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戰紀 第11章 暖夜

第十一章

暖夜

漆黑夜裡，陰森樹下，一道身影紋絲不動。“怦，怦，怦……”清晰可聞的心跳聲，迴盪在幽遠狹長的林間小道之上。“哈啊……”林玄一雙銳目，像貓頭鷹一般死死盯著前方惹人發顛的光點，雙腳彷彿灌滿了鉛，再難抬起。

壓抑、安靜得令人窒息的氣氛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此情此景下，林玄業已全身僵硬，汗透衣衫了；更可怖的是，那光點仍舊在閃爍不定，頂多是左移移，右動動罷了，既無侵擾之意，亦無散退之心。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的啊……他不來倒是好，可萬一被他主動逼迫，我還有命的？”想了想，林玄還是決定率先過去，好得個主動權。

輕輕拍拍心口，林玄感受了一下四肢的活動能力，深吸一口氣，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朝光點摸過去。“呼——”一陣陰風颳過，看不見的樹葉霎時沙沙作響。林玄打個突，立刻停下腳步環顧四野。仔細看了一會兒，見冇什麼奇怪，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最令他心驚的地方。

“嗯？”林玄兩眼猛然瞪大，身體一股腦兒向後跌去。“剛纔……這光……不……不是在挺……挺遠的……地方……方……”原來那詭異的光點居然突然間離林玄近了許多。

“欸——！怎麼不閃啦！彆……彆過來！彆過來啊！”

見到光點忽然間不再閃動，且越來越近後，林玄不禁大聲呼喊，言語之中充滿了恐懼。

“殿下，殿下，是我，是我啊……”

林玄還在不住地喊著，雖然將對麵的話語都收入耳中，但仍未反應過來。好半晌，他才止住嚷叫，心道這聲音怎麼如此熟悉？

此時那說話之人見林玄終於鎮靜下來了，便慢慢地走近後者。來得近了，林玄這纔看清究竟——原來來人果然是冰兒，她手上還提著一盞燈籠呢。未待林玄說話，冰兒便問：“殿下，為何你在這麼大聲地叫呢？見到我為何喊得如此慌張呢……我……”

“彆誤會，我是嚇壞了！剛纔在那邊的是不是你啊，站在那兒這麼久都不動，嚇得我……”

冰兒不好意思地沉下頭，笑道：“敢情殿下是以為撞鬼啦……嘻嘻，殿下還怕這個的？”

“這個也是冇辦法，我從小就怕黑——而且，小時候聽母後說皇宮鬨鬼的事聽多了，難免會害怕。你是不知道我剛纔的處境，唉，今天居然這麼黑，路都看不見，冇撞著已經夠好運了！——怎麼方纔燈籠忽閃忽閃的，發生什麼事了？”

“也冇什麼，燈籠掉了，剛纔又來了一陣風，把它吹滅了……我就在那裡點火，可是一直有風，怎麼點都點不著……”

林玄聽著笑了笑，突然想到了什麼，便又問道：“冰兒，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出來乾嘛呢？我出來這麼久了，一路上都冇見到人，今晚又似乎不同尋常，你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很危險的……你不怕嗎？”

“……我……我當然怕啦……在那裡站著，四處都黑黑的，當然怕啦。我……”冰兒有點發抖地說著，“我下午聽人說殿下今天都在魂武殿裡，可能差不多夜了纔會回宮用膳……所以……我閒著冇事，就過來看一下了！殿下你彆誤會……”

“我會誤會什麼？”聽到冰兒越講越慌，越講越亂，林玄心裡一陣好笑，不由得取笑起來。

“我……”

話到嘴邊，便說不下去了。冰兒雙頰泛紅，向後退了兩步；好在這是在夜裡，略換換燈籠的位置便不能看得到她臉上神情的變化了。

冰兒眉頭緊鎖，若有所思地自語道：“真是的，這隻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愈是這般想著，心中的一份惆悵也愈發濃鬱。靜謐黑夜中，彷彿瀰漫著一層哀傷。

絲絲冷風飄過，兩人同時一個哆嗦。“嘰，嘰……”不知何時，隱藏的蟋蟀奏響了低沉怨曲，以穩定的頻率隨著風兒鑽進林玄冰兒耳內。冷夜，無語；清風，低鳴。萬千思緒奔湧在林玄頭腦，使得他望著麵前的人兒，千言萬語欲要脫口而出而竟口不能張。兩人就這般相對而立，靜靜地，彷彿這夜已然消失，這風經已靜止，世間萬物在這刻開始全然凝固靜止。

燈籠靜靜地隨風搖擺，其中的火苗亦抖動搖曳。微弱的亮光，不足以讓兩人看清對方的神態。無儘而黏稠的黑暗籠罩著他們，隔絕了一切，一切的紛擾。

“冰兒……”林玄率先對現在的環境有所察覺。

“嗯。”冰兒應了聲，卻是未作態，似是等待著林玄再說些什麼。

林玄冇急著說話，隻走近冰兒身邊，接過她手上撚著的燈籠，然後輕輕摟著她。一抹緋紅不經意地浮現在冰兒臉蛋兒上，心臟也不自覺地急速跳動著。林玄舉高燈籠，照住兩人的臉，“冇什麼的，嗬嗬。我怕你會冷而已。——已經不早了，我們應該要回去了，在這個嚇人的地方，又陰又冷的……我們走吧，怎樣？”

冰兒點點頭，嗯了一聲，便和林玄一齊，朝外走去。

“有些事我冇跟你說過，要不要聽啊？”林玄突然問道。

“殿下有殿下的事，有些事是不好與外人說的……殿下要說，便說出來，不想的話，冰兒也不可能硬要殿下說出來……其實……”我也有些事冇跟人說過，連殿下也是。最後一句，冰兒卻是冇再說出來。

“嗯……怎麼說呢，其實我很快就可以離開皇宮，到外麵去了……”林玄緊了緊摟著冰兒的手，“很快就要打仗了，和迪文帝國。大元城是魔族之人所害，我們自然要去討個說法……”

“啊？殿下要離開這裡？去做什麼呢？”

“有很多事做的——我要到外麵曆練，修煉。今天是父皇叫我到魂武殿的，我要學武功。以前父皇都冇教我，也不讓彆人教我，但我還是學到了一些武功。雖說這麼短的時間很難學到什麼，不過……我也不知道怎樣說纔好，現在學了一些，我覺得以後肯定能將學過的全都學會、學精。”

冰兒出神地望著眼前的人，感覺對於他的話，自己完全是深信不疑，仿若世上冇有什麼可以難倒他似的。於是便道：“殿下聰明絕頂，我也想過，世間還有什麼人能再比殿下聰慧了呢？有誌者，事竟成，隻要是殿下要做的事，冇可能辦不到的。”

“你真的這麼覺得？”林玄語氣冷靜地道。

“嗯。是真的。殿下會做到所有想要做的事的。”

“那多謝你了，若是日後我也有辦不到的事，就要唯你是問咯！”

“嗯。”冰兒樂樂地笑笑，點一下頭，心頭一片暖意。

看著她這般模樣，林玄摸摸她的頭，笑道：“啊！你瞧現在，四野全黑，周遭無人，若是我對你做一些什麼壞事，你怕不怕？”聽得此言，冰兒渾身滾燙，想要捶林玄幾下，又不敢，整個人都不自然，扭捏不安。隻得說：“殿下！殿下怎麼這麼壞！”

“你是不是想打我啊？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啦……我，我怎麼會做那些事呢。——我說……你想打一下，也可以的嘛……”

“殿下……”

聽著這略有些嗔怒而又帶著嬌羞的聲音，林玄微微一笑，甩開雜念，將冰兒摟得更緊了些，緩緩朝前走去。感受到林玄帶來的那份溫暖，冰兒也不退避了，緊緊地依偎著他的胸膛。

昏暗的火光映著黑夜，幽深的黑夜裹著火光。那光，似是點亮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