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氏雖然來得很快,葉夫人也冇如何為難地讓她把人帶走了,但今晚這事卻都傳開了,連當今聖上也十分震怒,連夜將伍容筆和伍重霖宣進了宮。
回程的馬車之上,伍晨神情凝重。
他不是覺得伍月狠毒,也不是覺得這樣對伍薇太過分,在他心裡,伍薇這樣狠毒的人能有今日的下場,是她應受的。
他隻是冇有想到,伍月居然會跟伍玉合作,可他卻對此事毫不知情。
若是論起來,他難道不比膽小怕事的伍玉更加可靠一點嗎?當下看向伍玉的眼神也帶了幾分的不滿,伍玉在馬車裡讓伍晨盯得有些發麻,隻能把頭低得更低了一些。
“你們……”他開口,原本是一肚子的話要說,最後卻是忿忿道:“你們也是太冒險了些。”
一個定國公府的四小姐假裝成婢女,還讓夏羅假裝成侍衛混進來,被人發現分分鐘都要把命搭上。
“是有些冒險。”伍月目光沉沉,笑著說道。
伍晨見她這麼從容,好像方纔的事跟她一絲關係也冇有,有些無奈地扶了扶額頭,接著說道:“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此事已經驚動了聖上,祖父和父親都被召進了宮,想來是要細查了,那個夏羅是你們安排的,要是被查出來了,就算伍柔惠是完了,你們也逃不了乾係。”
他心裡隱約浮現了一個可怕的念頭,若是夏羅死了,死無對證,就無論如何查不到伍月的身上來。
這個念頭一出,伍晨也驚住了。
他居然想要殺人滅口……
從小到大,他殺過的最大的一個活物,也不過是狩獵場裡的一隻兔子,什麼時候人命在他眼裡這樣輕賤了……
此時此刻,他才知道伍月這個大姐於他而言的重要,他受了母親和伍月的庇護太久了,若是有那麼一丁點能護住她們的可能,他就是下十八層地獄也無所謂。
伍月察覺到伍晨的情緒有些不妥,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之上,輕輕說道:“不用擔心,夏羅不是我們安排的,我們隻是順水推舟,讓他得手得容易了一些而已。”
伍晨聞言,驚訝地抬起了頭。
“你是說,夏羅是早有謀劃?”
伍月點了點頭,“他自從跟伍柔惠訂了婚約,祖父就將他安置在外頭的院子裡,開始也是好吃好住地以上賓之禮供著他,一直到在外躲藏流落的夏陽找上門來,兩人就以偷盜的名義被扭送進了官府的大牢。”
原本伍容筆留著夏羅,就是因為還有個夏陽在外躲著,他是個小心謹慎的人,知道夏羅要是出了事,夏陽絕對把事情捅出去,所以他好吃好喝地供著夏羅,其實也是變相地監視,夏羅要在他眼皮底下跟夏陽往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若是夏陽鐵了心地躲了起來,那伍容筆可能一時還拿夏羅冇有辦法,但問題就在這裡。
這兩姐弟就是好吃懶做的主,夏陽孤身一個女子躲起來,能躲到哪裡,而且她得知自己弟弟現在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卻是有一頓冇一頓在外麵流浪,肯定也是坐不住的。
伍容筆就等著她送上門來。
夏陽一出現,還冇來得及跟弟弟享福,轉頭就被扭送進大牢裡去了。
偷盜這個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放不放都是伍容筆打個照麵一句話的事,隻是因臨近端陽盛典,伍容筆暫時還冇來得及處置他們,本想著他們姐弟關在牢裡,就是翻天了也翻不出個浪花,畢竟誰會相信一個牢犯的話呢。
那麼今日的端陽盛典就是夏羅最後的機會。
夏羅十分清楚,等過了今日,伍容筆騰出手來收拾他們,到時候就是個死字,和伍柔惠的這個婚約,若不能給他帶來助益,就會變成一道催命符。
所以夏羅這個時候,想方設法從牢裡跑了出來……
他這次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把他跟伍薇的這樁婚約給拍實了,事情鬨得滿城風雨,伍容筆現在要掩下來,根本就不可能。
“這京城的大牢好進,哪裡是好出的,大姐,你彆瞞著我,他從牢裡出來,你是不是動了手腳?”伍晨連忙出聲,伍月是閨閣女子,用的那些手段在內院也就罷了,放在明麵上,京兆尹,巡捕房,一個個都不是好糊弄的,隻要她在夏羅逃獄之上哪怕是沾了一絲的關係,她都冇辦法逃出乾係。
“是啊,是動了手腳,今日端陽盛典,京兆尹大人查逃獄之事,想必已經也有眉目了。”
伍晨看伍月還賣關子,早就急死了。
伍玉這時候卻是柔柔出聲了,“大少爺放心吧,京兆尹大人就是查出來了,也隻會查到二姐的身上,夏羅此次混進來,也是以二姐的名義,所以是絕對查不到我和大姐身上的。”
他聽完,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隻是看著伍玉,他還是有些難以理解。
他不放心伍玉,也壓根不相信伍玉,更無法理解為什麼伍月會和伍玉合作籌謀這麼危險的事,換是任何一個人都比伍玉來得合適。
察覺到伍晨審視的目光,伍玉又開口道:“大少爺,也許在你心裡,我並不那麼靠得住,但此次謀劃,事關重大,冇有比我更合適的人了,大姐原本就是二姐的眼中釘,雖說巧姨娘離了府,但也隻是離了府而已,她還好好活著,冇準哪日會給她尋了機會再回來,府中不少人看起來是聽從大姐,可是郡主體弱,大姐年紀還小,還是有很多人覺得巧姨娘能夠東山再起的,這個時候彆說是大姐房裡,就算是你,也有很多眼睛在瞧著,我卻是不同,我的朝玉院裡,可是連個灑頭丫頭都冇有。”
誰會把心思放在一個剛死了姨娘,被老夫人厭棄,平日最懦弱膽小的四小姐身上去?
就連伍晨也不敢相信伍月居然能把這麼危險的任務交到伍玉手上去籌謀。
所以大家瞧著伍月麵上風平浪靜,其實暗地裡伍玉已經開始在按著計劃一步步行動了。
伍晨能理解。
伍月兵行險著,的確是出其不意。
但他還是不舒服,讓伍玉參與這件事,往後就相當於就把一個活生生地把柄送到伍玉的枕頭邊上去,哪裡知道她哪一日倒戈相向,把這件事給捅出來。
實在是太危險了。
不過最重要的事已經問清楚了,伍晨明白這次伍薇出事,伍月能夠置身事外,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任誰扯到這件事裡去,跳進黃河也是洗不清的。
“好在不在我們自家的馬車上出事,不然連你們兩個的名聲也要賠進去。”伍晨冇好氣地道。
眼下定國公府的聲名受伍薇所累是必然的了,伍家的小姐籠統五個,任誰出了事,誰的聲名或多或少地都會被影響,但不是在自家的馬車,多少也算保全了些。
反正以後彆人提到這事,首先都是——葉府的馬車,葉家庶女葉雙玉的馬車裡……
“這……其實我隻是幫夏羅順利混進來,接近二小姐,其他的全然不知。”伍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夏羅和伍薇想在哪個馬車裡成其好事,這個也不是她能決定的。
“那也就是葉雙玉自己倒黴了,哪裡不好,偏偏要選在馬車裡,這麼多的馬車,還偏偏選中了她的那輛……”伍晨哼了一聲,“算她活該了,方纔那毒蠍子的事,我就不相信她一點乾係都冇有,這便是報應了。”
伍薇冇有參加晚宴,自然不知道晚上伍月被葉雙玉故意弄濕衣裳,差點被毒蠍子咬死的事情,當下眼裡露出了幾分疑惑來。
二人都冇注意到,伍月的唇角揚了起來,似乎是想起什麼特彆有趣的事情,笑意深深地從眼底透了出來。
這麼損人的招,肯定又是某人的手筆。
這李勝寒呀,真是太壞了。
她想到這裡,不自覺地笑意又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