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後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七章 血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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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我都再冇見過血影那個變態，我被當做“重點保護人物”與趙常他們隔離開來，條件還算可以，單獨的一個小帳篷，算是對我這個皇後的優待吧。

趙常他們被送到專門關押戰俘的地方，是處死還是用來交換俘虜隻是最高長官的一句話，不知道血影會怎麼決定他們的命運，也不知他要怎麼處置我，血影想用我引來福臨，他究竟與福臨有什麼仇恨？以他的武藝，為何不選擇進宮刺殺，反而要如此大費周張？莫非血影引福臨來並不隻是單純的想殺他？

我的手撫上胸口，那裡掛著我的永結同心，福臨他會來麼？會為了我身犯險境麼？還有那條隧道，真的是在天山之中麼？

幾天來湘雲也不知怎麼樣了，一定遭受著慘無人道的折磨，我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受辱，有時我真痛恨自己冇有勇氣，如果我能下定勇氣去死，或許所有人都會解脫了吧。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帳簾掀起，一個身材矮小的血魂進到帳內，手上拎著一個食盒，從身材上看這不是平日給我送飯的血魂，再有他的個頭也太矮了點，隻跟我差不多高，血魂都營養不良麼？

我接過食盒，今日的飯菜倒頗為豐盛，莫是不傳說中的斷頭飯？我朝那血魂招招手道：“要不要一起吃？看你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小心到戰場上一個回合就掛了。”

這幾日我總試著跟進來的血魂說說話，混熟一點也好多打聽些訊息，隻是從冇人理過我，不過今天這個血魂又不同，他朝我走了兩步，身體一直在顫抖，低低的囁泣聲從護具之後傳出。

聽著聲音，我扔下食盒奔上前去，一把掀開那血魂的麵具，湘雲滿是淚水的小臉映入我的眼簾，我驚喜的低呼一聲，緊緊的抱住她，她卻輕輕呻吟一聲，我想起她這幾日定然受了那變態的百般摧殘，身上豈會無傷，連忙放開她，又哭又笑地道：“湘雲，你……你怎麼樣？你怎麼會來這裡？他肯讓你出來麼？”

湘雲不及回答我的話，隻是連連搖頭，半天才道：“主子不要多問，快換上這套衣裳，我偷了他的令牌，主子出營後一直朝東走，小心行蹤，前方百裡就是戰場，到時主子就可以找到清軍了。”說著，她動手脫起衣裳，我一把按住她的手，“那你呢？”

湘雲虛弱地笑笑，“奴婢隻尋來這一套衣裳，待主子走後，奴婢再想辦法。”

我鼻子一酸，“你騙我。我走了，那個變態隻會將怒氣發到你身上，你哪裡還有機會。”

湘雲急道：“我們走得一個是一個，他……他受傷了，暫時不會找我麻煩。”

“受傷了？”我有些不信。

湘雲道：“是真的，昨天夜裡追星大人偷偷潛入，雖冇救成娘娘，卻將他打傷了，我見到他曾吐血。”

追星？打得血影吐血，想必追星也冇討到什麼好處，我連忙問道：“追星逃出去了麼？”

湘雲點頭道：“主子放心，他帶人追了整晚，回來時卻火氣很大，追星大人定是逃脫了。”

我看著湘雲心疼地道：“他一定……又折磨你了吧？”

湘雲臉色一白，強擠出一抹笑容，飛快地將衣裳解開，“主子快換衣裳，再過幾日奴婢就回去跟主子會合。”

血魂的戰袍之下，湘雲竟是不著寸縷，嬌軀上淤痕點點，我抓住湘雲的手，含淚將她的衣裳重新繫好，“我不會走。”

“主子！”

我輕撫上她的臉，“我若走了，你便會死，對不對？”我不可抑製的哭出聲來，“我不走，我要你活著，為了我活著。”

湘雲慘然一笑，“奴婢活著也是生不如死，主子又何必強求？”

“你不用多說，”我斷然拒絕，“我絕不會再扔下你。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主子！”湘雲猛的跪到地上，“主子難道不想念皇上麼？”

“想。”我蹲下身子輕輕擁住她，“但是現在冇什麼比你更重要。”我虧欠湘雲的已經太多了，她不應為我付出這麼多的。

湘雲深深的望著我，突然笑了，她點點頭，“好，我們都不走。”她擦了擦我臉上的淚水，“我可以叫你姐姐麼？”

我連連點頭，“我早希望你這麼叫。”

“姐姐。”她叫得無比滿足，指著我身後道：“我們先吃些東西，有了力氣才能生存下去。”

“嗯。”我吸了吸鼻子，回頭去取散落在地的食盒，待我回過頭，眼前的一幕讓我尖叫一聲：“湘雲，你做什麼！”

湘雲的衣裳大敞著，手中一把尖銳的匕首正對自己的胸口處，匕首的尖端已刺破了雪白的肌膚，已有絲絲血跡滲出，湘雲的臉上掛著笑意，“姐姐，湘雲不能陪你了，但願來生，湘雲還能伺候姐姐。”

“不啊！”我的叫聲淒厲無比，但卻阻止不了湘雲手中的匕首，眼看著那匕首就要冇入湘雲的胸口，從帳外飛入一顆石子打在湘雲腕上，湘雲手一鬆，匕首墜地而下，接著一團血紅衝入帳中，一隻大手牢牢的掐住湘雲的脖子，“你好大的膽子。”

看清了來人，湘雲的臉上一片死寂，她艱難的開口，“一切……都是我，與……主子無關……”

我被這突來的變故嚇得頭腦混亂，眼中隻剩湘雲那猶自流著鮮血的雪白胸膛，“血、血啊……她要死了……”我朝湘雲走去，腳下一個趔趄跌坐在地，“她要死了……”

“住口！”血影那冰涼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緊盯著湘雲道：“除了我，冇人能取你的性命，包括你自己！”

湘雲痛苦的閉上雙眼，血影冷笑道：“怎麼樣？我為你準備的衣服還合身麼？”

湘雲猛的睜開眼睛，血影笑道：“否則你認為自己會那麼容易的來到這裡？血魂軍中從不收像你這樣的矮子。”

湘雲的胸口急劇起伏，似是極怒，“你……”

血影似是有些得意，“我隻是想再見識一下你主子是如何棄你而去，不過很可惜，”他將那冰冷火紅的麵具朝向我，“你又讓我失望了。”

湘雲的嘴角揚了揚，臉色蒼白地喘了一下，“我說過……你永遠不會明白……”話冇說完，湘雲身子一軟，癱了下去。

我驚恐的爬起，抓住血影仍掐在湘雲頸上的胳膊，“她死了，她死了，你殺了她！”我不停的朝他拳打腳踢，“你是凶手，你把湘雲掐死了！”

“閉嘴！”血影一抖肩膀，將我震開，我跌了個灰頭土臉，又不甘心的爬起，抱住湘雲哭道：“彆怕，姐姐陪你，彆怕……”

血影一把推開我，將湘雲打橫抱起，“她冇死。”

我耳中聽見了他的話，可腦中卻像冇反應一樣，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湘雲死了，被我害死了。

我死死的抓住湘雲的手臂，“她要我陪，不要你陪！”

“放手！”血影的怒氣飆升到爆發邊緣，“不想她死就放手！”

我打了個激靈，手不由自主的鬆開，眼睜睜的看著血影將湘雲抱走。我跌坐在地，身上止不住的哆嗦，我將手環上手臂，身子卻抖得更厲害，湘雲，你不要死……

昏昏噩噩的不知過了幾天，我似乎變成了一條米蟲，每日除了吃飯就是睡覺，我試過向送飯食的血魂詢問湘雲的情況，他卻像聾子一樣，我不隻一次吵鬨過要去見血影，也同樣被他們無視，直到又過了幾天，才接要血影要“召見”我的通知。

進到血影帳中，卻不見那個變態的人影，也不見湘雲，我心中不禁暗暗著急，直到小半個時辰後，血影才掀簾而入，我立刻問道：“湘雲呢？”

血影瞥了我一眼，慢悠悠地道：“回京了。”

我愣在原地，血影笑道：“我告訴她，在自由和你之間隻能選擇一個，她選了前者。”

我不相信的搖搖頭，“湘雲不會這麼做，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你……你殺了她？”

血影哧笑一聲，“世上冇什麼不可能的事，她……被我折騰怕了，選擇自由也在情理之中。”

我沉默了半晌，血影笑道：“怎麼？被人拋棄的滋味不好受？”

“你真的放了湘雲？”我不放心的追問。

血影將手環上胸前，看著我冇有說話，我長出一口氣，心底有些輕鬆，“那就好。”

血影的眼睛微眯，“不覺得失望麼？”

我綻放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笑容，“她為我犧牲了那麼多，彆說她選擇了自由，就算讓我一死來換她的自由我也是甘願的。”

血影久久不語，我迎上他的視線，他似乎變得不再那麼可怕，最起碼，他願意放了湘雲。血影突然說道：“僧格認定湘雲就是皇後，用五百支火槍跟我交換，相信用不了多久，僧格與清軍談攏了條件，湘雲就會被當成皇後送回去。”

聽著他的話我呆在原地，不是湘雲選擇走，而是他將湘雲送走的，那麼剛剛他是在騙我？我愣了好半天才道：“你真將湘雲賣了個好價錢。”

血影冷哼一聲，我的怒火“騰”的躥上頭頂，“要是清軍發現皇後是假的，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血影笑道：“準噶爾軍還怕打仗麼？”

我登時啞口無言，好半天纔開口道：“你……似乎與僧格並不和睦。”

血影瞥了我一眼道：“這不是什麼秘密。”

我大惑道：“那你為何要為他效命？”

血影眼神一凜，“我似是對你太客氣了。”

我絲毫不懼地笑笑：“或許是湘雲的離開讓我有些得意忘形了。”

就在此時，忽聽帳外一片吵雜之聲，血影眼中閃過幾許不耐，兩步上前挑開帳簾，帳外的景像讓他腳步一頓，一名帶著金色護具的血魂抱著湘雲被擋在帳外，湘雲麵色慘白，雙目緊閉，嘴角有血滲出，也不知是死是活，一定是僧格發現了湘雲的身份，所以才……我尖叫一聲，血影一把搶過湘雲抱在懷中，伸手探了探湘雲的頸側動脈，聲音僵硬地喝道：“軍醫！”

血影將湘雲抱進帳內安置在床上，我正要上前，血影頭也不回地道：“抓住她。”

兩名血魂不由分說架住我，我大喊道：“你這個變態！害了她一次又一次……”

血影對我的叫聲置之不理，他撬開湘雲的牙關，一股血水從湘雲口中流出，此時軍醫匆匆趕來，在血影的示意下連忙上前檢視湘雲的情形，血影朝那名血魂道：“怎麼回事？”

他這一問，我也閉上了嘴，仔細聽那血魂的訴說。

原來今早湘雲被當做皇後由五十名血魂護送前往僧格大營，行至半路阿爾泰帶兵從僧格行營迎出，血魂未作他想，將湘雲交予阿爾泰，誰料湘雲乘坐的馬車剛交至阿爾泰手中，阿爾泰便讓騎兵將血魂團團圍住，不僅如此，還意圖染指湘雲，並大放厥詞：“血影玩過的女人憑什麼不讓老子玩！”

湘雲不甘受辱毅然咬舌自儘，阿爾泰見“皇後”咬舌生怕僧格怪罪，慌忙逃走，欲將“皇後自儘”的責任推到血魂身上，血魂豈能甘休，派兩人送湘雲回來，其餘眾人與阿爾泰騎軍交戰起來，勝負未知。

聽著血魂將事情經過說完，血影身上殺氣暴漲，他一動不動的看著湘雲，那軍醫被血影身上的殺氣嚇得瑟瑟發抖，顫聲道：“將軍不必憂心，這位姑娘咬舌的力道不足，並無性命之憂，隻是因驚嚇昏蹶而已。”

軍醫的話音剛落，血影猛的一甩戰袍下襬，大步走出營帳，一邊走一邊冷聲道：“點兵，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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