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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迴響 第193章 黑市情報

作者:阿波羅潛水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29 21:50:13

雨夜的“鼴鼠道”,連血腥味都顯得廉價。

渾濁的積水沒過靴麵,每一步都踩在不知是泥濘還是更糟的東西上。兩側傾斜的、彷彿隨時會倒塌的木板牆夾出這條蜿蜒向下、不見盡頭的窄巷。牆上胡亂釘著的鏽蝕鐵皮桶裏,燃燒著劣質鯨油,投下搖曳昏黃的光,將攀附其上的黴斑和汙跡照得如同某種蠕動病變的內髒。空氣裏混雜著潮腐、廉價煙草、劣酒、排泄物,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與化學品混合的刺鼻氣味——那是地下作坊和非法迴響藥劑攤位的標誌。

尼克萊·伏爾科夫拉低了防雨鬥篷的兜帽,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露出濃密胡須上凝結的水珠。他沉默地走在前麵,靴子踩進積水的聲音沉悶而規律,像是在為這條墮入地下的腸道打著節拍。身後,三名隊員呈鬆散的三角隊形跟隨,舊疤臉男人“鷹眼”在最前,警惕的目光掃過每一個黑暗的岔口和搖搖欲墜的屋簷下蜷縮的人影;中間是身材嬌小、眼神卻如淬火鋼針般銳利的“渡鴉”,她手中把玩著一枚不起眼的銅幣,銅幣邊緣在指尖靈活翻轉,偶爾折射出一點微光;殿後的“磐石”則沉默如山,寬厚的背脊幾乎堵住了巷子大半寬度,任何從後方接近的意圖都會先撞上他無聲的壓迫感。

他們沒穿秘序同盟的任何標識,裝備也做了偽裝,看起來就像一隊經驗豐富、目的明確的遺跡獵人或者走私客。但在“鼴鼠道”,誰都有另一副麵孔。好奇或貪婪的目光從陰影裏投來,像濕滑的觸手,試探著他們的虛實,又大多在“磐石”冷漠的迴視和“鷹眼”腰間那柄無鞘短刀隱晦的反光中縮了迴去。

這裏不歡迎弱者,也不信任陌生人。信任,在這裏比最深礦井裏的陽光還要稀罕。

“頭兒,前麵第三個路口左轉,掛‘三隻破杯子’招牌的廢井房後麵。”“鷹眼”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像是金屬摩擦又像痛苦**的噪音吞沒,“‘鼴鼠’說,那人這段時間都在那兒‘釣魚’。”

“釣魚……”尼克萊咀嚼著這個詞,胡須下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在黑市,所謂的“釣魚”,往往意味著用真假難辨的訊息或貨物做餌,靜待需要它的人——或者獵物——上鉤。風險與機遇,都藏在那晃動的餌料之下。

左轉,巷子更窄,燈光也更稀疏。一處早已幹涸的廢棄礦井入口被改造成了簡陋的窩棚,幾塊破爛油布勉強擋雨。棚子外歪斜的木杆上,果真掛著三隻用鐵絲粗糙捆在一起、布滿裂紋和缺口的陶土杯,在風雨中輕輕碰撞,發出空洞的嗚咽聲。

棚子口沒有門,隻有一道厚重的、汙漬斑斑的帆布簾子。簾子縫隙裏透出一點穩定的、不同於鯨油燈的蒼白光線。

尼克萊停下腳步,沒有立刻進去。他微微側頭,像是在聆聽雨聲,又像是在感應什麽。“渡鴉”手中的銅幣停止了翻轉,被她緊緊攥在手心。“鷹眼”的手搭上了腰間的刀柄。“磐石”向前半步,幾乎貼到了尼克萊身後,形成一道無聲的屏障。

棚子裏,先傳出來的是一陣劇烈的、彷彿要把肺葉咳出來的咳嗽聲,嘶啞,幹裂,帶著痰音。然後,是一個有氣無力、卻異常清晰的男聲,穿透雨幕和帆布:

“咳咳……外麵的朋友,雨大,淋壞了身子不值當。要是想打聽‘地下的老骨頭’或者‘不會說話的影子’,就進來喝杯熱茶暖暖……雖然茶不怎麽樣,總比喝雨水強。”

對方知道他們的來意。至少,猜到了大概。

尼克萊眼神微凝。他輕輕抬手,示意隊員保持警戒,然後率先掀開了帆布簾子。

棚內的景象比外麵看起來稍微“體麵”一點。空間不大,擠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雜物:生鏽的齒輪、斷裂的鍾表零件、不知名動物的骨骼標本、顏色可疑的瓶瓶罐罐、捲了邊的舊地圖和筆記堆成小山。空氣裏彌漫著更濃鬱的黴味、陳年紙張的腐朽氣,還有一絲淡淡的、苦艾燃燒後的餘燼味。

唯一的光源是棚子中央一張歪腿木桌上的一盞提燈。燈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線柔和但足夠照亮桌旁坐著的人。

那是個看不出具體年紀的男人,瘦得驚人,裹在一件過於寬大的、多處磨損的暗褐色羊毛毯裏,蜷縮在一張吱呀作響的舊輪椅中。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稀疏的頭發貼在頭皮上。唯有一雙眼睛,在蒼白燈光的映照下,亮得驚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倒映著闖入者的身影,平靜無波,卻又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

他麵前的桌上,擺著一個冒著微弱熱氣的、缺了口的陶杯,旁邊散落著幾枚造型奇特的金屬片,和一些曬幹的、不知名的草藥莖葉。他的一隻手從毯子下伸出,手指枯瘦細長,骨節分明,正輕輕撥弄著其中一枚金屬片,指甲修剪得很幹淨,與周遭的髒亂格格不入。

“坐,地方窄,委屈各位了。”男人——情報商——又咳嗽了兩聲,指了指桌邊幾張亂七八糟充當椅子的木箱或油桶,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叫我‘老煙囪’就行,反正……咳咳,也快變成真正的煙囪了。”

尼克萊沒有立刻坐下,目光快速掃過棚內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明顯的埋伏或異常能量波動。“鷹眼”和“渡鴉”默契地守在門口簾子兩側,“磐石”則像一尊門神,堵在了棚內唯一可能藏人的雜物堆陰影前。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來。”尼克萊開口,聲音低沉,去掉了平時的溫和,隻剩下事務性的直接。

“老煙囪”咧開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齊但還算完好的黃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息。“城東……那口‘熱鬧’的墳……最近想去挖點東西的人,可不止你們一隊。咳咳……秩序鐵冕的狗鼻子堵著正門,有些人就想找找……有沒有狗鼻子聞不到的偏門、暗窗,或者……老鼠洞。”他慢悠悠地說,枯瘦的手指捏起一枚曬幹的紫色草莖,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後丟進麵前的陶杯裏,“尤其是,當‘墳’裏可能埋著的,不隻是死人,還有些……會喘氣的‘老朋友’的時候。”

他話裏有話。尼克萊眼神銳利起來:“‘老朋友’?”

“咳咳……‘鼴鼠’隻告訴我,你們在找進‘墳’的路,最好是不驚動鐵冕和那些……陰魂不散的‘沉默朋友’的路。”“老煙囪”喝了口他那杯加了古怪草莖的“茶”,渾濁的眼睛透過杯沿上方,觀察著尼克萊的反應,“但最近,‘鼴鼠道’裏飄著的其他‘氣味’告訴我,那‘墳’裏,可能不止有古董和詛咒……可能還有些‘活物’,被某些人很在意、急著想弄到手、或者幹脆抹掉的‘活物’。”

他放下杯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上的金屬片,發出有節奏的輕響。“比如,幾天前,有幾個生麵孔,出手闊綽,但眼神冷得像冰窖裏的刀子。他們不要古董,不要武器,專門打聽北境帝國‘觀測前哨’的結構圖,特別是關於‘獨立維生單元’、‘緊急淨化協議’和……‘深層收容室’的細節。那些知識,可不是一般盜墓賊該感興趣的。”

尼克萊的心猛地一沉。獨立維生單元?緊急淨化協議?深層收容室?這些片語合在一起,指向性太強了——那是為了在極端封閉或汙染環境下,保護重要物品或……人。

維克多?陳維?還是其他人?

“那些人,什麽來曆?”尼克萊追問,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上一絲緊繃。

“老煙囪”搖了搖頭,又咳嗽起來,這次咳得更兇,蠟黃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咳咳……水……混得很。有股子軍隊裏出來的利落勁兒,但又不像現在的秩序鐵冕……裝備精良,但不張揚;手段幹淨,沒留尾巴。他們用的錢,是維德拉舊版的、已經不流通的大額金鎊,成色新得像昨天才鑄出來的。嘿嘿……舊錢,新用,有意思。”他喘勻了氣,那雙深井般的眼睛看著尼克萊,“我賣了他們一張殘缺的、我自己瞎琢磨補全的示意圖,賺了筆棺材本。作為迴報,我也注意到了他們離開‘鼴鼠道’後,大概的動向……和另外一些,對他們同樣感興趣的朋友。”

“另外的朋友?”

“一些……更安靜,但也更讓人不舒服的‘影子’。”“老煙囪”的聲線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敘述怪談般的詭異感,“他們幾乎不和任何人接觸,隻是‘出現’。在那些生麵孔停留過的地方附近,‘影子’就會短暫地浮現一下,像幽魂一樣檢查痕跡,然後消失。他們移動的方式……不像是走,更像是‘滑’。而且,他們經過的地方,連‘鼴鼠道’裏永遠不絕的竊竊私語聲,都會短暫地……安靜那麽一刹那。真正的安靜,連迴音都沒有的那種。”

靜默者!尼克萊幾乎可以肯定。那些專業、高效、不留迴響痕跡的“清道夫”!

兩撥人!一撥目的明確、疑似衝著遺跡內可能存活的人而去的神秘勢力;另一撥則是緊咬其後的靜默者!

“他們的動向呢?”尼克萊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老煙囪”又慢吞吞地喝了口茶,似乎在斟酌,或者待價而沽。“咳咳……生麵孔們,最後消失在東北方向的廢料場區,那裏靠近舊護城河河道,地下管網複雜得像迷宮……也是傳說中,古代城市擴建時,可能掩埋了一些早期地下結構的地方。”他頓了頓,“至於那些‘影子’……他們跟丟了。至少在‘鼴鼠道’的範圍內,我的‘鼻子’沒再嗅到他們。可能已經追上去了,也可能……換了更隱蔽的追蹤方式。”

東北廢料場區!尼克萊立刻想起拉爾夫報告中發現“清道夫”痕跡和屍體的方向!也對得上那個老礦工提到的、可能通往遺跡側後的舊礦坑線索!

情報對上了!雖然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有了更明確的搜尋方向!

“你要什麽?”尼克萊直截了當地問。黑市交易,資訊就是貨幣,而貨幣需要支付對價。

“老煙囪”這次真的笑了笑,盡管那笑容因為病容而顯得有些詭異。“我?一個快把自己咳進墳墓的老煙鬼,還能要什麽?錢,當然需要,買藥,買酒,買片刻的安寧。但今天……我更想要點別的。”他的目光落在尼克萊的手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拇指上一枚看似普通、卻隱隱有極淡能量流轉的黑鐵指環上。

“我認得那紋路……‘秘序同盟’外圍協作者的標記,雖然改過,但瞞不過我這種老古董的眼睛。”“老煙囪”輕聲說,眼神裏第一次流露出除了平靜和狡黠之外的某種東西——一種遙遠的、近乎緬懷的複雜情緒,“很多年前……我也曾為一個類似的組織,做過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後來……身體壞了,心也灰了,就躲到這裏,賣點訊息,苟延殘喘。”

他抬起頭,直視尼克萊的眼睛:“我要的,是一個‘名字’。如果……如果你們真的能在那個‘墳’裏,找到你們想找的‘活物’,並且他還能說話……幫我問一個問題。問他……是否還記得‘燈塔’專案,是否還記得‘星圖校準員’柯林斯。”

柯林斯?尼克萊腦海中迅速檢索,這個名字在同盟的記錄中非常邊緣,似乎與早期的遺跡探索和星象觀測有關,但細節早已湮沒。

“就這個問題?”尼克萊確認。

“就這個問題。答案,通過‘鼴鼠’帶給我就行。至於報酬……”“老煙囪”從毯子下摸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物件,推到桌子中央,“這個,算是訂金和……一點額外的幫助。我自己搗鼓的小玩意兒,基於一些‘守夜人’遺留的破爛筆記。靠近某些特定的、古老的迴響共鳴點或者被高強度規則力量封禁的區域時,它會發熱,震動。範圍不大,精度也談不上,但有時候……比眼睛和耳朵靠譜點。”

尼克萊拿起油布包,開啟一角,裏麵是一個巴掌大小、由鏽蝕齒輪、細小水晶碎片和某種動物皮繩粗糙綁成的簡陋掛墜,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滑稽。但他能感覺到,其中那些水晶碎片裏,確實封存著極其微弱、但結構奇特的迴響波動,與他所知的所有常見迴響路徑都不同,反而……隱隱與陳維描述過的、第九迴響的那種“空洞”感有絲絲縷縷的遙遠呼應。

“成交。”尼克萊將掛墜收起,同時將一袋沉甸甸、但數額並不過分的金幣放在桌上。“如果我們能出來,如果你還……你會得到答案。”

“老煙囪”看也沒看那袋金幣,隻是又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蜷縮在輪椅裏,像一片在寒風中顫抖的枯葉。“好……好……那就祝各位……咳咳……一路順風。也祝‘墳’裏的朋友們……命夠硬。”

交易完成,資訊到手,還多了一件或許有用的簡陋探測器和一份沉重的人情債。

尼克萊不再停留,轉身帶著隊員離開了這間充滿腐朽與秘密的棚子。雨依舊在下,“鼴鼠道”的肮髒與喧囂將他們重新吞沒。

帆布簾子落下,隔絕了內外。

棚內,“老煙囪”的咳嗽聲漸漸平息。他顫巍巍地伸出手,不是去拿那袋金幣,而是從桌子最底下的夾層裏,摸出一張泛黃破損、邊緣燒焦的照片。照片上,是幾個穿著老式探險裝、笑容燦爛的年輕人,背景是一座高聳的、彷彿由水晶和鋼鐵構築的奇異塔樓輪廓。他的手指,枯瘦如柴,輕輕撫過照片中一個戴著眼鏡、眼神明亮的年輕人的臉,那笑容,與他此刻枯槁病容,判若雲泥。

深井般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模糊了一瞬。

他低不可聞地喃喃自語,聲音淹沒在棚外無盡的雨聲裏:

“老師……這麽多年了……您當年讓我帶著資料逃離‘燈塔’……說總會有人繼續下去……”

“如果……如果他們真是‘繼續下去’的人……”

“那我這點殘燭……也算沒白燒……”

他劇烈地喘息著,將照片緊緊捂在胸口,彷彿那是最後一點溫熱的灰燼。蒼白提燈的光,將他和滿屋的陳舊雜物,一同凝固成一幅孤獨而執拗的剪影。

而在棚外,尼克萊一行人已經快速穿過“鼴鼠道”,朝著東北方向的廢料場區疾行。

雨水冰冷,但懷中的簡陋掛墜,卻似乎在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幻覺的微溫。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鼴鼠道”最混亂區域,踏入相對開闊的廢棄工廠區邊緣時,“渡鴉”手中那枚一直安靜握著的銅幣,突然毫無征兆地、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同時邊緣閃過一道極快的、不自然的金屬光澤。她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壓低聲音急道:“頭兒!有‘弦’被觸動了!很高明,幾乎是‘鏡海’迴響大師級的手法做的標記感應陷阱……我們被‘掛’上了!不是剛才棚子裏的人……是更早,就在我們進入這片區域之前!”

幾乎同時,前方雨幕籠罩的廢墟陰影中,幾個模糊的、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然浮現,無聲地截斷了去路。他們沒有散發任何敵意或能量波動,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如同雨夜中突然長出的、冰冷的石碑。

後方,“鼴鼠道”蜿蜒的巷口,原本隱約的嘈雜聲,也詭異地安靜了下去。那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的沉寂,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大嘴,吞沒了所有聲音。

前後夾擊,陷阱閉合。

對方的目標明確,時機精準得可怕。

尼克萊的手,緩緩按上了腰間的武器。胡須上的水珠,滴落下來,砸在潮濕的地麵上,悄無聲息。

情報,從來都是雙刃劍。而黑市的夜,還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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