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靈異 > 第九窯 > 第5章

第九窯 第5章

作者:陳離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22 15:06:42

第005章 紙屑迷蹤------------------------------------------,縣衙二堂。,佝僂的背脊彎得像張弓。他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袖口和褲腿沾著些草屑灰塵。衙役搜過身,除了那串角門鑰匙、十幾文銅錢、一方汗巾,彆無他物。,冇有立刻問話,隻慢慢翻看著從李府挖出的賬本和銅符。堂中寂靜,隻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嘈雜。“齊伯,”陳離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劉教諭、李典史接連遇害,死狀相同,現場皆留紙人。此事,你可知道?”“聽說了。”齊伯聲音沙啞,“學堂裡都傳遍了,說是……冤魂索命。”“你信?”“小老兒一個雜役,不懂這些。”,拿起那枚銅符:“這物件,你可認得?”,渾濁的眼睛看向銅符,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他看了片刻,緩緩搖頭:“不認得。”“這是從李典史書案下挖出來的。”陳離道,“二十年前,淮安衛所,倭寇劫掠,你的侄兒齊文死在那夜。而這銅符和賬本,正是從他身上搜出之物。”,枯瘦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起。“劉教諭三人,當年隱瞞真相,拋屍滅跡。如今,有人拿著這賬本,一個一個找他們算賬。”陳離盯著他,“齊伯,你覺得,這人會是誰?”“大人明察。”齊伯垂下眼,“小老兒不知。”“你不知?”陳離站起身,走到堂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麵是幾片青黃色竹屑,和一小截魚線,“這些,是在縣學後牆外發現的。竹屑與凶器同源,魚線與操縱紙人同種。而那個位置,正對著你每日出入的角門。”,臉上皺紋如溝壑,深不見底。

“你手上有篾匠的繭子,屋裡有青檀紙,與齊文是至親,有報仇的動機。”陳離緩緩道,“昨夜張主簿窗外現紙人,後巷有獨輪車轍,而你有鑰匙,有車。今晨李典史死於密室,現場留有竹纖維,與牆外竹屑同源。齊伯,這些,你怎麼說?”

堂中落針可聞。幾個衙役的手,悄然按上刀柄。

齊伯慢慢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涼的笑意。

“大人查得仔細。”他聲音嘶啞,卻異常平穩,“不錯,竹屑是我的。魚線,也是我的。紙人……也是我裁的。”

趙誠呼吸一緊。陳離卻麵不改色:“是你殺了劉文煥、李文昌?”

齊伯搖頭:“小老兒今年六十有三,有風濕,陰雨天腿都伸不直,如何翻牆入室,用竹篾殺人?”

“那紙人何來?竹屑魚線何用?”

齊伯沉默片刻,長長歎了口氣:“紙人,是我裁的。竹屑,是我削竹器時落的。魚線,是我補漁網剩的。但我做這些,不是為了殺人。”

“那是為何?”

“是為了……”齊伯頓了頓,眼中那點悲涼更濃了,“是為了讓劉教諭他們,自己說出真相。”

陳離眸光一凝。

“二十年前,文兒死得不明不白。官府說是失足,可我大哥不信,臨死前抓著我的手,說‘文兒是冤死的,可咱齊家冇本事,報不了這仇’。我憋了二十年,看著那三人升官發財,心裡那根刺,越紮越深。”齊伯聲音發顫,卻竭力維持著平靜,“直到上月,我在學堂灑掃時,聽見劉教諭和李典史在藏書樓說話,提起‘淮安’、‘賬本’、‘倭寇’。我這才知道,文兒的死,果然有隱情。”

“所以你就用紙人恐嚇,逼他們坦白?”

“是。”齊伯點頭,“我年輕時跟我爹學過篾匠,會紮紙鳶。便用青檀紙裁了紙人,用魚線操縱,夜裡貼在縣學牆上,想嚇嚇他們,讓他們想起文兒,心裡不安。那夜更夫看見的,是我在試線。張主簿窗外的紙人,也是我貼的——我年輕時在張府做過短工,知道他書房窗戶的插銷有些鬆,從外麵用薄竹片能挑開。我貼了紙人,想讓他看見,等他開窗時,就用魚線快速扯走,製造消失的假象,讓他疑神疑鬼。”

“那李典史書房的密室,又如何解釋?”

“李典史書房的青磚,三年前修繕時,是我幫忙抬的料。我知道有塊磚下的灰漿冇填實,能撬開。那賬本和銅符,是我前幾日趁夜偷偷埋進去的。”齊伯道,“我想讓他們以為,是文兒的冤魂回來了,拿著當年的證據,找他們算賬。人在極度恐懼時,或許會坦白,會懺悔……可我冇想到……”

他聲音哽咽,老淚縱橫:“我冇想到,會有人真的殺了他們!更冇想到,會用和紙人一樣的方式!大人,小老兒隻想討個公道,冇想害命啊!”

陳離盯著他,久久不語。

齊伯的供詞,邏輯上說得通。一個衰老的雜役,冇有能力完成密室殺人,但他的確創造了紙人恐怖的氣氛,埋下了賬本,為真凶提供了完美的掩護和動機誤導。

“那獨輪車轍印,是你的車?”

“是。我每日用那車運送垃圾。昨夜……我是推車出去過,但不是去張府,是去城西倒夜香。回來時,抄了近道,走了後巷。”齊伯抹了把淚,“大人若不信,可問夜香收集點的老王,他認得我和我的車。”

陳離看向趙誠。趙誠會意,立刻派人去查。

“劉教諭死那晚,申時到酉時,你說在屋中補衣裳,無人作證。可有人能證明,你當時確實在屋中,冇有離開?”

齊伯搖頭:“就我一人。但大人,我那晚風濕發作,腿疼得厲害,路都走不利索,如何爬上藏書樓殺人?”

陳離默然。他想起那日見齊伯,老人走路確實微跛,上下台階需扶牆。藏書樓的樓梯陡峭,若要無聲無息接近劉文煥,從背後精準刺入竹篾,絕非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能做到。

“紙人背後的‘債’字,是你所寫?”

“是。我的字醜,但故意寫得狠了些,想顯得嚇人。”

“那紙人胸口硃砂紅點,也是你點的?”

齊伯一愣:“硃砂紅點?什麼紅點?”

陳離眼神一厲:“李典史書房發現的紙人,胸口有硃砂紅點,與致命傷位置重合。張主簿窗外的紙人,也有紅點,隻是被霧氣打濕,不甚明顯。這紅點,不是你點的?”

“不……不是。”齊伯茫然,“我隻寫了‘債’字,從未點過什麼紅點。”

陳離心念電轉。齊伯的紙人隻有“債”字,而現場出現的紙人,卻有標誌致命傷位置的紅點。這細微差彆,齊伯在情緒激動下脫口而出,不像作偽。

那麼,有人利用了齊伯製造的紙人恐怖,在此基礎上,加了“紅點”這個標記,完成了真正的謀殺。

齊伯是幌子。真凶另有其人。

“齊伯,”陳離沉聲道,“你裁紙人、用魚線之事,可曾告訴過旁人?或是有誰,可能察覺你的舉動?”

齊伯皺眉思索,忽然,他臉色一變。

“齋夫……小周。”他聲音發緊,“前幾日我裁紙時,他來找我借錐子,撞見了。我當時慌忙遮掩,他說‘齊伯好手藝’,也冇多問,就走了。現在想來……他那眼神,有點怪。”

“齋夫小周?”陳離看向趙誠。

趙誠忙道:“是縣學的齋夫,周安,二十出頭,負責管理齋舍、分發飯食。是本地人,家境貧寒,在學堂做了三四年了。平日裡……沉默寡言,但手腳勤快。”

二十出頭。年輕。手腳勤快。

陳離腦海中,那個矮小敏捷、能翻牆、能操縱魚線、能用竹篾精準殺人的身影,漸漸清晰。

“立刻去縣學,帶周安來衙門。”陳離下令,又看向齊伯,“齊伯,你且留在衙中。若你所言屬實,本官自會還你清白。但若有一句虛言……”

“小老兒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齊伯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陳離讓衙役帶齊伯下去暫押。他坐回案後,重新翻開那本賬冊,手指拂過那些冰冷的數字和代號。

倭。海。漕運。

若真如他所猜,這是條大魚。而周安……一個二十歲的齋夫,為何要替二十年前的漕運舊案殺人複仇?他與齊文,是什麼關係?

“大人,”趙誠匆匆回來,“夜香收集點的老王證實,昨夜齊伯確實在亥時左右去倒過夜香,呆了約一刻鐘。時間上,與張府紙人出現的時辰對不上。齊伯應該冇說謊。”

陳離點頭。齊伯的嫌疑基本排除,他現在是棋子,也是證人。

“周安那邊呢?”

“已派人去拿了。隻是……”趙誠遲疑,“周安今早告了假,說家中老母病了,要回去照看。他住在城西十裡坡,已派人去尋了。”

告假。偏偏在李文昌死後,齊伯被帶來衙門時告假。

陳離站起身:“點齊人手,去十裡坡。要快。”

______

午時,城西十裡坡。

這是一片雜亂的棚戶區,低矮的土坯房擠擠挨挨,巷道狹窄泥濘,瀰漫著糞便和垃圾的酸腐氣。周安的家在坡底最深處,兩間歪斜的茅屋,籬笆牆塌了半邊。

衙役踹開破木門時,屋裡空空如也。灶是冷的,炕上被褥淩亂,幾件打補丁的舊衣裳散在地上。牆角堆著些竹篾、麻繩、破爛漁網,還有一小罐已乾涸的硃砂。

“跑了。”趙誠臉色難看。

陳離走進屋,目光掃過。屋裡陳設簡陋,但收拾得還算整齊。他在炕邊蹲下,摸了摸被褥——涼的,人離開已有一段時間。炕沿下,掉著一小片青檀紙,邊緣整齊,像是裁剪時落下的。

他掀開炕蓆,下麵空空。又挪開牆角的破木箱,箱後牆壁上,竟有一個不起眼的破洞,拳頭大小,通往後院。洞口邊緣光滑,是經常使用的痕跡。

“他從這兒鑽出去,進了後山。”陳離看向屋後那片連綿的荒山,樹木稀疏,亂石嶙峋,藏個人極易。

“搜山!”趙誠下令。

衙役們散開搜捕。陳離在屋裡細細翻查。破木箱裡隻有些舊衣爛鞋,灶台下堆著柴火,水缸見底。他在灶膛灰燼裡撥了撥,找到幾片未燒儘的紙角,紙質細膩,是青檀紙。紙上隱約有墨跡,拚湊起來,正是“債”字的半邊。

周安在燒紙人。臨走前,銷燬證據。

但為何留下硃砂?是匆忙間忘了,還是……故意留下?

陳離走到那罐硃砂前,用手指蘸了點,湊近鼻端。除了硃砂的礦物氣味,還有一絲極淡的、熟悉的異香——與紙人碎片上殘留的香味一致。

這香,他在哪裡聞過?

他凝神思索,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麵——那日在縣學,齊伯身上那股微苦的樹皮清香下,似乎也混著這絲極淡的異香。當時未在意,現在想來……

齊伯屋裡有這種香。周安這裡也有。他們之間,果然有聯絡。

“大人!”一個衙役從後院草叢裡撿到一物,跑進來,“找到這個!”

是一個小小的、粗布縫製的護身符,臟舊不堪,但繡工精細,上麵繡著一個“文”字。

齊文的文。

陳離握緊護身符。這絕非周安之物。針腳細密,配色素雅,像是女子之物。

“去找左鄰右舍,問問周安家中情況,尤其是……他可有什麼親人,或是定過親的女子。”

衙役領命而去。很快帶回一個顫巍巍的老婆子,是周安的鄰居。

“周家小子啊……命苦。”老婆子哆哆嗦嗦道,“他娘是個寡婦,多年前逃難來的,帶著他,在十裡坡落腳。他娘身子一直不好,前年冇了。周安就在縣學找了個活計,勉強餬口。人倒是老實,就是不愛說話。”

“他可有什麼親戚?或是……定過親?”

“親戚?冇聽說過。他娘從不提孃家的事。親事嘛……窮成這樣,誰家姑娘肯嫁?倒是有個表妹,偶爾來看他,姓沈,住在北邊沈家莊,也是苦命人,早早守了寡。”

沈。表妹。

陳離心頭一震。齊文那個嫁到外地的表妹,就姓沈!

“那表妹,多大年紀?可有什麼特征?”

“三十出頭吧,模樣周正,就是臉色總蒼白蒼白的,不太愛見人。手上……好像有道疤,挺深的。”老婆子比劃了一下,“在左手虎口。”

陳離腦海中,齊伯那雙佈滿老繭的手,虎口處,也有道陳年舊疤。

齊伯,周安,沈氏表妹。他們都與齊文有關。

周安,很可能就是齊文那個“嫁到外地”的表妹之子!也就是齊文的外甥!

如此一來,一切就說得通了。齊伯是齊文的叔父,周安是齊文的外甥,兩人都有複仇動機。齊伯年老力衰,便策劃了紙人恐嚇,想逼劉文煥三人坦白;而周安年輕力壯,暗中配合,但他在此基礎上,加了“紅點”,將恐嚇升級為真正的索命——他用竹篾,替舅舅齊文,討回了血債。

“沈家莊在何處?”陳離急問。

“往北三十裡,靠近淮安地界了。”

“趙誠,你帶一隊人繼續搜山。其他人,跟我去沈家莊。”陳離大步向外走,“要快。周安很可能去找他表妹了。”

______

未時,沈家莊。

這是個不過幾十戶人家的小村落,依山傍水,寧靜得近乎死寂。陳離帶人趕到時,村口幾個洗衣的婦人驚慌四散。

沈氏住在村尾一間孤零零的茅屋裡。門虛掩著,院裡晾著幾件粗布衣裳,在秋風裡孤零零地飄。

陳離示意衙役包圍屋子,自己上前叩門。

無人應答。

他推開門。屋裡昏暗,一股濃烈的草藥味撲鼻而來。陳設簡單,一桌一凳一炕,牆角堆著些曬乾的草藥。炕上被褥整齊,但炕沿上,放著一件未縫完的粗布衣裳,針線還彆在上麵。

人剛離開不久。

陳離在屋裡細細檢視。桌上有個破舊的梳妝匣,打開,裡麵隻有一把木梳,半截用禿的眉筆,還有一個小紙包。他打開紙包,裡麵是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

硃砂。混著那種異香。

他繼續翻找,在炕蓆下摸到一個硬物——是一本薄薄的、手抄的《心經》,字跡娟秀,是女子筆跡。翻開經書,裡麵夾著一張泛黃的紙箋。

紙箋上隻有一行小字:

“文哥,賬本已藏好。若有不測,以此證清白。沈月娘。”

沈月娘。齊文表妹的名字。

而在紙箋背麵,用極淡的墨跡,寫著一行地址:“淮安城西,柳條巷,第七戶,吳婆。”

陳離握緊紙箋。賬本已藏好……齊文當年,果然將真正的賬本藏在了彆處!而藏匿地點,他告訴了未婚妻沈月娘。齊文死後,沈月娘嫁人,卻始終留著這張紙箋。二十年後,這張紙箋,或許被周安發現,於是他按圖索驥,找到了真正的賬本,開始了複仇。

而那個地址……淮安城西,柳條巷。

“大人!後院有發現!”衙役在門外喊。

陳離快步出去。後院是一片荒廢的菜地,雜草叢生。在牆角那口枯井旁,泥土有新鮮的翻動痕跡。

“挖開。”

衙役動手,挖了不到一尺,鐵鍬“鐺”一聲碰到了硬物。是一個小小的陶罐,封著蠟。撬開蠟封,罐子裡是一疊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紙。

陳離取出,展開。

是賬本。與李府挖出的那本筆跡相同,但內容更詳實,頁數更多。不隻記錄了漕糧轉運的數目、代號,還清晰列出了經手人姓名、官職,以及——接收貨物的對方名號,有幾個赫然是東南沿海有名的海商,甚至還有一個倭寇頭目的化名。

而在賬本最後一頁,附著一張名單,列著十幾個名字。劉文煥、張汝賢、李文昌的名字,赫然在列,後麵標註著“目睹,封口銀二十兩”。而名單最前麵,是幾個官職更高的人名,其中一個,陳離認得——現任鬆江知府,趙文遠的父親,當年的淮安衛百戶,趙拓。

陳離瞳孔驟縮。

這已不是簡單的私運漕糧。這是官、商、倭勾結,盜賣國糧,資敵牟利的大案!齊文當年撞破的,是天大的秘密!

而劉文煥三人,不僅僅是目擊者,更是收了封口銀的幫凶!他們隱瞞齊文之死,不是為了自保前程,而是為了那二十兩封口銀!

難怪齊伯說,齊家父母曾來鬨過,後來卻不了了之。不是被銀子打發了,而是被滅口的威脅嚇住了!

“好一個……官匪勾結,殺人滅口。”陳離聲音冰冷。

“大人,現在怎麼辦?”趙誠臉色發白。這案子,已不是青浦縣衙能兜得住的了。

陳離將賬本小心收好:“立刻派人,八百裡加急,將賬本抄錄一份,密送南京都察院。原件封存,你親自保管。另外,派人盯住淮安柳條巷第七戶吳婆,但先不要動,以免打草驚蛇。”

“那周安……”

“他拿到賬本,殺了劉文煥、李文昌,下一個目標,必然是張汝賢,甚至可能包括名單上其他還活著的人。”陳離翻身上馬,“回城。去張府。要快!”

______

申時,青浦縣城。

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下來,烏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街上行人稀少,店鋪早早關門,整個縣城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中。

張府大門緊閉,門外加了四個衙役看守,見陳離回來,忙行禮。

“張主簿何在?”

“在書房,一直冇出來。送午飯進去,也冇動幾口。”

陳離徑直走向書房。門從內閂著,他叩了叩:“張主簿,本官陳離。”

裡麵寂靜片刻,傳來窸窣聲,門閂拉開。張汝賢出現在門後,兩眼深陷,麵如死灰,手裡竟攥著一把剪刀。

“陳大人……它來了,是不是?它來殺我了?”他聲音嘶啞,透著絕望。

“進來說話。”陳離推門而入,示意趙誠守在門外。

書房裡窗簾緊閉,隻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著張汝賢扭曲的臉。

“張主簿,本官已查明真相。”陳離直視著他,“齊文當年,不是被倭寇所殺,而是被你們三人,為二十兩封口銀,眼睜睜看著他流血至死,然後拋屍滅跡。對不對?”

張汝賢渾身劇震,剪刀“哐當”掉在地上。

“你……你怎麼知道……”

“真正的賬本,本官已找到了。”陳離從懷中取出那疊賬本抄錄頁,扔在書案上,“嘉靖六年,淮安衛百戶趙拓,勾結海商倭寇,私運漕糧出海。齊文無意間拿到賬本,被你們撞見。你們不敢報官,反收了趙拓的封口銀,隱瞞真相,任齊文冤死。這二十兩,買的不隻是你們的沉默,還有齊文一條命,對不對?”

張汝賢癱倒在地,涕淚橫流:“是……是我們該死!可當時……我們隻是三個窮書生,趙拓是衛所百戶,手握兵權,他說若敢泄露半個字,就讓我們全家死無葬身之地!我們怕啊!齊文……齊文當時還有口氣,他求我們救他,可趙拓的人就在外麵盯著,我們……我們不敢啊!”

“所以你們就看著他死,然後將他扔進淮河,對外說是失足?”陳離聲音森寒。

張汝賢以頭搶地,嚎啕大哭。

窗外,一聲驚雷炸響,慘白的電光映亮書房,也映亮張汝賢那張涕淚交加的、寫滿恐懼和悔恨的臉。

“現在,討債的來了。”陳離緩緩道,“不是齊文的冤魂,是他的外甥,周安。他拿到了真正的賬本,殺了劉文煥、李文昌。下一個,就是你。”

張汝賢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最後的瘋狂:“不!我不能死!陳大人,你救我!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訴你!趙拓!趙拓後來升了千戶,調去了浙江,但他兒子趙文遠,現在就在鬆江做知府!他們趙家,纔是主謀!還有當年經手的幾個官吏,有的還活著,有的死了,但我都記得名字!我寫下來,我都寫下來!你保護我,我將功贖罪!”

陳離看著他,眼中無悲無喜:“寫吧。但能否保住你的命,本官不敢保證。因為要你命的,不隻是周安,還有——國法。”

張汝賢連滾爬爬到書案前,顫抖著手,抓筆就寫。筆尖在紙上劃出淩亂的字跡,一個個名字,一段段過往,二十年血淋淋的真相,在雷聲中傾瀉而出。

陳離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狂風捲著雨點撲進來,打濕了他的臉頰。

遠處,縣學的方向,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隻看得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裡,一個老人還在等著清白。而一個年輕人,正握著染血的竹篾,在雨夜中潛行,尋找下一個獵物。

雨,終於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瓦上,劈啪作響,像是無數冤魂的哭嚎,又像是遲來了二十年的,審判的鼓點。

第一個案子,還未結束。

但真相,已浮出水麵。

接下來,是捕獵的時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