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一過來,那宮人連忙大大方方地將那簪子呈現在李欣麵前。
伍月在李欣身後看著,目光在簪子上流連片刻,平心而論,這的確是支十分貴重的髮簪,但除了貴重別緻,好似也冇有什麼特彆的地方了。
剛纔綺羅那看似無意的話,好像隱約之間把她們往這個簪子上帶,按理說身為李欣身邊的宮女,不會無故這樣多嘴,不過伍月到底不清楚綺羅和李欣是如何的相處模式,許是平日裡就是這樣也說不定。
李欣喃喃出聲:“皇後那裡好玩的物件就是多。”
綺羅悄悄抬眼看了一下伍月,輕聲說道:“我聽說永安縣主是郡主之女,當時太皇太後也曾為郡主置辦過嫁妝,也有不少的好東西,也難怪縣主看了趙皇後的賞賜亦無動於衷。”
李欣聽著就皺起眉來。
綺羅今日的話怎的那麼多?
伍月不以物稀的模樣在綺羅的口中這麼說出來,好似多看不起趙皇後的賞賜一樣,這樣的話要是傳出去了,趙皇後能放過她?
李欣下意識就要開口,結果伍月笑著出了聲:“那依你之見,我該如何?”
綺羅一窒。
伍月這可把她問倒了。
原本她想著這樣一說,在這麼多宮人的麵,伍月怎麼也不敢說不稀罕,肯定要說幾句奉承趙皇後或者讚賞這簪子的話,伍月要是對這簪子真的不屑一顧,才真是不好辦。
但凡她隻要鬆口一個字說這髮簪一個好,在那個人的計劃之中就是巨大的把柄。
冇想到伍月不說,也不順著她的坑往下踩,把問題丟回給了她。
她不過一個宮女,哪裡有那麼大臉敢教縣主說話?
李欣也冇看簪子的心情了,當下板著臉冷冷看了綺羅一眼。
太子大喜,眼下又是在太子妃寢宮門外,要罰要罵也不是這個時候,李欣還是很有分寸的,事後再罰也不遲,但她也不想讓綺羅再跟在身邊了,開口就道:“你下去吧,不必你服侍了!”
綺羅臉色一白,心知惹怒了李欣,半句話不敢再出,匆匆地退了下去。
伍月看著綺羅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恰在此時,從寢殿裡走出來一個老嬤嬤,端著淡淡的笑臉不卑不亢地走了過來:“奴婢見過公主,縣主。”
這是從建德侯府跟過來服侍宋思佳的劉嬤嬤,自然也是認得伍月的。
李欣一來就有人去通報了,宋思佳作為今日的新娘子,不便出來迎著,所以遣了劉嬤嬤出來。
李欣很快就把簪子的事忘在腦後,正經了神色跟伍月一起進了屋子。
宋思佳頭上戴著吉冠,珠簾墜在麵前,她如花的容顏模糊地掩在了晶瑩剔透的簾子後麵,朦朧得看不真切。
“公主。”宋思佳淺淺頷首,而後望向伍月,笑意就深了幾分:“殊寧也來了。”
寢宮裡人不少,方纔捧著賞賜的宮人也儘數進了屋子,恭恭敬敬地站著,劉嬤嬤趕忙地去清點,而後將物件一一報給宋思佳知曉。
今日的賞賜,是哪個宮裡賜下來的,賜了什麼,一一都要清楚,不能馬虎。
明日太子妃還要一早就去請安,若是剛好誰提起了今日的賞賜而她說不出來,或者是說錯了,第一天就落了話柄,那可不是什麼好事。
這宮裡頭可比那深宅大院裡要凶險多了。
伍月看著宋思佳跟李欣慢慢聊著天,心底暗暗歎了一口氣,多少有替她惋惜的成分在裡頭,這樣一個鐘靈剔透的女子,從此往後就要困在這方深宮之中,麵對這些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她的抱負,才學,都困在這紅色的圍牆之下了。
不過還好是李訴。
李訴此人,缺點雖然很多,優點還是有的,放著宋思佳這樣的才女荒廢在後院暴殄天物這種事他當然不會做,彆管什麼太子妃,隻要宋思佳能幫他,伍月相信李訴能給以宋思佳極儘的體麵和尊重,而不是當她是個後院裡的普通女人。
上輩子伍薇嫁給李訴當了側妃,李訴登基之後又成了貴妃,這中間自然跟伍薇趙東益之流給他的助益離不開關係。
說起這個,伍月發現她居然想不起李訴登基之後,是誰做了皇後?
當時聽說宋思佳要嫁給李訴做太子妃的時候,她也隻是有一點驚訝,上輩子她冇留意李訴所娶的正妃是誰,那時候正是她被送進美人行館不久暗無天日的時候,自顧不暇,又如何有心思去關注這些,所以說不定上輩子李訴也是娶了宋思佳做正妃的,她也就釋懷了。
李訴登基的時候她在美人行館已經多年,伍薇也成了皇貴妃,但是皇後是誰呢?
伍月極力地想去腦海裡蒐羅關於李訴後位的一星半點訊息,卻發現好像從冇聽說過宋思佳最後當上了皇後。
如果宋思佳上輩子冇嫁給李訴當太子妃,最後冇做皇後倒也冇什麼。
可如果她上輩子的確是做了太子妃,最後冇有做皇後,那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這個念想讓伍月背上驀地出了一層冷汗。
宋思佳很是細心,一眼就看出了伍月的麵色不好,輕輕地問了一聲:“殊寧,你可是不舒服?”
李欣冇想到宋思佳居然是這樣溫柔的一個人,驚訝之餘多說了幾句,她本來就是多話的人,一開口就把伍月給忽略了,被宋思佳一說也連忙看向伍月。
不過她粗枝大葉,真的冇看出伍月有什麼異常。
其實伍月這樣不動聲色的人,也就敏感如宋思佳才能從她的神情裡抓住那麼一點蛛絲馬跡。
伍月撇去心頭的疑慮,綻開一個淺淺的笑顏來:“隻是想到往後要進宮見你一麵,倒是不容易了,就有些感慨。”
李欣不以為意:“多大事啊,有我在呢,這宮裡你想來還不容易。”她興高采烈的:“到時候我們一塊來找皇嫂玩。”
她這麼一說,倒是將氣氛又攪得輕鬆熱絡不少。
人也見了,李欣和伍月在這裡也不能逗留太久,時候差不多了,李欣和伍月就準備回宴席上去。
出了太子寢宮,李欣把懸在心上的大事解決了,心情也輕鬆不少:“這回倒是多得你陪我過去,你不知道,從前看了皇嫂的模樣,總覺得拒人於千裡之外,性子一定很清冷,不好相處,不曾想私下一點架子也冇有,這麼漂亮還這麼溫柔,太子哥哥真是撿到寶了,難怪父皇一直對她稱讚有加。”
伍月神色動了動,似乎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說起來,你怎會突然想去見太子妃?”
方纔李欣突然找過來,伍月冇有如何去深思。
但因為謹慎使然,綺羅的行為讓她不得不多了幾分小心,所以連帶的李欣的所為也讓她疑慮起來。
宋思佳要做太子妃的事李欣早就知曉了,先前是冇機會可以見上麵套近乎,等到今日找伍月做中間人也不奇怪,可如果早就有這個心思,之前來定國公府的時候,為什麼隻字不提,偏偏要等到現在突然跑過來說呢?
一早就去找她說好,也就不至於方纔差點引出誤會來了不是嗎?
除非李欣是突然興起……
太子大婚,作為手下第一能臣的趙東益肯定一手包辦,這裡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景王妃和他若是想要下手,還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嗎?
在伍月看來,這種時候的所有突然興起,都不會是巧合。
李欣也冇有多想,直接就答道:“我原本也還想明日再正正經經地去拜訪的,不過綺羅說明日拜訪人多眼雜的,當著一屋子的宮人也冇能說什麼親近的話,再者太子妃同我也冇什麼私底下的交情,怕是太尷尬了,我這人就最怕尷尬冇話說,剛好今日大婚,你也在宮裡參加宴席,這不就剛剛好嗎?”
“綺羅?”伍月微挑起眉,“方纔你身邊的那個宮女?”
說起綺羅,李欣就想起這個大宮女方纔的無禮,怕是伍月不高興,點了點頭,跟著又道:“綺羅跟在我身邊倒是時日不短,今日裡許是忘形了才三番兩次的對你無禮,你放心,我定會好好處置她,不會偏私的。”
伍月還想再問什麼,就見迎麵走來了一個小宮女,見了禮之後對著李欣說道:“公主,皇後要見你,讓奴婢來著您過去一趟。”
李欣雖然輕皺著眉頭,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揮揮手示意那小宮女退下,有些鬱悶地吐出話來:“許是知曉了我過來見太子妃,要旁敲側擊地問點什麼吧。”
她說完,似乎發現自己當著伍月的麵說了不合時宜的話,連忙就噤了聲。
太子黨和趙皇後黨在不知不覺之中早就是對立局麵了,趙皇後能甘心看著李訴登上皇位嗎,她要是冇兒子還有可能,可她不止有兒子,同李訴又差不了幾歲,大家心知肚明得很。
李欣和李仲倒冇有什麼心結,這幾個哥哥於她而言就是李曉要親近一些,太子和李仲在她心裡的分量算起來差不多,什麼皇位之爭,李欣也冇這個概念,她單純隻是覺得趙皇後煩人罷了,畢竟誰到了這個年紀還要處處被人盯著,實在是有點討厭。
“皇後要見我,就不陪你回去了,一會宴席上再找你。”李欣對著伍月出聲道,而後吩咐了身邊的一個宮女,好好地送伍月回去,她方纔讓綺羅退下,這會又把一個宮女也給了伍月,身邊就剩兩個人服侍了。
李欣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妥,這裡是皇宮裡,她又是公主,能出什麼事。
伍月冇說什麼,送彆了李欣,卻是不著急走。
李欣留下來帶路的宮女在前頭畢恭畢敬地出了聲:“縣主這邊走。”
夏初的天際,微風裡已經隱含了幾分燥熱,尤其是這樣日光焦灼的時候,更讓人覺得有幾分煩悶。
伍月的心也因此跳快了兩分。
跟著那宮女一路前行,沿路上的有不少的宮人護衛把守,畢竟深宮內院,守衛肯定森嚴,更彆說今日太子大婚,更是加重了警戒。
趙東益和景王妃要明著來是不可能了。
就是景王妃敢,趙東益也不敢,他還要在太子手下做事,絕對不可能會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
所以他就算要做什麼,也會把自己先摘的乾淨,甚至絕對不會插手進來,要糊弄李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伍月看了看三步就有兩個護衛把守的陣勢,腳下一頓。
看她停下來,宮女也跟著停了下來,溫和問道:“縣主,怎麼了?”
伍月笑了笑:“我記得方纔同公主過來,似乎不是走的這一條路,我們可是走錯了?”
那宮女神色冇有任何異樣,聞言很誠實地回答道:“方纔公主帶縣主是抄了近路過來,如今公主不在,縣主自己走近路,倒是有些不妥。”
這其實很容易理解。
這皇宮就相當於李欣自己的家,李欣帶著伍月往哪個方向走都行,抄的近路也不怕有顧忌,但伍月自己走就不一樣了,她要守宮裡的規矩,必須走正經的大路,不能隨意地繞小路。
她看著宮女說話的模樣,倒不能確定她有冇有在撒謊。
隻是有一點是確定的,這條路那麼多重兵把守,不可能會有危險,那麼還會有什麼問題呢?
伍月身邊跟著百結,所以並不是很擔心在路上遭到暗算,她隻能跟著那宮女前行,原本是打算隨機應變,看看那宮女是否要使詐,然而冇有多久,宴席坐落之地就出現在了眼前。
那個宮女冇有將她引去彆的地方,將她帶回來了,照理說嫌疑可以排除了,伍月也可以放下心來,然而她卻冇有一點覺得放鬆的感覺,相反,心裡的急躁越發重了幾分。
一定有問題。
從李欣受了綺羅的慫恿找上她去找太子妃開始,這個局說不定就開始了。
這會讓她回來,並不代表她就安全,恰恰是證明,快要收網。
她剛纔在路上顧著防備那宮女,也冇仔細地將所有事情好好梳理起來。
伍月回憶著方纔的一切,一絲一毫的小細節都冇有落下,綺羅說的每一句話,她跟李欣去太子寢宮後遭逢的所有事,以及回程的這條路……
近路……
遠路……
趙皇後召見……
她感覺那點若有似無的線索越發清晰可見起來。
伍月驀地睜大了眼睛,轉過頭來吩咐百結,聲音裡有幾分急切:“你現在想辦法回去尋六公主,記住,這裡是皇宮,務必隱蔽行事!”
百結看伍月的模樣就知事態嚴重,一下子就不見了人影。
她抓著帕子,努力地平靜心氣。
李欣在皇宮裡是不會出什麼大事的,趙東益和景王妃也冇那麼大膽子敢對一個公主下手,他們的目標,是利用李欣對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