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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迴響 第206章 複仇的快意

作者:阿波羅潛水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29 21:50:13

黑暗並非靜止。

在暗河甬道那片壓抑的、隻有水流嗚咽的寂靜裏,尼克萊能感覺到一種緩慢而堅定的“流動”。不是水,是比水更沉重的東西——時間,還有生機。它們正從他和他的隊員身上,一點點被抽走,匯入那無邊無際的、冰冷的虛無。

他靠在粗糙的石壁上,右腿傳來陣陣麻木的鈍痛,已經超越了尖銳的劇痛,進入更危險的階段。左眼依舊被半幹涸的血糊著,視野狹窄而模糊。“鷹眼”躺在他身邊,呼吸微弱但穩定,昏迷中的臉龐帶著失血過多的慘白。“渡鴉”在幾步外,同樣沒有蘇醒的跡象。

“磐石……”尼克萊在心裏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那個總是沉默地站在最前麵,用寬闊背脊為所有人擋住第一波衝擊的夥伴。最後那一眼,是磐石悍然轉身,用血肉之軀迎向“無言者”那抹殺萬物的手指……然後,天塌地陷。

痛嗎?當然痛。那是一種鈍刀子割肉、混合著愧疚與無力感的悶痛。但此刻,在這冰冷的絕境裏,另一種更灼熱的情緒,正從這痛楚的灰燼中悄然滋生。

不是盲目的憤怒,而是一種冰冷、清晰、帶著鐵鏽味的決意。

靜默者,“永寂沙龍”,“無言者”,還有那些藏在陰影裏的魑魅魍魎……他們視人命如草芥,將探尋真相者視為必須清除的“變數”,將維克多教授那樣的學者當作可以隨意拆卸的“活體資訊載體”……他們憑什麽?

就憑他們掌握著更古老的力量?更殘酷的規則?更不要臉的手段?

尼克萊輕輕握緊了拳頭,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的傷口,刺痛讓他精神一振。不,不對。力量、規則、手段,這些固然重要,但支撐他們走到現在的,從來不隻是這些。是信念,是哪怕身處黑暗也不願背棄的責任,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是同伴之間以命相托的信任。

這些東西,靜默者沒有,“永寂沙龍”大概也沒有。他們隻有冰冷的算計、偏執的教條和對力量的貪婪。

所以,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設下陷阱,可以冷漠地旁觀甚至參與拍賣,可以像捏死蟲子一樣試圖抹殺他們。

但蟲子,也有蟲子的活法。更何況,他們不是蟲子。

他們是秘序同盟的理事和精銳,是探尋曆史真相、對抗世界危機的戰士。伊莎貝拉首席已經吹響了反擊的號角。他們不能,也絕不會死在這陰溝裏,無聲無息。

“頭兒……”“鷹眼”再次發出微弱的聲音,這次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雖然渙散,但有了焦點。

“省點力氣,我們在想辦法出去。”尼克萊壓低聲音,將水壺裏最後一點水小心地喂給他。

“渡鴉……?”

“還沒醒,但應該沒生命危險。”尼克萊看向那個昏迷的女孩,她眉頭緊鎖,彷彿在噩夢中掙紮,那是強行中斷精神連結和銅幣炸裂的反噬。“我們需要她。沒有她的感知,我們在這迷宮一樣的鬼地方寸步難行。”

他拿出那個骨質羅盤和金屬筒。羅盤依舊沉寂,金屬筒也冰冷。但他有種直覺,這兩樣東西不會隻是把他們帶到這裏就結束。留下它們的人——那個神秘的灰色鬥篷身影,目的不會這麽簡單。

“鷹眼,還能集中精神嗎?仔細聽,除了水聲,還有什麽?任何規律的聲音,氣流的變化,哪怕是最細微的。”尼克萊將耳朵貼在冰冷的石壁上,同時對“鷹眼”說。他知道“鷹眼”的聽覺雖然不及專業的“地聽師”,但在小隊裏也是頂尖的。

“鷹眼”閉上眼睛,竭力忽略身體的劇痛和虛弱,將殘存的感知投向黑暗。水流的嘩嘩聲是背景噪音,除此之外……是遠處隱約的、彷彿更大結構在持續崩塌的悶響……是石壁本身因為應力變化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細微**……還有……

“風……”“鷹眼”的嘴唇翕動,“很弱……但確實有……從那個方向來的……”他勉強抬起手指,指向甬道深處,與他們進來的暗河入口相反的方向。“不是水流帶來的……是真正的……空氣流動。”

尼克萊精神一振!空氣流動意味著可能有其他出口,或者連線著更大的空間!

他看向手中的骨質羅盤,心中一動,嚐試著將一絲微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這很冒險,未知的神秘物品可能蘊含陷阱,但他顧不上了。

羅盤中心的黑色骨針,微微顫動了一下!極其輕微,但確實動了!細孔中卻沒有再冒出那暗綠色的光芒。

尼克萊將羅盤平托,骨針在微微擺蕩幾下後,竟緩緩地、頑強地指向了“鷹眼”所說的那個有氣流的方向,然後穩定下來!

“它……在指路?”“鷹眼”也看到了,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更像是在確認。”尼克萊盯著羅盤,“看來我們找對方向了。留下這東西的人,似乎真的想給我們一條活路。”他收起羅盤,看向金屬筒,筒身上的星芒紋路依舊黯淡。“這個……可能要到特定地點纔有用。”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潮濕的空氣帶著塵土的腥味。“我們必須移動了。待在這裏隻會凍死或者餓死。”他看向兩個昏迷的隊員,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被堅定取代。他撕下自己外套相對完好的部分,扯成布條,開始艱難地將“渡鴉”固定在自己背上,用剩餘的布條做簡易的背負係統。他的右腿幾乎無法承重,隻能用左腿和手臂的力量,以及牆壁的支撐。

“鷹眼,你能自己挪動嗎?跟著我,用爬的也行。”尼克萊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鷹眼”看著尼克萊拖著傷腿,還要背負“渡鴉”,想說什麽,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用手臂和未受傷的腿,開始一點點向那個方向挪動。每動一下,斷裂的肋骨都傳來鑽心的痛,但他咬緊了牙關。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悲情渲染。隻有三個傷痕累累、瀕臨極限的人,在黑暗的甬道裏,以最艱難、最醜陋的姿態,一點點向前蠕動、爬行。為了活下去,為了把情報帶出去,為了……告訴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棋子,也會咬人。

複仇的第一口,從這不屈的爬行開始。

……

觀測塔井底。

艾琳的聲音如同破開堅冰的第一縷陽光,雖然微弱,卻瞬間驅散了赫伯特和羅蘭心中盤踞的部分絕望。

“艾琳小姐!”赫伯特幾乎要喊出來,又強行壓低聲音,對著上方喊道:“是我們!陳維也在這裏!他受了重傷!你們怎麽樣?”

“我們還好!正在下來!後麵有追兵!很多!”艾琳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和明顯的疲憊,但語速很快,“堅持住!我們馬上到!”

挖鑿碎石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中間夾雜著塔格沉悶的呼喝和利器破空聲,顯然他們在一邊清理堵塞,一邊應付身後的敵人。

赫伯特和羅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焦急和決斷。希望來了,但危機也緊隨其後。

“羅蘭,準備接應!我看看陳維能不能稍微移動!”赫伯特立刻行動起來。他小心地檢查陳維的狀態,依舊昏迷,氣息微弱,但身體沒有再出現那種詭異的逸散現象。他嚐試輕輕抬起陳維的上半身,出奇的輕——不是體重減輕,而是那種“存在感”稀薄帶來的錯覺。

“不行,不能冒險大幅度移動。”赫伯特放棄了這個想法,陳維的狀態太不穩定,任何顛簸都可能造成不可預測的後果。他看向那盞蒼白火星和玉化骸骨,“隻能指望這裏的‘守護者協議’還能起作用,或者……艾琳小姐有辦法。”

他快速將現場情況在腦中過了一遍:井底空間不大,出口隻有一個(目前被堵),如果艾琳他們下來,追兵也勢必湧入,這裏將變成絕地。必須利用地形和現有的條件……

他的目光落在了井壁那些粗糙的岩石和之前戰鬥留下的碎塊上,又看了看手中僅剩的幾件工具和符文金屬片。

“羅蘭,幫我搬那些石頭,在那邊角落壘一個簡易掩體,不用多堅固,能擋一下視線和第一波衝擊就行。快!”

羅蘭沒有多問,立刻忍著肋部的疼痛,開始挪動石塊。赫伯特則快速在幾塊較大的石頭背麵,用最後的精力刻下幾個簡陋的“堅固”和“偏折”符文——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防禦準備。

就在這時,上方的碎石嘩啦一聲,被徹底扒開一個缺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率先靈巧地滑了下來,正是艾琳!她臉色蒼白如紙,肩頭的繃帶再次滲出血跡,落地時一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但眼神卻第一時間焦急地掃視井底,瞬間鎖定了躺在地上的陳維。

“陳維!”她低呼一聲,就要撲過去。

“艾琳小姐小心!”緊隨其後落下的塔格急聲提醒,他魁梧的身軀堵在缺口下方,手中的短劍染著黑紫色的汙血,警惕地盯著上方。“它們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混合了粘液蠕動和硬物刮擦的密集聲響,如同潮水般從缺口外湧來!緊接著,一團團粘稠的、不斷變幻形狀的黑暗,裹挾著腐敗腥臭的氣息,從缺口處“滴落”、“擠入”!

是那些在管道裏追擊他們的腐敗造物!它們像沒有固定形態的軟泥怪,卻又蘊含著驚人的侵蝕性和攻擊性,身體表麵不時凸起形成尖銳的骨刺或吸盤般的口器。

“退到掩體後!”赫伯特大喊。

艾琳強忍撲向陳維的衝動,與塔格一起迅速退到赫伯特和羅蘭匆忙壘起的石堆後麵。石堆很矮,僅能提供有限的遮蔽。

第一批腐敗造物湧入井底,它們似乎沒有明確視覺,而是依靠對生命能量和“異常”的感應。立刻,它們便“嗅”到了石堆後的活人氣息,以及井底中央那盞蒼白火星和玉化骸骨散發的、令它們本能厭惡又渴望的“純淨”與“歸宿”感。

它們發出嘶嘶的怪響,分流成兩股,一股湧向石堆,一股試探性地靠近輪盤和骸骨。

“不能讓它靠近陳維和那個輪盤!”艾琳急道,抬手就要施展鏡海迴響,卻臉色一白,肩傷劇痛,精神力枯竭的暈眩感襲來,指尖隻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光暈便潰散了。

塔格低吼一聲,短劍疾揮,斬向最先撲到石堆前的一團黑暗。劍鋒切入粘稠的軀體,發出腐蝕的滋滋聲,黑紫色的液體濺出,帶有刺鼻的酸臭。那造物受創,發出尖叫,但傷口快速蠕動癒合,更多的部分纏繞上來!

赫伯特投出一枚刻有“灼熱”符文的金屬片,砸在另一團靠近輪盤的造物身上。符文觸發,爆開一小團熾白的火焰,燒得那造物劇烈翻滾,發出焦臭,暫時退卻。但更多的造物正源源不斷地從缺口湧入!

井底空間迅速被這些扭曲的黑暗填滿,空氣汙濁不堪。石堆掩體搖搖欲墜,塔格左支右絀,赫伯特的符文所剩無幾,艾琳無力施法,陳維昏迷,羅蘭重傷……

似乎轉眼間,剛剛看到的希望就要被這腐敗的潮水淹沒。

就在這時——

那盞一直安靜燃燒的蒼白火星,似乎因為大量“腐敗”與“異常”的靠近,而被觸動了。

火焰,輕輕搖曳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和、卻範圍更廣的“空”之漣漪,以輪盤為中心,緩緩蕩漾開來。

漣漪掃過那些腐敗造物。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將它們瞬間湮滅。

但所有被漣漪觸及的造物,動作都猛地一滯!它們身上那種狂亂、饑渴、充滿侵蝕性的“存在感”,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砂紙打磨,開始淡化、褪色。它們蠕動的速度變慢,發出的嘶叫變得微弱,就連那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都彷彿被淨化掉了一層,變得不那麽具有攻擊性。

就好像……這些東西正在被強行“還原”成某種更基礎、更“無害”的狀態。

雖然不是直接消滅,但這突如其來的“淨化”與“削弱”效果,瞬間大大減輕了塔格和赫伯特的壓力!塔格趁機猛攻,短劍連連斬斷好幾團變得遲緩的黑暗軀體。赫伯特也抓住機會,用最後的工具刺擊靠近的敵人。

“是那個輪盤!”赫伯特喘息著喊道,“它在幫我們!但這些東西太多了!”

艾琳看著那蒼白火焰,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不是攻擊,這是……淨化,是平衡。第九迴響的本質之一,在發揮作用!它無法主動殺戮,但對於這些“錯誤”、“扭曲”、“過度”的存在,有著天然的“校正”傾向。

但火焰的搖曳也顯得有些吃力,漣漪的範圍和強度似乎有限,無法持續覆蓋所有湧入的敵人。

必須做點什麽,幫助這火焰,或者……為它創造機會。

艾琳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鬥,落在了昏迷的陳維身上。陳維與第九迴響共鳴最深,他……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劃過她的腦海。

她猛地轉頭看向赫伯特,語速飛快:“赫伯特!陳維現在能和那個輪盤共鳴嗎?哪怕一點點?”

赫伯特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臉色一變:“他昏迷前強行共鳴過,代價慘重!現在再刺激他,可能……”

“沒有選擇了!”艾琳打斷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要麽我們一起被這些髒東西吞噬,要麽賭一把!陳維不會希望我們死在這裏!而且……”她看向那蒼白火焰,“那火焰需要‘橋梁’!”

赫伯特看著越來越多、即便被削弱也依舊數量驚人的腐敗造物,又看看氣息微弱的陳維,一咬牙:“怎麽做?”

“幫我把他挪到輪盤旁邊!盡可能靠近!”艾琳說著,不顧肩傷,就要衝出去。

“我去!”羅蘭低吼一聲,猛地從掩體後衝出,他的動作因為傷勢而有些踉蹌,但速度不減,衝到陳維身邊,用未受傷的手臂奮力將陳維半抱半拖起來,朝著輪盤方向挪去!幾團腐敗造物試圖攔截,被塔格拚死擋住,身上添了幾道腐蝕傷口。

終於,羅蘭將陳維放在了玉化骸骨前方,距離那蒼白火星不足一米!

幾乎在陳維身體靠近的瞬間——

嗡!

陳維胸口的衣襟下,那枚破損的家傳古玉,驟然透過布料,透出一層溫潤的、帶著古老滄桑感的微光!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

與此同時,輪盤中心那點蒼白火星,彷彿被投入了助燃劑,呼地一聲,火苗向上竄起了一小截!散發出的“空”與“淨”的漣漪驟然變得清晰、有力!

漣漪如同水波擴散,這次不再柔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修正”意誌!

所有被漣漪掃過的腐敗造物,如同被潑了強酸的積雪,發出淒厲到變形的尖嘯,身軀劇烈扭曲、冒煙、融化!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融化,而是構成它們存在的“錯誤規則”和“腐敗能量”在被快速“淨化”、“歸零”!

井底的黑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腥臭被一種空曠冰冷的潔淨感取代。

但艾琳沒有露出喜色,她死死盯著陳維。隻見陳維在古玉發光、輪盤火焰增強的瞬間,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眉頭緊鎖,臉上痛苦之色浮現,嘴角甚至溢位一縷新的、淡金色的血絲!

他在承受共鳴的反噬!即使是在昏迷中!

“陳維!”艾琳心如刀絞,想要衝過去,卻被赫伯特拉住。

“別過去!共鳴在進行,外力幹擾可能更糟!”赫伯特聲音沙啞,眼中同樣充滿擔憂。

就在這時,陳維的身體顫抖達到了一個頂峰,然後忽然平靜下來。

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再次快速轉動。

然後,在他身體上方,淡淡的、稀薄的金色光塵再次浮現,凝聚……

但這次,凝聚出的不是完整的時間分身。

而是一個極其模糊、幾乎隻是一個輪廓的虛影,比之前那個時間分身黯淡無數倍,彷彿隨時會消散。這個虛影沒有看任何敵人,也沒有看輪盤,它微微“低頭”,朝向陳維本體,然後,伸出一隻幾乎透明的手,輕輕按在了陳維的額頭上。

沒有光芒迸發,沒有能量湧動。

但陳維臉上痛苦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緩了一些。雖然依舊蒼白,但緊鎖的眉頭鬆開了,嘴角的血也不再流淌。那淡金色虛影在完成這個動作後,便如同晨霧般消散了。

而輪盤的火焰,在虛影消散後,也緩緩恢複了之前穩定的燃燒狀態,隻是那漣漪的淨化效果仍在持續,井底剩餘的腐敗造物正在被迅速清理。

塔格壓力大減,終於得以喘息,背靠著石堆滑坐下來,大口喘著粗氣,身上多處被腐蝕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赫伯特和羅蘭也鬆了口氣,但目光都擔憂地落在陳維身上。

艾琳掙脫赫伯特的手,踉蹌著撲到陳維身邊,顫抖的手指輕輕探向他的鼻息——雖然微弱,但比剛才似乎平穩了一絲。她又摸了摸他的額頭,冰冷,但不再有那種令人心悸的“流逝感”。

“他……他好像在無意識地……保護自己?”赫伯特走過來,看著陳維,語氣複雜。剛才那淡金色虛影的動作,分明是在安撫或穩定本體。

“是‘時間’的力量嗎?”羅蘭也湊過來,疤痕臉上滿是疑惑。

艾琳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陳維身上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但有一點她可以肯定:“他在努力活下來。用他自己的方式。”她輕輕握住陳維冰冷的手,低聲道,“我們也要活下來。巴頓、索恩、維克多教授……還有尼克萊他們……大家都在等著。”

井底暫時安全了。腐敗造物被淨化一空,缺口外也不再湧入新的敵人,隻有一些粘稠的黑色殘留物在慢慢蒸發。

疲憊如同潮水般淹沒所有人。劫後餘生的慶幸,同伴重傷的憂慮,前路未卜的迷茫……種種情緒交織。

但至少,他們又撐過了一輪。

艾琳抬起頭,看向上方那個被他們清理出來的缺口,外麵是觀測塔更幽深的黑暗,不知通向何處。

“我們得離開這裏。”她聲音疲憊卻堅定,“這裏不是久留之地。帶著陳維,找到出路,或者……找到其他同伴。”

塔格點點頭,掙紮著站起來,開始檢查那個缺口是否牢固,能否作為向上的通道。

赫伯特和羅蘭也開始收拾僅剩的東西,準備再次移動。

複仇的快意?或許有那麽一點,在淨化那些腐敗造物時。但更多的是沉重,是背負著同伴生命繼續前行的責任,是對未來更加艱險道路的清醒認知。

這條路,註定要以血與火鋪就。而每一次從絕境中掙紮而出,都隻是為下一次更殘酷的碰撞,積蓄微不足道的、卻不可或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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