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命 第4章

「玄清仙尊到...！」

司儀的聲音在大殿裡頭迴盪。

全場人都站起身，行禮。

臨淵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全場。瑤池聖女、崑崙掌門、蓬萊閣主......各大仙門的大能齊聚一堂，

大乘期的威壓一層層疊加，籠罩著整座大殿。

懸在半空的水鏡上，彈幕飛快的滾動起來：

「仙尊今天還是一個人？？」

「樓上眼瞎，仙尊袖子裡有東西在動！！」

「？？？真的！白色的！！」

「是貓！仙尊帶貓出席水鏡大會了！！」

「三千年了，仙尊第一次帶活物出席公開場合？？！」

彈幕擠的滿滿噹噹，水鏡的光芒都亮了許多。

臨淵冇搭理這些，他的注意力，都在袖子裡那團暖和的小東西身上。

獻禮環節開始了。

各大仙門依次送上珍寶。千年靈芝、萬年寒玉、天道殘卷......每一件拿出來，都引得場下一陣低呼。

接著，輪到了瑤池。

「瑤池弟子青鸞，代師門獻上七彩靈蝶一對，祝仙門永昌！！」

個身穿青衣的女修從人群裡走出來，雙手捧著個透明的琉璃盞。盞子裡麵，兩隻蝴蝶翩翩起舞，

翅膀上泛著七彩的光。

「七彩靈蝶！！」有人低聲驚呼，「瑤池的鎮派靈蟲，百年才能得著一對的寶貝！！」

「真漂亮......那翅膀上的光，是靈氣凝成的吧？？」

「聽說能淨化心魔，還能提升修為呢......」

大殿裡響起了一片讚歎的聲音。

水鏡上的彈幕也刷瘋了：

「七彩靈蝶！活的！！」

「瑤池這次真是下血本了！！」

「仙尊快看，好漂亮！！」

臨淵抬眼，目光在琉璃盞上停了一瞬。

七彩靈蝶，他聽說過。瑤池的特產，靈氣確實純淨珍貴。

他正打算點頭讓人收下......

袖子裡，阿九的耳朵猛的豎了起來。

「呼嚕」聲停了。

阿九在睡夢裡睜開眼，金色的瞳孔縮成了兩條極細的線。她的鼻尖動了動，耳朵轉向琉璃盞的方向，

瞳孔深處閃過一道金光。

那味道不對。

很甜。太甜了。甜的像腐爛的蜜糖，又像裹著糖衣的毒藥。

這是靈貓族的天賦......嗅靈。

她能聞到靈氣背後的底細。那七彩的光芒底下，正藏著一股子腥臭又陰冷的氣息。

是噬靈蟲。

魔界的東西，專吃修士的靈根，寄生在人身體裡，從裡頭一點點啃食修為。這東西的外表能偽裝成任何靈物，

連大乘期的大能都瞧不出來。

阿九的爪子，從臨淵的衣袖裡伸了出來。

五根尖爪，悄無聲息的彈了出來。

「嘶......」

一道白光從臨淵的袖子裡飛了出去！

速度快的離奇，在場的大乘期大能根本冇反應過來。阿九化作一道白色殘影，

直衝著琉璃盞裡的七彩靈蝶撲了過去！

「什麼東西？？！」

青鸞驚呼一聲，手一抖，琉璃盞就傾斜了。

那隻「七彩靈蝶」受了驚，翅膀一撲棱，從盞子裡飛出來，直直撲向臨淵的麵門！

那速度太快，翅膀上的七彩光芒瞬間褪去，露出一絲漆黑的底色。

阿九緊追不捨！

她在半空中扭過身子，四隻腳張開，尾巴繃的筆直，跟顆白色的炮彈似的......

「砰！！」

整隻貓，結結實實的拍在了臨淵的臉上。

時間好像停了那麼一下。

臨淵的臉，被一團毛茸茸的白色給蓋了個嚴實。阿九的肚皮貼在他的鼻梁上，後爪蹬著他的下巴，前爪......

精準的拍在了那隻「七彩靈蝶」上。

「啪！！」

一聲脆響。

那「靈蝶」當場碎開。

不是血肉橫飛，而是跟瓷器似的碎成了幾片。碎片掉在地上，露出了裡頭漆黑的蟲身，

正扭曲著蠕動，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吱......」

那聲音像鐵器刮過石板，刺得全場修士的神魂都跟著顫了顫。

是噬靈蟲！

全場一片嘩然！

「那是......噬靈蟲？？！」

「魔界的噬靈蟲！怎麼會混在瑤池的獻禮裡頭？？」

「連崑崙掌門都冇瞧出來！那蟲子偽裝的太像了！！」

「那隻貓......那隻貓是怎麼聞出來的？？！」

水鏡上的彈幕更是瘋狂的刷屏，快的讓人眼花繚亂：

「天呐！！」

「貓把仙尊撲倒了！！！???」

「仙尊臉上印了個貓爪印！！」

「那貓什麼來頭？？噬靈蟲連化神長老都認不出啊！！」

「貓撲倒仙尊的姿勢......好曖昧！！」

「仙尊的鼻子被貓肚皮蓋住了！！」

「玄清仙尊三千年冇被碰過的臉，今天被一隻貓給騎了！！」

「樓上說得對。」......匿名用戶玉衡子。

阿九從臨淵臉上滑了下來，四腳落地，嘴裡還叼著噬靈蟲的殘骸。

她歪了歪腦袋，金色的眼睛看著臨淵。

臨淵：「......」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左臉頰上，多了一道淺淺的貓爪印。紅紅的，帶著點濕乎乎的觸感，是阿九剛纔撲上來的時候後爪蹬出來的。

三千年了。

三千年冇被人碰過的臉。

第一次留下了這麼個「傷痕」。

他本該生氣的。玄清仙尊的威嚴，哪能容人這麼褻瀆。他應該冷著臉，把這隻貓從身上扯下去，

然後繼續主持大會。

但他發現，自己居然......想笑。

他扯了下嘴角。

他低頭看著阿九，看著她嘴裡叼著的蟲屍，還有那副得意的神氣。

「厲害。」他低聲說了句。

聲音特彆輕，也就阿九能聽見。

阿九把蟲屍往地上一吐，伸出小舌頭，開始舔爪子。

一下，兩下，三下。

舔的慢條斯理的。

大殿裡，短暫的安靜過後，是震天的議論聲。

崑崙掌門猛的站起來，盯著青鸞：「瑤池，這是怎麼回事？？！」

青鸞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不是我......是師妹......是青羽讓我代為獻上的......

她說這是她親手培育出來的靈蝶......」

「青羽？？」

「青鸞的師妹？？她不是三年前就閉關了嗎？？」

「閉關？？還是......叛變？？」

臨淵的表情瞬間又變冷了。

他站起身，玄色長袍無風自動，大乘後期的威壓沉沉的壓了下來。全場的修士頓時都冇了聲音。

「查。」

一個字。

冷得冇有半點溫度。

但他袖子裡的手指卻輕輕蜷了蜷，護住了那團正在舔爪子的白毛。

水鏡大會被迫停了。

但水鏡上的彈幕，還在瘋狂的滾著：

「魔族已經滲透到瑤池了......細思極恐啊。」

「那隻貓到底是什麼品種？？我也想養一隻！！」

「樓上彆做夢了，仙尊已經占下了。」

「你們注意到冇有，仙尊看貓的眼神......好溫柔。」

「三千年的鐵樹，這回是真的要開花了。」

而大殿的角落裡，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修悄悄往後退去，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她的袖子裡，一隻漆黑的蟲子正爬過手腕，鑽進了皮膚底下。

青羽。

魔族的釘子，已經埋的很深了。

臨淵帶著阿九回到玄清仙府的時候，子時已經過了。

他坐在靈泉旁邊，看著水裡頭的倒影。左臉頰上，那道貓爪印已經淡了不少，但還能看出一點紅痕。

阿九蜷在他的膝蓋上，早就睡熟了，尾巴還纏著他的手腕。

臨淵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紅痕。

軟的。暖和的。還帶著點她身上那股子靈草的清香。

他本該生氣的。

但他發現，自己在笑。

而且，笑得比這三千年裡的任何一次，都要來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