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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 001

作者:孟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3 14:4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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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殺人後,我收留他十年。

人生最好的十年青春,他在暗無天日的地窖度過,隻為躲避警方追捕。

他不知道,外麵冇人抓他。

一切都是我的小小玩笑。

01

十週年這天,我想到一個羞辱他的玩法。

半夜 11 點,他照例上到後院來放風半小時。

我遞給他一瓶啤酒。

「慶祝一下,你殺人十週年。」

久居地窖,他眼睛已看不清一米外的東西,摸索著接過啤酒,一臉抱歉:

「十年了啊,真是麻煩你了,收留我這種殺人犯這麼久,甚至為了我無法結婚。」

「這年頭,結婚也冇什麼好的。你看沈瑤結婚這纔多久,現在過得……」

我突然停住,假裝說錯了話。

「她怎麼了?」

孟晨當然會著急。

十年前他就喜歡沈瑤,兩人還想考同一所大學。

他再三追問,我終於不情願地開口。

「沈瑤過得不太好。」

十年前的變故,改變了她的命運。

她嫁了比她大三十歲的男人。

那男人有特殊癖好,時常帶沈瑤出去,跟彆的夫妻交換。

她很痛苦,還得了不乾淨的病,但她隻能忍。

她的孩子先天畸形,治療要花很多錢,那老男人承諾幫她出錢……

孟晨聽不下去,捂著臉嗚咽起來:

「是我害了她。」

我拍拍他的肩:

「彆想那麼多,再過十年,追訴期就過了。她的孩子應該活不了那麼久,所以她不會一直跟著那老男人,你有補償她的機會。」

……

半小時到了,孟晨一瘸一拐回了地窖。

想必他今晚會心痛難當,徹夜不眠。

以我對他的瞭解,這種精神折磨至少持續半個月。

一想到這些,我興奮地發抖。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沈瑤的近況。

沈瑤畢業後去了外地,我再也冇見過她。

那麼厲害的女孩,應該過著事業有成的幸福生活吧。

警方其實也冇有追捕孟晨。

孟晨白白耗費了生命中最寶貴的十年,甚至未來一生都要受困於此,隻因我一個精心設計的謊言。

誰讓十年前我被全校霸淩的時候……

他對我做了那樣過分的事呢?

02

鄉鎮學校的霸淩總是很直接,不像城裡搞什麼諷刺、孤立。

我每週要被打三四次,淤青不斷。

最嚴重的一次,我被幾個女生拉進體育器材室。

當時正流行鐳射筆,小賣部幾塊錢一個。

一人把我按在墊子上,另一人扒開我左眼眼皮,把鐳射筆抵在眼球上:

「以後體育課,不準用你的臟眼睛看他。」

我並不知道「他」是誰。

剛纔男生們跑一百米,我誰都冇看,隻是在發呆。

女生不聽我解釋,按下開關。

不怎麼疼,隻感覺有些溫熱。

幾秒後,我的左眼看不見了。

事後我跟誰都冇說。

說了也冇用,冇人會替我出頭,家裡窮,也冇錢讓我看醫生。

我隻是好奇大家這麼做的理由。

欺負我的人裡,很少有壞學生。

壞學生自有他們的娛樂項目。

反而是成績優異,深受老師同學喜歡的好學生,經常找我麻煩。

這很讓我頭疼。

好學生什麼都不缺,我想不到他們欺負我的理由,也就想不到不被欺負的方法。

我一度想過徹底結束一切。

這時來了個轉學生,叫孟晨。

那天,幾個男生揪著我頭髮,要把我拉進男廁。

孟晨剛好從隔間出來,看了我一眼,兩步助跑,飛踹向動手的男生。

男生跌倒在地,小便池的水管都被撞斷一根。

事情鬨大,老師來了,判倒在地上哀嚎的男生有錯,要向孟晨道歉。

孟晨朝我一指:

「跟我有什麼關係?跟她說。」

我第一次聽到「對不起」三個字。

孟晨成了英雄。

週一全校大會,校長誇他幫助同學,見義勇為,匡正校風。

男生崇拜他,女生也喜歡他,各種零食禮物往他桌洞裡塞。

他長得好看,成績穩坐年級第一。

我不知道,這樣的男生為什麼會一直纏著我。

我問過他,他說:

「我剛轉過來,冇朋友,你也冇朋友,那咱倆應該做朋友。」

好像無法反駁。

慢慢地,我中午不用餓肚子了,因為孟晨總是拎我去食堂,刷他的飯卡。

我桌洞裡開始出現零食,孟晨說他桌洞放不下。

體育課,孟晨教我發力技巧,讓我再被人欺負時要勇於反抗。

「彆管男的女的,狠踢下麵就行,冇人扛得住。」

我們形影不離,冇人再敢來欺負我。

孟晨跟我說過,他有喜歡的女生,但現在不想影響對方學習。

「等跟她考上同一所大學再說。」

我知道他指的是沈瑤。

沈瑤也喜歡他,班裡總是開他們倆的玩笑。

兩人成績都很好,家境也不錯,確實是天生一對。

後來,孟晨不知哪根筋搭錯,開始每天催我學習,給我補課。

「我也要跟你一起上大學嗎?」

「對。你是我朋友,我告白的時候,你不得來幫忙嗎?」

「我冇錢。」

「我的大學學費給你。」

「你呢?」

「我有獎學金。」

那段日子,孟晨成了我生活的重心。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會不自覺地想著他。

我從未對一個人產生過如此強烈的感情……

我好恨啊。

恨得輾轉難眠,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03

為什麼孟晨永遠都是幸福的?

多年的霸淩絕境幾乎把我逼死,他隻要站出來就能輕易解決。

老師看我的眼神裡永遠藏著厭棄,卻滿臉關懷地聽他說話。

我家窮到衣服都不能常洗,校服常有臭味。他衣食富足,從不為買不起什麼煩惱。

我父親把我當泄憤的沙包,他父母全身心愛著他。

其實我也喜歡沈瑤,她從不跟其他人一起欺負我,連輕蔑的眼神都不曾有過。

但多年同班,我們從未說過話。

而孟晨隻是跟她借一支筆,她耳根就發紅。

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我覺得不是。

孟晨隻是毫無道理地比我幸福。

他跟那些霸淩我的人冇有區彆,都是大人眼裡的寵兒,從一出生開始,就享受著我一輩子得不到的幸福。

我則是棄兒。

對棄兒來說,被高高在上的寵兒霸淩或拯救,都一樣恥辱。

所有人都說我運氣好,遇到了孟晨這樣的朋友。

憑什麼?

憑什麼不是我生來衣食無憂,拯救深陷絕境的他?

每每想到這些,我嫉妒得渾身發抖。

我開始幻想。

他上台演講,我幻想他忘詞出醜,摔下講台,頭破血流。

他去參加數學競賽,我幻想他出交通事故,父母趴在截肢的他床邊哭泣。

幻想很無力,孟晨的生活仍一帆風順,我的怒火無處發泄。

那天回家,我遇到了鎮上的傻子。

傻子先天有智力缺陷,父母早逝,整日在家附近閒逛,靠街坊輪流接濟活著。

我把他拉進巷子,輕輕打了一拳。

他愣愣看著我笑。

好像記起我多年前撿到半包辣條,曾分給過他幾根。

我又用力打了一拳。

他受了疼,麵容扭曲。

我突然獲得極大快感。

我找到了釋放怒火的渠道。

那個年頭,鄉鎮監控冇那麼普及。

傻子也不會報警。

直到那一次,我正扯著傻子的頭往牆上撞。

「怎麼回事?」

孟晨站在巷口看著我。

他家不在這一帶,隻是這天幫附近孤寡老人乾活,被隱約的慘叫聲吸引。

我慌了神,脫口而出:「他搶我錢。」

傻子頭腦不好,卻有生存本能,或許撞頭撞得太疼,他趁機將我撲倒在地,右手舉著不知從哪摸到的水果刀,刺了下來。

我倒在地上,刀尖幾乎要插進喉嚨。

一陣天翻地覆。

等我爬起來,孟晨正壓在傻子身上。

那把水果刀,插在傻子胸口。

「我……我冇想殺他……」

我第一次聽到孟晨說話磕磕絆絆。

那一瞬間,我發現了他唯一的缺點。

他的人生太過順遂,遇到這種超出常識的意外,大腦無法處理。

而我,品嚐了世上所有噁心的心思手段,麵對胸口插著一把刀的屍體,仍能保持思考能力。

我察覺到,這是毀了孟晨一生的絕佳機會。

他下意識掏出手機,我一把奪過。

「不能打 120!人已經死了,打 120 會招來警察。殺人要償命,你一輩子就毀了。」

孟晨呆呆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殺了搶我錢的惡人,卻要為此償命,值得嗎?想想你爸爸媽媽,你的人生不能毀在這裡。」

我繼續給他洗腦。

其實不至於。

我後來查到,意外致人死亡,本身冇有殺人意圖的話,應該會輕判。

彆說償命,坐牢都未必。

但那個年紀,誰又懂那麼多呢?

孟晨太慌了,我一直說話,他無法正常思考。

渾渾噩噩,我把他帶回了我家。

一個山腳下的破敗小院,父親年輕時蓋的。

父親名聲不好,在村裡人嫌狗厭,所以蓋在遠離村人的邊緣地帶,周圍一戶鄰居都冇有。

存菜的地窖,成了孟晨的新家。

那時他還不知道,他要在這裡住十年。

04

三天後,孟晨肉眼可見地萎靡下來。

隻有晚上 11 點,他可以上到院子來放風半個小時。

⊹𝕾𝖙𝖆⊹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❷❹小丶時內刪丶除

他每次都問我外麵有什麼訊息。

偶爾又會低著頭唸叨,要不還是自首吧。

似乎他仍抱有某種道德感,覺得自己殺了人,就應該自首贖罪。

於是那天我對他說:

「警方已經確定你是犯罪嫌疑人了。

「他們還來班裡問過,得知你有暴力傾向,曾經飛踹同學。

「班裡人說,你平時就很虛偽,說不定私下虐待傻子取樂,不小心下手太重殺了人,才逃逸。

「警方采信了,認為你社會危害性很大,正在加緊排查。

「你就算要自首,也不能現在去,現在所有人都認定你是殺人魔,真抓到了會判得很重。

「再等等,等風聲小了再說。」

孟晨茫然:

「他們為什麼這麼說我?」

「不知道。可能就像他們欺負我一樣,冇什麼理由吧。」

這話似乎很有說服力,孟晨低下了頭。

我覺得這樣還不夠。

一個下午,我從鎮上取回網購的變聲器,在後院模擬中年男警察的聲音,跟自己對話:

「……你跟孟晨是最好的朋友,他真的冇來找你?」

「冇有。」

「小姑娘,孟晨犯的是重罪,是這次掃黑除惡要抓的典型,要是窩藏他被我們查出來,你也是要被頂格判刑的。」

「我真冇見過他。」

「那我們可就搜一搜了。」

我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不時扔點鐵鍁鐵盆在地上。

一切都通過泥土傳入地窖,孟晨能聽得清清楚楚。

當晚放風,孟晨坐立不安。

「他們冇發現什麼吧?」

「冇有,我把地窖入口掩飾得很好。不過警方已經盯上我了,以後可能會再來。」

「那怎麼辦,我冇地方可去……」

「他們再來幾次都查不出來,放心在這住吧。」

「謝謝你……」

孟晨幾乎要哭出來。

我心裡快要笑出來。

但還不夠。

還剩一步。

半個月後,我告訴孟晨,他父母為了替他撤銷通緝,四處奔波,路上出了車禍,現在在外省醫院的重症監護室,想見他最後一麵。

孟晨臉白得嚇人。

「我必須得去。」

「彆急,我會幫你的,你收拾一下,我們明天出發。」

一味阻撓隻會讓他懷疑我。

我得讓他知道,外界全是危險與阻礙,隻有我永遠站在他這邊。

孟晨是通緝犯,自然坐不了合法交通工具,隻能坐我聯絡到的黑車。

第二天,我說司機臨時有事來不了,得再等一天。

第三天臨近起行,我又用變聲器在後院演戲。

「王警官,有什麼事嗎?」

「聽說孟晨的父母出了事,特地來看看,萬一某些人要有所動作呢?」

又是一番搜查聲,我還故意撥弄了掩住地窖入口的雜草。

當天晚上,孟晨已麵如死灰。

「我必須去,被抓也要去。」

「警方肯定會在醫院蹲點。你好好想想,叔叔阿姨真的希望兒子為了見他們一麵,毀了一輩子嗎?」

孟晨泣不成聲。

我歎口氣:

「這樣吧,你彆去了,我替你去。有什麼想說的話,我幫你帶去。」

時間不等人,孟晨彆無選擇。

五天後,我帶回兩封遺書。

第一封遺書是手寫的,孟父字字如刀,稱兒子害死了全家,如果孟晨冇出生就好了。

第二封遺書是列印的,飽含孟母對兒子的不捨,說無論孟晨做了什麼,都是她的孩子,無論孟晨現在躲在哪裡,既然冇有被抓,就繼續躲著,躲過二十年追訴期後,好好替她活下去,下輩子還要做母子。

「我到的時候,叔叔阿姨已經走了,隻留下這兩封信。阿姨傷重,遺書隻能口述,叔叔右手還能動……」

孟晨不哭不鬨,眼裡滿是絕望。

他毫不懷疑。

那封手寫遺書,字跡雖模糊,卻跟孟父筆跡習慣吻合。

因為我真的去找了孟晨的父母。

傻子其實冇死,送醫後保住一命。

他說不清發生了什麼,事情最終以意外受傷收場。

所以在外界看來,孟晨並非殺人逃亡,隻是單純地失蹤了。

他父母為此四處尋人,焦慮萬分,不放過任何機會。

我說希望他們寫一封親筆信,我拿去給網上的朋友們,發動大家一起找。

孟父立刻就寫了一封,感激涕零地交給我。

他的字跡很好學。

靠兩封偽造的遺書,我讓孟晨失去了所有希望。

警方認定他是重罪犯,父母也已經去世,他能做的,隻有留在我家地窖裡,按母親遺言,熬過二十年追訴期。

至此,我和孟晨的地位徹底調轉。

他是囚徒,我成了他的拯救者。

或許是命運使然,我的人生竟也因此一步步走向幸福。

首先是我的家庭。

得知我把孟晨藏在地窖,父親第一反應是罵我賤,把我踹倒在地。

我忍著痛,告訴父親真相。

我認定,一生被人看不起的父親,會對囚禁一個人很感興趣。

果然,父親聽後露出古怪笑意。

父親開始經常與我合謀。

過去他從不肯給我錢,我午飯隻能餓肚子。

現在為了戲耍孟晨,他主動給我錢買了那個變聲器。

利用沈瑤來精神虐待孟晨,也是父親的主意。

「他有冇有喜歡的女孩?你編些下流故事給他聽,看看他什麼反應。」

我照做了,還新增了一些細節。

比如,沈瑤之所以過著那樣悲慘的生活,全因孟晨殺人逃逸後,沈瑤過於悲傷,導致考試失利,冇能上大學,去了工廠打工。

意外懷孕後,沈瑤生下一個先天不足的孩子,又被男友拋棄,從此走上不歸路。

故事效果意外地好,沈瑤從此成了孟晨最沉重的道德枷鎖。

還有一次,父親提出讓孟晨在地窖裡做計件手工。

「他不能每天都在地窖裡憋著,要不很快就瘋了,瘋了就冇意思了。讓他做手工還能賺點錢,咱也不白養他。」

父親命令母親去鎮上工廠拿原材料,教給孟晨做。

過了一陣子,孟晨明顯變得開朗了些,似乎因為終於有事可做而樂在其中。

這讓父親不滿,他想了想,又說:

「把地窖燈泡換個暗點的,最好時不時閃一下。」

這讓孟晨的眼睛壞得很快。

三個月後一次放風,我發現他幾乎看不清一米外的東西。

父親高興不已,特地買了酒回來慶祝。

對於這一切,母親隻是冷眼旁觀。

她比父親更難親近,與其說是母親,不如說更像陌生人。

從我有記憶以來,她永遠冷著臉。

除了捱打時的哀嚎,她不跟我和父親說任何話,隻會日複一日乾活做事。

我越無法討好她,就越想討好她。

或許正是這種長年累月的求而不得,讓我變得喜歡女性。

說起來,我曾以為自己不會有愛人。

喜歡女生的女生本來就不多,我又長得不漂亮。

也巧,就在給孟晨過完十週年的第二天,有人敲響大門。

開門,我心臟漏跳一拍。

「好久不見。」

沈瑤笑得燦爛。

05

邊走邊聊,我知道了沈瑤這十年的真正經曆。

她被父母送去國外,學地質學。

博士畢業後,她飛遍全球考察研究,現在已是業界翹楚,最近纔回國。

「早點把外麵看遍,就是為了早點回來,這片土地我故意留到最後,慢慢鑽研,以後就不出去了。」

我心底有些羞愧。

她已成為我觸碰不到的階層,我卻在故事裡把她編得那般不堪。

現在想來,或許那是一種卑劣的心境。

我不隻是為了折磨孟晨,更是在愛而不得的境況下,希望那個眼中從來都冇有我的女孩,過上悲慘的人生。

「另外,這趟回來,也是為瞭解決十年前的事情……」

我後頸汗毛一下子豎起來。

「什麼事情?」

沈瑤站定,認真看著我:

「我當時有事冇跟你說。」

她臉突然有點紅。

最終她還是冇說。

我們互換了聯絡方式,她最近一個月要考察附近地質,就住在鎮上。

我們頻繁見麵,很快熟絡起來。

她時常向我道歉,說學生時代她家教嚴格,膽小怕事,想幫我卻又不敢惹麻煩。

還有一次,她不經意地問:

「你結婚了嗎?」

「啊?冇有。」

「有男友?」

「冇有。」

「哦……我也冇有,一個都冇有喔。我從來冇談過男朋友。」

她又臉紅。

我不可置信地聯想到白日夢成真的可能性。

果然,入冬那天,她向我告白。

我們擁抱在一起時,我想的是孟晨。

毀了孟晨的人生後,他曾經享有的那些幸福,似乎正一點點來到我身上。

我和沈瑤談到未來。

她想去我家,見一下我父母。

「我希望這段感情得到家長的祝福。」

我想答應,但不行。

孟晨住在地窖裡,我不能讓他有任何接觸沈瑤的可能性。

沈瑤很失望。

兩週後的一個下午,狂風大作,白天陰得像半夜。

暴雨傾盆中,沈瑤敲開大門。

她手上拎著一堆禮物,渾身濕透,一臉苦笑:

「真倒黴,本來想搞突然襲擊,反而半路被颱風襲擊了。」

06

我隻能把她迎進來。

禮物很貴重,有煙有酒,還有給母親的金首飾。

母親仍一臉冷漠,父親則喜笑顏開。

晚飯意外地融洽,等我反應過來,沈瑤已經醉倒在桌上。

「小沈醉了?怨我怨我,一高興就愛多喝。」

父親說著,伸手來攙沈瑤。

我搶先一步架住沈瑤胳膊:

「今晚去我房間睡吧?」

沈瑤下意識點頭。

我扶著沈瑤回房。

背後有針刺般的感覺,是父親的眼神。

安頓好沈瑤,我趴在床邊,看著她沉睡的臉,鬆了口氣。

我和父親因孟晨而親近,讓我差點忘了,他還是個五毒俱全的男人。

明天一早,等風雨小一些,就讓沈瑤離開。

砰砰砰砰!

敲門聲穿過狂風暴雨而來。

冒雨開門,看見村支書焦急的臉:

「上麵發通知,全村緊急撤離!水位一直上漲,村子被淹的風險很大,什麼都彆帶,命要緊!」

村支書走了,我心亂如麻。

不能撤。

孟晨不能出現在任何人麵前。

可是不撤,有可能會死……

我狂奔回屋,想叫醒沈瑤。

無論如何,至少讓她先走。

臥室空無一人。

我抬頭,窗外雨幕中,一個纖細的身影站在後院,像在思考什麼。

閃電劃過,我看到她臉上的堅毅。

07

「快回來,彆淋感冒了。」

我站在門口輕聲呼喚她。

不能太大聲。

後院的聲音能清晰傳入地窖,哪怕現在有風雨聲乾擾,我也不得不小心。

沈瑤站在雨中,一動不動:

「孟晨在哪裡?」

「孟晨?誰?」

「他就在這裡,對吧?」

沈瑤的眼神變回了十年前,那種清冷,不帶感情的審視:

「我從十年前就覺得,孟晨的失蹤跟你有關。

「你跟孟晨形影不離,你看他的眼神裡,有很深的東西,深不見底。

「孟晨失蹤後不久,你還特地看望過他父母。

「很多同學都去看望過他們,隻有你不正常,因為你不是那種人。

「這十年,我學的是犯罪心理學。越學,越覺得你有問題。

「但我冇有證據,我決定親自接近你。

「這段時間的接觸讓我發現,你很在乎你的家,所以我想辦法進來了。

「剛纔,我搜了屋子和院子,什麼都冇找到。

「我以為是我想錯了。

「但你現在的表情告訴我,孟晨就在這裡。」

我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我已經僵住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嗎?那麼我接下來要做的事,你應該冇有理由阻止吧?」

她開始大聲呼喊孟晨的名字。

學校歌唱比賽時,我聽過她唱歌,聲音穿透力很強。

能穿透雨幕和狂風,甚至大地。

我衝入雨中,跟她扭打在一起。

可我太小看她。

我被按倒在地,嘴裡吃滿泥漿,雙手彆在身後,被沈瑤單手按住。

「學犯罪心理學,自然也會兼修警用防身術。」

她單膝壓住我脖子,繼續高聲呼喊孟晨的名字。

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我的心臟。

我艱難反抗,同時盯著被掩蓋的地窖口。

孟晨會聽到嗎?

他會出來嗎?

突然,沈瑤的重量消失了。

回頭,看到父親手持鐵鍁,旁邊是暈倒的沈瑤。

「蠢貨。從她進門我就知道有問題,誰會看上你這種人呢?」

我冇有理會父親的嘲弄。

地窖門口的雜草正在閃動。

孟晨已經聽到了。

他要出來了。

我該說什麼?

我怎麼做才能繼續矇騙他?

我猛烈地呼吸,大腦一片空白,想不到任何藉口。

地窖門打開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誰。

「媽媽?」

08

我們在客廳打了地鋪。

父親決定不撤離。

「彆管村支書,整天就知道打官腔!我這輩子就冇見過能毀了村子的颱風,這房子能扛住!」

如果是以前,我會暗中嘲笑父親盲目愚蠢。

可現在,我希望父親說的是真的。

孟晨無法轉移,我也不想撤離。

母親仍一臉冷漠,我卻感到有些陌生。

從地窖出來時,她破天荒主動開口:

「那女的一進院子,我就在下麵察覺了。我找個藉口,把孟晨的耳朵堵起來,你們剛在在院子裡喊的東西,他一句都冇聽到。」

我想問母親為什麼會在地窖裡。

最終我冇問。

昏迷的沈瑤也在客廳,我們用繩子綁好她,又替她包紮後腦的傷口。

一家三口圍著沈瑤,忍受著電閃雷鳴,緊緊閉上眼睛,希望一覺醒來,風雨已經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涼意驚醒。

睜眼,水已經漫入客廳。

風雨未停,反而比之前更大。

我起身,母親不見了。

我隻看見父親揹著包袱的背影,還有他懷中抱著的沈瑤。

他果然有這肮臟心思。

「你乾什麼?」

我厲聲喊著,起身要追過去,右腳腳腕卻異常沉重。

多年前家裡還養牛時,拴牛用的鐵鏈,一端鎖住我腳腕,另一端鎖在承重柱上。

父親回頭看了我一眼,眼中有嘲弄。

他什麼都冇說,抱著沈瑤走入暴雨。

我明白了。

父親並不相信房子能扛住颱風。

他想跑,隻是不想帶著我和母親跑。

十年囚禁孟晨的經曆,讓他心思活絡起來。

他要再去一個新地方,再建一個新的地窖。

年輕漂亮的沈瑤,會是他的新囚徒。

「媽媽!媽媽!」

我尖叫著,四下尋找母親的身影,指望她幫我解開鐵鏈。

很快,我發現了母親。

後院,地窖入口,她渾身濕透,正攙扶著孟晨爬上來。

十年了,我第一次在白天觀察孟晨。

他才二十多歲,頭髮已灰白稀疏,眼睛有一層白膜,如同病重的老人。

他身形消瘦扭曲,兩條腿以怪異的角度交替前行,是長年在地窖裡無法伸展軀體的後果。

「媽媽!」

我呼喚著,母親像是冇有聽到,扶著孟晨往後門走去。

我突然明白一切。

孟晨曾經那麼年輕,那麼好看……

這十年來,都是母親負責給孟晨送飯,每次都是昏暗曖昧的二人獨處……

沈瑤潛入後院時已經是半夜,母親卻不在自己臥室,而是呆在地窖……

我有種崩塌感。

這個女人不愛丈夫,不愛女兒。

無論我怎麼努力討好,她都冇有任何迴應。

可她那麼輕易就愛上孟晨。

原來什麼都冇變。

即便孟晨被我折磨成這樣,依然能輕易擁有我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你真不要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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