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爐 第1章

第1章 黑雨裡的人------------------------------------------，手上全是血。。，溫的，還順著匕首柄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黑石院西庫的黑石地磚上，像有人在黑夜裡慢吞吞地數數。。，冇有藥，也冇有老鴉口中那種能賣出天價的舊術器。。。。，後天能不能繼續燒得起爐火，甚至他們還能不能住在第七斜巷那間漏雨的破屋裡，全壓在這隻匣子上。。，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岑燼。，手指一點點收緊。，是更清楚的兩行字。：0713。

狀態：已回收。

已回收。

岑燼明明還活著。

他會冷，會餓，會在下城的黑巷裡為了半袋碎煤和人狠狠乾一架。

他也會為了阿禾那碗得用小火溫一整夜的藥，去偷街燈和坡軌之間漏下來的餘火。

可白塔的舊檔卻寫著——

他已經被回收了。

“岑燼！”

紀尋的聲音從門外壓進來，低而急，像刀刮過紙邊。

“你死在裡麵了？”

岑燼猛地回神，一把將那頁紙攥進懷裡，另一隻手抄起銅匣，轉身就走。

庫房外，白燈正一盞盞亮起來。

雨打著廊簷，像一城的骨頭都在發響。

就在那片搖晃的白光儘頭，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白塔修士長衣，手裡提著燈槍，身形修長，神情冷得像埋在雪線下的石頭。

他冇有立刻舉槍。

隻是隔著整條迴廊，看了岑燼一眼。

那一眼極重。

像是在確認某個本該死去的東西，竟真的回來了。

下一瞬，對方開口。

“0713不該回來。”

……

黑雨落下來的時候，赤脊城總像比平時更舊一點。

白天還能看出樣子的磚牆、坡軌和燈柱，一到夜裡，全被雨和灰塗成同一種顏色。

下城的人常說，這座城其實早就爛透了。

隻是塔上那盞燈還吊著一口氣，所以誰都不敢先承認它要死。

岑燼就活在這口氣下麵。

他住在第七斜巷最裡麵，屋子不大，三步就能走到頭。

牆縫漏風，爐子總滅，唯一值錢的東西是一麵有裂紋的舊鏡子。

鏡子是他很多年前從廢渠裡撈出來的，照人總髮灰，可他一直冇扔。

第七斜巷原本是給爐工家眷住的舊排屋。

輸熱管道炸過一次後，半條巷子都塌了，後來冇人修，活下來的人就繼續擠進去住。

雨夜裡屋頂漏水，牆根滲黑，隔壁誰家咳得厲害，半條巷子都聽得見。

塔上的白燈能亮一整夜。

斜巷裡的人，卻連一爐不斷的炭都未必燒得起。

去年寒月最冷的時候，巷口一戶人家為了省火，把兩個孩子抱在一起裹進麻袋裡。

第二天，隻醒了一個。

岑燼最早學會的，不是拿刀。

是偷火。

下城的火太貴了。

爐火要煤，燈火要燈油，白塔流下來的淨燈又隻供中城以上的人用。

可燈總會漏，管道總會溢，街燈和坡軌燈之間也總有些冇人來收的散流。

下城便有人靠這個活命。

用裂燈銅片去偷那些漏下來的餘火。

偷一點暖爐子。

偷一點煎藥。

偷一點賣給黑市。

換兩頓不至於餓死的飯。

這是臟活，也是賤活。

偷得少，活不下去。

偷得多，容易被白燈反咬。

可岑燼偏偏在這上頭有天分。

他比彆人更容易摸到燈流的暗邊，也更容易把自己藏進光照不到的地方。

老鴉第一次見他時就說，這不是正經人該有的本事。

這是給下城活命的鬼練出來的。

而阿禾的藥，偏偏最費火。

灰咳的人不能碰冷藥。

熬的時候火不能猛，得一點點溫著，把藥汁熬到發稠，再兌進壓灰劑一起喂下去。

沈燈說過，這病最怕斷。

一斷，灰紋就會順著血往裡走。

所以今晚這單，他必須接。

屋裡爐火很小。

阿禾披著舊毯坐在床頭，手邊放著半碗涼掉的藥。

那藥黑得像泥，苦味卻隔著半間屋子都能聞見。

“喝了。”

岑燼把藥遞過去。

阿禾皺眉，卻還是接了。

他比岑燼小三歲，體弱，常年咳灰。

人卻安靜得過分，像一截快燒儘的燈芯，風再大一點就會滅。

“哥。”

阿禾低頭看著藥碗。

“你今晚彆去。”

岑燼動作一頓。

“為什麼？”

阿禾沉默了幾息，輕聲道：

“我昨天夢見你了。”

紀尋靠在門邊，原本還掛著笑，聽到這裡，笑意淡了點。

“夢見什麼？”

阿禾抬起頭，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你站在一條很白的走廊裡，手上全是血。”

“有人一直在叫一個號碼。”

“不是在叫名字。”

屋裡一下靜了。

岑燼盯著他。

“什麼號碼？”

阿禾抿了抿唇，像是想了很久，才低低說出那四個字：

“0713。”

紀尋臉上的笑徹底冇了。

而岑燼的心，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

這個數字，他並不陌生。

很多年前，他高燒醒來後，忘了很多事。

隻記得夢裡總有一條很白的走廊。

而自己腕上，總掛著一塊鐵牌。

鐵牌上，也是0713。

紀尋忽然從懷裡摸出一枚舊銅釦，丟到了桌上。

銅釦背麵，刻著一個很淺的閉眼紋。

“老鴉讓我們今晚去黑石院。”

“紅封櫃裡的東西，點名要你親手拿。”

阿禾的手一下攥緊了藥碗。

岑燼盯著那枚銅釦，緩緩抬起眼。

“為什麼是我？”

紀尋和他對視了片刻，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

“這問題。”

“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