,但通道的儘頭不是702房間——在圖紙上,通道從701的鏡子後麵延伸出去,經過702的牆壁,繼續往東,一直延伸到……

“七樓冇有房間了。”方硯秋說,“東邊是外牆。”

“不。”林穆用手指點著圖紙上一個被塗改過的區域,“你看這裡,原圖上畫了一條虛線,從通道繼續往東,延伸出飯店的主體建築。這條虛線被墨水塗掉了,但底稿還在。”

他拿起桌上的放大鏡,對著那條被塗掉的虛線看。虛線的末端標註著三個字,字跡太小,看不清楚。方硯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輕輕在圖紙上塗抹——鉛筆的石墨讓凹痕顯現出來。

“密……室……”方硯秋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密室?”

林穆直起身,臉色變得很凝重。“這條密道不隻是連接701和702。它原本設計成一條逃生通道,從701一直通到飯店外麵的某個地方。但1928年被封堵的時候,封堵的不僅是701到702的那一段——整個通道都被封了。而且建築師故意在圖紙上塗掉了後麵的部分。”

“為什麼要塗掉?”

“因為有人不想讓彆人知道,這條密道通向哪裡。”

方硯秋把圖紙摺好,放進風衣口袋裡。“我們現在去虹口?”

“不。”林穆看了看錶,“先回七樓。我想再看一眼702的窗戶。還有,我要見一個人——趙守愚。他是鑒定古董的,但也是建築愛好者,我在一次聚會上聽他說過,他研究過遠東大飯店的建築史。”

早上七點,七樓的走廊很安靜。翻新702的工人還冇來上班,隻有一盞燈亮著,把走廊照成慘白色。

林穆和方硯秋走進702房間。那具燒焦的屍體已經被運走了,地上用粉筆畫出了輪廓。工作台還翻倒著,帆布上留著拖拽的痕跡。

林穆走向窗戶,打開它。窗外的晨光湧進來,照亮了房間裡漂浮的灰塵。他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六樓的外牆有一個小小的凸起,像是裝飾性的腰線,但比七樓的那條寬得多,大約有二十厘米。如果一個人從七樓窗戶爬出去,踩著六樓的腰線,可以走到飯店的東南角——那裡有一根雨水管,順著雨水管可以下到地麵。

“有可能從外麵走。”方硯秋說,“但如果凶手是從窗戶出去的,702的窗戶應該是從裡麵鎖上的——我們進來的時候,窗戶是虛掩的,冇有鎖。凶手可以從外麵把窗戶帶上,但無法從外麵插上插銷。”

“所以凶手冇有從外麵鎖窗。”林穆說,“他隻是把窗戶帶上,讓風吹開——或者故意不關,製造有人從外麵進來的假象。”

“那密道呢?”方硯秋問,“密道是乾什麼用的?”

“密道是真正的入口。”林穆關上窗,轉身看著那麵被打開的牆——鏡子已經拆走了,露出那個黑黝黝的通道口。“凶手從密道進入701,殺了替身,然後從密道返回702,再從702離開。但702的門是鎖著的——他不可能從702的門出去,因為鑰匙不在他手裡。所以他必須從窗戶出去。”

“所以他是一個能徒手從七樓外牆爬下去的人。”方硯秋說,“身手非常好。不是普通人。”

“或者,他不是一個人。”林穆說,“有人在外麵接應。比如,六樓某個房間的窗戶打開,放一根繩子下來。”

方硯秋走到窗邊,往下看。六樓的窗戶都是關著的,但有一扇——601——窗戶開了一條縫,大約五厘米。

“老師,601住的是誰?”

林穆想了想。“飯店的長期包房客人名單我見過。601——英國僑民,名字叫……霍華德·卡特。一個退休的工程師,在海關工作過。但他上個月就退房了,房間一直空著。”

“空著的房間,窗戶為什麼開了一條縫?”

林穆冇有回答。他快步走出702,下樓到六樓。

601房間的門冇有鎖——準確地說,鎖被撬過,留下新鮮的劃痕。林穆推開門,房間裡空蕩蕩的,傢俱蒙著白布,地上有一層薄灰。但窗戶旁邊,灰塵被踩亂了——有人來過。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窗外,一根細細的尼龍繩從房頂垂下來,繩頭係在窗框內側的鐵鉤上。繩子很新,冇有磨損,承重至少一百公斤。

“凶手用這根繩子從七樓降到六樓,然後從601離開。”方硯秋說,“但601的門鎖被撬過——凶手冇有鑰匙,所以是暴力進入的。那麼問題來了:他為什麼不直接從702降到地麵,非要經過六樓?”

“因為七樓到地麵太高了,繩子不夠長。”林穆說,“他需要在中途有一個落腳點。六樓是最理想的。而且,從601出去,可以直接走樓梯到後門,避開電梯和前台。”

他解開繩頭,把繩子繞在手上,仔細觀察。尼龍繩,軍綠色,日本軍用規格——他在巡捕房見過這種繩子,是日本海軍陸戰隊的標配裝備。

“日本人。”方硯秋輕聲說。

“或者,想讓我們以為凶手是日本人。”林穆說。

他把繩子放進證物袋,和方硯秋一起離開601。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們聽到樓上傳來腳步聲——急促、沉重,不止一個人。

他們退回601,從門縫往外看。

是杜邦,帶著兩個穿黑色製服的法國巡捕。他們徑直走向702,推門進去。

林穆和方硯秋跟在後麵。702房間裡,杜邦的臉色比昨晚更白。他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法租界公董局警務處”幾個字。

“林探長,”杜邦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剛剛收到這個。匿名信,塞在我辦公室門縫裡。”

林穆接過信,抽出一張紙。紙上隻有一行字,列印的,冇有署名:

“殺鬆本清川的人,是三年前被他害死的人。”

方硯秋看著那行字,瞳孔驟然收縮。“三年前被他害死的人”——那個被冤判絞刑的中國人,已經死了。死人不會殺人。

除非,寫信的人把自己等同於死者——複仇的代理人。或者,死者根本冇有死。

“查。”林穆把信遞給方硯秋,“查三年前那個被執行絞刑的人——他叫什麼名字,有冇有家屬,遺體怎麼處理的。今天之內,我要答案。”

上午九點整,林穆敲響了趙守愚的房門。

趙守愚住在708,房間朝北,窗戶正對著外灘的後街。他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袍,手裡拿著一把紫砂壺,壺嘴還冒著熱氣。

“林探長,請進。”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老年人的氣弱。

房間很整潔,書桌上攤著一本《史記》,翻到卷六十三,旁邊放著一副老花鏡。牆上掛著一幅畫——不是馬遠的《寒江獨釣圖》,而是一幅近代的仿作,筆法拙劣,像是學生習作。

“趙先生,您昨晚說鬆本請您鑒定一幅馬遠的真跡。”林穆坐下,開門見山,“那幅畫在哪裡?”

趙守愚歎了口氣。“鬆本先生讓我看的是照片,不是原畫。照片在我這裡。”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黑白照片,遞給林穆。

照片上是一幅山水畫,畫麵中央一葉扁舟,一個漁翁獨釣,遠處山巒隱約。構圖確實有馬遠的風格,但照片太模糊,看不清細節。

“您認為是真跡嗎?”

“不好說。”趙守愚喝了一口茶,“馬遠的存世作品極少,而且這幅畫的構圖有南宋院體畫的痕跡,但用筆略顯生硬。我需要看原畫才能斷定。”

“鬆本為什麼不讓您看原畫?”

“他說原畫在日本東京,他隨身帶的隻有照片。”趙守愚放下紫砂壺,“但昨晚九點他打電話給我,說今晚不必來了。我問為什麼,他隻說‘畫不在我這裡了’,然後就掛了。”

“畫不在我這裡了”——這句話很關鍵。林穆在心裡記下。

“趙先生,我還有一件事想問您。”林穆從口袋裡拿出那張永隆建築公司的名片,“您對遠東大飯店的建築結構瞭解嗎?我聽說您研究過。”

趙守愚的眼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略知一二。這棟樓的設計師是法國人,叫勒內·高更,和那個畫家沒關係。他設計的時候在七樓預留了一條逃生通道,連接701和702。但1928年,飯店第一任經理下令封了通道,因為——據說——通道裡死過人。”

“死過人?”

“一個工人,在施工的時候死在通道裡。高更認為那隻是意外,但經理覺得不吉利,就封了。”趙守愚頓了頓,“但我知道的比這多一點。那條通道原本不止到702。高更的設計圖上,通道一直延伸到飯店的東牆外麵,連接到一個廢棄的消防樓梯。那個樓梯後來被拆了,但牆上的痕跡還在。你從飯店外麵看,東牆第七層有一塊顏色不同的磚——那就是被封死的出口。”

林穆站了起來。“趙先生,謝謝您。最後問一句——您昨晚真的冇有離開房間?”

趙守愚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他。“林探長,老夫活了六十一年,從不說謊。但有一件事,我冇有告訴昨晚在座的其他人。”

“什麼事?”

“九點接到鬆本電話之後,我確實冇有離開房間。但九點半左右,有人從我的房門縫塞了一張紙條進來。”趙守愚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紙條,遞給林穆。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筆跡工整,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

“今晚不要去701。有人要死。”

林穆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您為什麼之前不說?”

“因為我以為這是惡作劇。而且——”趙守愚的聲音低了下去,“而且我認得這個筆跡。這是我自己寫的。”

“什麼?”

“這是我的筆跡。但我不記得寫過這張紙條。”趙守愚的手微微發抖,“林探長,我是不是……做了什麼我自己不知道的事?”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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