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菜市口。
沈家“私藏玉璽,勾結逆黨”一案,證據“確鑿”,龍顏震怒,判斬立決。主犯沈文淵、柳氏,即刻問斬。從犯沈老夫人、趙姨娘等,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回京。
圍觀百姓人山人海,指指點點,唾罵聲不絕。
“呸!狼心狗肺的東西!竟敢謀反!”
“那柳氏看著人模狗樣,竟是這等毒婦!”
“沈家完了!活該!”
高台之上,父親麵無人色,癱軟如泥,褲襠濕臭,早已失了魂。柳氏卻異常平靜,她穿著囚服,挺著肚子,頭髮淩亂,目光空洞地望著天空。
劊子手舉起明晃晃的鬼頭刀。
就在此時,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騎士高喊:“刀下留人!聖旨到——!”
所有人都是一愣。
隻見宮廷內侍監手持明黃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氏音,忠勇可嘉,獻圖有功,特封安寧郡主,賜府邸,享俸祿。沈家其餘人等,罪證確鑿,然念及郡主之情,沈文淵、柳氏絞刑,留全屍。沈老夫人、趙姨娘等,貶為庶人,囚於京郊皇莊,非死不得出。欽此——!”
獻圖有功?
安寧郡主?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台上的柳氏和父親。
父親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最後一絲希冀的光,他看向我,嘶喊道:“音兒!我的好女兒!救救父親!父親知道錯了!都是那個毒婦逼我的!”
我穿著禦賜的郡主冠服,緩緩走上高台,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父親,”我輕聲開口,“您還記得嗎?前世您下令將我沉塘時,我說過,我恨您。”
父親瞳孔驟縮,臉上的希冀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恐懼:“你……你……”
柳氏也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我,嘴唇顫抖:“你……你也……”
“是啊,母親。”我看向她,微微一笑,“我們都回來了。可惜,贏的是我。”
“不——!!!”柳氏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叫,狀若癲狂,“憑什麼?!憑什麼?!我纔是受害者!我原諒所有人!我那麼善良!菩薩為什麼不保佑我?!憑什麼你這個孽種能贏?!我不服!我不服啊——!!”
她猛地掙脫開劊子手的鉗製,指著天空,發出最惡毒的詛咒:“老天!你無眼!若有來世,我定要你們所有人——啊!”
話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劈下一道刺目的閃電,精準地落在柳氏身上!
“轟哢——!”
雷聲震耳欲聾。
柳氏保持著指天咒罵的姿勢,渾身焦黑,冒著青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氣息全無。那雙瞪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無儘的怨恨和難以置信。
圍觀百姓嚇得驚呼後退,隨即紛紛跪地,高呼“天譴!”“報應!”
父親看著柳氏焦黑的屍體,又看看麵無表情的我,徹底崩潰,大小便失禁,瘋瘋癲癲地笑了起來:“報應……哈哈……報應啊……”
他被拖下去執行絞刑時,還在不停地喃喃自語。
祖母被除去誥命,剝去華服,如同普通老嫗,被押送往皇莊。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下腳步,渾濁的老眼深深看了我一眼,冇有怨恨,隻有一片死寂的瞭然和悔恨。
“沈家……完了。”她沙啞地說完這一句,佝僂著背,踉蹌離去。
後來聽聞,到皇莊的當夜,她便用一根衣帶,懸梁自儘了。
趙姨娘和沈明珠在皇莊冇過半年,便因一場“風寒”相繼病故。
而我在新帝的扶持下,以郡主身份立足京城。我將母親留下的真正嫁妝(並非寶藏,但足夠豐厚)經營得風生水起,成了京城無人敢小覷的存在。
一年後,我路過已成廢墟的沈家祖宅。
一個乞丐蜷縮在斷壁殘垣下,渾身惡臭,神誌不清。有人丟給他一個餿掉的饅頭,他立刻撲上去狼吞虎嚥。
我認出了他,是當初那個見風使舵、幫著柳氏剋扣我用度的周管家。
他似乎感覺到我的目光,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我片刻,忽然咧開冇牙的嘴,癡癡地笑了:“郡主……嘿嘿……富貴……潑天富貴……”
我收回目光,放下車簾。
“走吧。”
馬車軲轆,駛過青石板路,將過往的一切,徹底碾碎在塵埃裡。
陽光正好,落在嶄新的郡主府匾額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