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去說冇用,李知意故意透露這些,想讓許承嗣他們去說。
畢竟太後信任,自己說就是彆有用心,他們說就是顧念大局。
許承嗣也想到這是李知意的利用,可他說得可能性確實很大,就算有問題,為了百姓也得去試一試。
長樂宮的燭火搖曳,將謝明姝的身影拉長,地磚上映照出她的倒影,孤獨又強大。
李知意那句買官者身份疑問,在謝明姝心頭久久纏繞,雖說並不打算給那些賣官實權。
可對於老百姓來說這個算不算的上是欺騙。
“賣官鬻爵……。”
這四個字,在她嘴裡反覆咀嚼。
眼前是空蕩蕩的國庫賬冊,指尖劃過的是邊疆將士缺衣少糧、百姓即將被種血急報。
耳邊,是李辰瑞在側殿撕心裂肺的咳喘,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她心尖。
冇想到竟然這麼早就開始,周邊諸國有幾個對中原地區不是虎視眈眈。
黎皇那些所有反常的舉動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特意留下的黑珠是不是也想讓後人研究。
時間,是致命的毒藥。
冇有軍費,何談反擊?
冇有糧草,如何固守?
拖延下去,即便李辰瑞能熬過病體,大興的子民也將在數代後淪為無魂傀儡。
李辰瑞的病體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每一次咳血,都讓謝明姝心如刀絞。
他清醒時眼中對綏靖的絕望與憤怒,更讓她如坐鍼氈。
她不僅是太後,更是母親。
兒子的命,與國家的運,在她肩上左右搖晃。
賣官鬻爵,飲鴆止渴!
這是自毀長城!
那些用錢買來權柄的人,豈會真心為國為民?
丁遊的養貪再殺不過是畫餅充饑的幻想,貪慾一旦釋放,隻會如野火燎原,再難控製。
知道的越多,擔心的越多,可不知道又解決不了。
李知意的話如芒在背。
逐鹿人的陰影籠罩在買官者身份之上。
若真讓這些包藏禍心的異族餘孽或匈奴傀儡混入朝廷,豈非引狼入室?
許承嗣的擔憂、李知意亦正亦邪的推波助瀾,都讓她感到朝堂之上,人心難測,敵友難辨。
鳳眸緊閉,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那份擬好的捐官章程就攤在案上,墨跡未乾,卻不知如何頒佈。
閉上眼是李辰瑞蒼白的麵容。
他幼時蹣跚學步的模樣,少年時意氣風發的笑容,登基時眼中的光芒,與如今病榻上枯槁的剪影重疊。
她彷彿聽到他無聲的質問。
“母後,這就是您為我守護的江山?”
耳邊是邊關的風嘯與孩童的啼哭。
何乙密報中描述的邊境慘狀曆曆在目,百姓麻木地飲下毒水,孩童無知的眼神刺痛她的心。
莫平血書上的速救稚子四個字,化作無數雙小手,伸向虛空,向她無聲求救。
這個群體真就這麼厲害,謝明姝有些不相信,可又不敢賭。
若真如他所言,這第一批買官者,便是逐鹿人借屍還魂、捲土重來的通道,她此舉無異於自掘墳墓!
“太後。”
丁遊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謝明姝猛地睜開眼,眼底難免疲態。
她緩緩抬手,玉璽被春雨捧至麵前。
李辰瑞信任謝明姝,如今皇子年幼,嫡子還未出生,能托付江山的隻有母親。
“擬旨。”
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昭告天下,為解國難,籌措軍資,特開捐輸助邊之途。凡捐資钜萬者,視其額度,授以相應,散官虛銜、地方佐貳,或特許商路。”
“但!”
她聲音陡然轉厲,鳳眸掃過丁遊和李知意。
“此例,僅此一役!戰後即刻廢止!所有捐官者,吏部需嚴查其三代根基、過往行跡!凡有通敵、不法、或身份存疑者。”
她一字一頓,殺意凜然。
“殺、無、赦!其家財,儘數充公!”
她將李知意的警告,化作了政策上的桎梏。
這是她最後的防線,也是她向深淵妥協的代價,用最嚴酷的篩選和事後的清算,試圖將毒瘤控製在最小範圍,並榨取最大的價值。
玉璽重重落下,鳳印鮮紅刺目,烙印在明黃的絹帛上,這次不知道是對是錯,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責任必須有人承擔。
那一聲悶響,彷彿是整個一個陳舊的大門轟然打開,裡麵出來的不知道是神是魔。
她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桃紅扶住。
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她看著那刺目的紅印,覺得分外刺眼。
李知意垂下頭,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謝明姝的嚴防死守在他意料之中,但也意味著遊戲開始了。
逐鹿人,或者那些早已被他們滲透的勢力,會如何利用這道口子?
他充滿了病態的期待。許承嗣眉頭緊鎖,這道旨意漏洞太大,執行起來困難重重,太後的嚴查在巨大的金錢和暗藏的陰謀麵前,能有多少效力?他感到深深的無力。
旨意下達,京城震動。
富商巨賈、地方豪強聞風而動,懷揣巨資湧入吏部衙門。
其中,必然夾雜著身份神秘、背景深厚之人。
李知意會暗中觀察,試圖找出逐鹿人的蛛絲馬跡,甚至可能推波助瀾,引導謝明姝發現大魚,加劇她的猜忌和清洗。
訊息傳至邊境,何乙會感到巨大的屈辱與憤怒。
將士在前線浴血,守護的朝廷卻在後方賣官?
軍營中有人把控住時機,夜深人靜之時開始哭訴。
嗚嗚的抽泣聲傳來,故意在何乙的必經之路。
不出意外他開始詢問。
“你怎麼了?”
士兵開始哭訴,家裡麵來信,新上任的縣令亂收稅款,家裡麵已經快活不起了,那縣令還說什麼。
“老子花了那麼多年,必須得回本。”
何乙血氣方剛,聽到這話,頓時氣血上湧,自己保家衛國,難道回去之後就是為了這些蛀蟲。
得知何乙開始辱罵朝廷,衛其言感覺此事有詐,或許是因為匈奴人故意挑撥離間。
要不還是寫信問問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