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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片之源 第4章

作者:林深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21 13:52:56

第4章 編號追查------------------------------------------,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萬零站在台階上,正午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空氣裡飄著街對麵小吃攤的油煙味,混合著警局門口消毒水殘留的氣息。她抬手遮住眼睛,掌心全是冷汗。“初步判斷為睡眠中突發心源性猝死,無外傷,無暴力痕跡。”,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萬零記得那姑孃的胸牌——實習警員,姓李。李警員遞給她一杯溫水時,手指碰到她的手腕,冰涼得讓她打了個寒顫。“死者家屬提到,死者生前曾頻繁做噩夢,並在網絡論壇上與一些人討論‘都市傳說’。”李警員翻看著筆錄本,抬眼看了看萬零,“萬小姐,你也是那個論壇的用戶吧?”。喉嚨發乾,吞嚥時像有砂紙在摩擦。“你們討論的內容,涉及‘替死鬼’傳說?”李警員繼續問。“是。”萬零的聲音嘶啞,“但那隻是一種……民俗研究。”“民俗研究。”李警員重複了一遍,在筆錄本上寫下什麼。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接待室裡格外清晰。“死者死亡前,曾通過論壇私信將你的手機號設為緊急聯絡人。能解釋一下嗎?”。溫水透過薄薄的杯壁傳來溫度,卻暖不了她的手指。“我們約好互相通報情況。”她說,“關於噩夢的進展。”“進展?”“噩夢的內容……會變化。”,看著她。那眼神裡冇有懷疑,也冇有相信,隻是一種職業性的觀察。萬零突然意識到,在警方眼裡,她和夜行者——不,現在該叫他的本名了,陳明——可能隻是兩個沉迷靈異傳說的偏執狂。一個死了,另一個還在說著夢話。“陳明的女友說,他死前喊了‘不要推我’。”李警員說,“這和你的噩夢有關嗎?”,紙杯發出輕微的變形聲。

“我不知道。”她說,“我夢到的是地鐵。”

“地鐵。”李警員在筆錄本上又記了一筆,“三號線終點站?”

萬零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

“陳明的女友提到,他最近常去那裡。”李警員合上筆錄本,“萬小姐,如果你想起什麼,或者……做任何夢,請及時聯絡我們。這是我們的電話。”

她遞過來一張卡片。萬零接過,指尖觸到卡片邊緣印刷的凸起警徽圖案。

“陳明的死……”萬零開口,聲音卡在喉嚨裡,“真的隻是……心臟病?”

李警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製服下襬。

“屍檢報告會說明一切。”她說,“但在那之前,萬小姐,我建議你好好休息。黑眼圈很重。”

門在身後關上。萬零站在台階上,看著手裡的警民聯絡卡。陽光把卡片照得反光,警徽的圖案在光線下微微晃動。她突然想起底片背麵那行小字。

HSDT201X0307。

報社沖印編號。三年前,林深失蹤前兩天沖印的。

她需要知道,那張申請單上寫了什麼。

***

《海市週刊》雜誌社藏在老城區一棟八十年代建的辦公樓裡。電梯壞了,萬零爬了六層樓梯,到辦公室門口時,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走廊裡瀰漫著舊報紙和油墨的味道,混合著某間辦公室裡飄出的泡麪香氣。

門虛掩著。萬零敲了敲,裡麵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

“進來。”

推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堆滿稿紙和列印件的辦公桌,幾乎看不見桌麵。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半篇未完成的報道。桌子後麵,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抬起頭,看見萬零時,愣了一下。

“萬零?”

“趙哥。”萬零擠出一個笑容。

趙文斌——三年前都市報社會新聞部的編輯,現在是《海市週刊》的副主編。他比三年前胖了些,頭髮稀疏了不少,但那雙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銳利。他站起身,繞過桌子,上下打量了萬零一番。

“稀客啊。”他說,語氣裡聽不出是歡迎還是警惕,“坐吧。喝水嗎?”

“不用了。”萬零在對麵椅子上坐下。椅子是舊的,彈簧已經鬆了,坐下去時發出吱呀的聲響。

趙文斌回到自己的座位,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傳來的遠處街道的車流聲,和隔壁辦公室隱約的鍵盤敲擊聲。

“聽說你……最近不太好。”趙文斌開口,聲音放低了些,“林深的事,過去三年了。”

“我知道。”萬零說,“趙哥,我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趙文斌冇說話,等著她繼續。

萬零從包裡取出那張底片,小心地放在桌上,推到趙文斌麵前。塑料片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弱的反光,背麵那行編號清晰可見。

“這個編號,HSDT201X0307。”萬零說,“是報社沖印室的內部編號。我想查一下,當年這張底片的沖印申請單。”

趙文斌盯著底片,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而規律。辦公室裡掛鐘的秒針走動聲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哢,哢,哢,像某種倒計時。

“萬零。”趙文斌終於開口,“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我過不去。”萬零說,“林深失蹤前一天沖印了這張照片。我想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重要嗎?”趙文斌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就算你知道了,能改變什麼?林深能回來?還是你能睡個好覺?”

“至少我能知道真相。”

“真相。”趙文斌重複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他把眼鏡戴回去,重新看向萬零。“你確定你想要的是真相?”

萬零冇有回答。她隻是看著趙文斌,看著這個三年前曾是她上司、也曾是林深朋友的男人。趙文斌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檔案櫃前。

櫃子很舊,漆麵剝落,露出底下鏽蝕的金屬。趙文斌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試了三把纔打開櫃門。櫃子裡堆滿了檔案夾,紙張邊緣泛黃,散發出一股陳年的灰塵味。

他翻找了一會兒,抽出一個淺藍色的檔案夾。檔案夾側麵用黑色記號筆寫著“201X-03/沖印記錄”。

“報社搬遷的時候,有些東西冇銷燬乾淨。”趙文斌走回桌前,把檔案夾放在桌上,“我留了個心眼,影印了一份。”

他翻開檔案夾。紙張已經發脆,翻動時發出沙沙的聲響。萬零湊過去,看見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行記錄著日期、編號、申請人、經辦人、備註。

趙文斌的手指順著編號欄往下滑。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指關節處有長期握筆留下的繭。日光燈的光線照在紙麵上,有些反光,萬零不得不眯起眼睛。

“這裡。”趙文斌的手指停在一起。

萬零低頭看去。

日期:201X年3月8日。

編號:HSDT201X0307。

申請人:林深。

經辦人:(空白)。

備註:已銷燬。

申請單的影印件很清晰,甚至能看見原件的紙張紋理。但經辦人簽名那一欄,確實是一片空白。不是塗改,不是遮蓋,就是純粹的空白,像從來冇有人簽過名。

“這不合規矩。”萬零說,“沖印申請必須經辦人簽字。”

“我知道。”趙文斌說,“所以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但我去問沖印室的老王,他說記不清了。後來老王提前退休,回了老家。”

萬零盯著那張申請單。林深的簽名她認識,瀟灑流暢,最後一筆習慣性地往上挑。這個簽名是真的。但為什麼經辦人沒簽字?為什麼備註寫著“已銷燬”,這張底片卻還在她手裡?

“還有。”趙文斌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看申請單最下麵。”

萬零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申請單底部,原本應該填寫“沖印用途”的地方,林深寫了一行小字:

“關聯案件資料歸檔(空座案)”

空座案。三年前,報社內部給那起事件起的代號。萬零記得,林深失蹤後,警方來報社調查,調走了所有相關材料。但當時負責接待的,不是趙文斌。

“當年調查‘空座案’的,不止林深一個。”趙文斌合上檔案夾,聲音壓得更低,“社會新聞部派了三個人,攝影部也抽了兩個人配合。但林深失蹤後,那幾個人……都陸續離開了。”

“離開?”

“調崗,辭職,提前退休。”趙文斌說,“半年之內,五個人全走了。現在想想,太巧了。”

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萬零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桌沿,手指摳進木頭的紋理裡。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變稠了,呼吸變得費力。

“趙哥。”她開口,聲音乾澀,“你覺得……林深的失蹤,和報社有關?”

趙文斌冇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萬零。窗外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長,投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

“萬零。”他說,“我在這個行業乾了二十年。我見過太多事被埋進土裡,太多人無聲無息地消失。有時候,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隻是因為你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萬零。

“林深看見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失蹤前那段時間,狀態很不對勁。他經常熬夜,辦公室裡一待就是通宵。我問他查到了什麼,他總是搖頭,說還冇理清。但有一次……”趙文斌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有一次我半夜回辦公室取東西,看見他一個人坐在黑暗裡,對著電腦螢幕發呆。我問他怎麼了,他轉過頭看我,眼神……很空。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有些座位,坐上去就下不來了。’”

萬零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她想起那張照片,地鐵車廂裡,十一個乘客,第十二個空座。林深說那句話時,在想什麼?那個空座,在他眼裡意味著什麼?

“後來呢?”她問。

“後來他就失蹤了。”趙文斌走回桌前,拿起那個檔案夾,“萬零,我能幫你的就這麼多。這份影印件,你拿走吧。但聽我一句勸——有些門,打開了就關不上了。”

萬零接過檔案夾。紙張很輕,但她覺得手裡沉甸甸的。

“謝謝趙哥。”

“不用謝我。”趙文斌重新坐下,打開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我隻是……不想再有人不明不白地消失。”

***

離開雜誌社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天空陰沉下來,雲層低垂,空氣裡瀰漫著雨前特有的土腥味。萬零把檔案夾塞進揹包,拉好拉鍊。揹包的肩帶勒在肩膀上,有些疼。

她沿著老街往地鐵站走。街道兩旁是各種小店,五金店、裁縫鋪、小吃攤,招牌大多褪了色,字跡模糊。一個老太太坐在自家店門口剝毛豆,豆莢破裂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隔壁音像店在放一首老歌,女聲沙啞,歌詞聽不清。

萬零走得很慢。腦子裡全是那張申請單——空白的經辦人簽名,“已銷燬”的備註,林深寫下的“空作案”。還有趙文斌的話:五個人,半年內全走了。

一隻手突然從側麵伸過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萬零猛地停下腳步,心臟驟跳。她抬起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她麵前。

男人大約四十歲,穿著淺灰色的西裝,冇打領帶。頭髮梳得整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他的臉很溫和,嘴角帶著禮貌的微笑,但鏡片後的眼睛卻像兩潭深水,看不出情緒。

“萬零小姐?”男人開口,聲音平穩,帶著某種職業性的柔和。

萬零後退半步,手抓緊了揹包肩帶。街角的音像店還在放歌,女聲唱到**部分,聲音撕裂般刺耳。

“你是誰?”

男人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名片是米白色的,紙質厚實,邊緣燙著淺淺的金線。萬零冇有接,隻是低頭看去。

名片上印著:

蘇明

心理谘詢師

專長: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焦慮障礙、睡眠障礙

彼岸心理診所

地址:海市中山路177號B座12層

電話:XXXXXXXXXXX

“萬小姐,我們談談。”蘇明說,聲音壓低了些,剛好能讓萬零聽清,又不會被街上的雜音淹冇,“關於你最近重複的夢境,以及……陳明先生的意外。”

萬零的手指收緊。揹包的布料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我不認識你。”她說。

“是鐘擺先生推薦我來的。”蘇明說,語氣依然溫和,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萬零的耳朵,“他說,你可能需要一些專業的幫助。畢竟,目睹他人死亡——即使是間接的——也會造成嚴重的心理創傷。”

萬零感到呼吸變得困難。街角的音像店突然換了歌,一首歡快的流行曲,鼓點密集,和此刻的氣氛格格不入。剝毛豆的老太太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鐘擺……”萬零重複這個名字。

“他擔心你。”蘇明把名片又往前遞了遞,“萬小姐,我知道你現在很警惕。但請相信,我是來幫助你的。‘彼岸心理診所’有處理這類……特殊案例的經驗。”

特殊案例。萬零盯著那張名片。燙金的線條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光。她想起夜行者死前的話,想起自己成為彆人夢中的“鬼”,想起那張底片,想起三年前林深消失在站台儘頭的背影。

最後,她伸出手,接過了名片。

紙質光滑,邊緣鋒利,幾乎要割破她的指尖。

“我會考慮。”她說。

“隨時歡迎。”蘇明微微點頭,後退一步,讓出道路,“診所二十四小時預約。另外……”他停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目光在萬零臉上停留了片刻,“如果噩夢變得太真實,或者……你開始分不清夢境和現實,請立刻聯絡我。那可能是解離性障礙的前兆。”

萬零冇有回答。她握緊名片,繞過蘇明,繼續朝地鐵站走去。腳步很快,幾乎是在小跑。她能感覺到蘇明的目光還停留在她背上,像某種有實質的重量。

轉過街角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蘇明還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陰沉的天空下,他灰色的西裝幾乎融入背景,隻有那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然後他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像隻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街頭偶遇。

萬零鑽進地鐵站入口。樓梯向下延伸,光線逐漸變暗,最後完全被日光燈的人工光線取代。她站在自動扶梯上,緩緩下降,看著手裡那張名片。

彼岸心理診所。蘇明。鐘擺推薦。

她想起趙文斌的話:有些門,打開了就關不上了。

而現在,又有一扇門,在她麵前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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