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三足暗爭,礁主會晤
碎星礁的夜晚,比白晝更為詭譎。星辰碎片的光芒在墨色天穹與漆黑海麵之間幽幽浮動,將嶙峋礁石映照成張牙舞爪的怪影。
濁浪灘,位於碎星礁東部一片相對開闊、常年受狂暴海浪衝擊的區域。此處礁石平台較多,形成了天然的泊位與聚集地,是碎星礁三股主要勢力之一“怒濤”的大本營。今夜,濁浪灘中央那座由巨型鯨骨和黑礁石搭建的粗獷殿堂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緊繃。
殿堂主位,端坐著一名身高九尺、肌肉虯結如鋼澆鐵鑄的光頭巨漢。他僅著一條不知名獸皮短褲,**的上身佈滿深藍色、如同海浪漩渦般的猙獰刺青,呼吸間彷彿有海潮澎湃之聲。正是“怒濤”本人,金丹中期修為,以力量霸道、性格暴烈著稱。
客位上,則坐著兩人。一位是身形佝僂、拄著蛇頭柺杖的鬼婆。另一位,則是首次正式現身的“蝕骨林”之主——“黑礁”。黑礁是個精瘦的中年男子,麵容陰鷙,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黑色,十指指甲又長又尖,泛著幽光,周身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彷彿能腐蝕血肉骨髓的陰寒氣息,修為亦在金丹中期。
碎星礁三位頭領,罕有齊聚之時。今夜會麵,氣氛自然微妙。
“鬼婆,你急匆匆傳訊,說有要事相商,攪了老子喝酒的興致。”怒濤聲如悶雷,甕聲甕氣地開口,語氣不善,“最好真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黑礁則慢悠悠地剝著一枚漆黑如炭的堅果,眼皮也不抬:“能讓鬼婆你親自跑來濁浪灘,莫非是鬼哭岩塌了?還是你手下那幾個不成器的,終於被人連窩端了?”
鬼婆對兩人的擠兌渾不在意,幽綠的眼眸掃過二人,沙啞道:“兩位何必出口傷人。老身此來,確是為了我碎星礁的安危與……共同的利益。”
“哦?”怒濤挑了挑眉,“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近日碎星礁生麵孔激增,兩位想必也察覺了。”鬼婆緩緩道,“聖殿的銀袍祭司,冥淵那些見不得光的蟲子,中原世家的探子,北域各宗的耳目……都像聞著腥味的鯊魚一樣聚了過來。表麵上是為了寒淵那邊所謂‘上古遺塚’的傳聞,但暗地裡,似乎另有所圖。”
黑礁停下剝堅果的動作,灰黑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麵:“你是說,有人是衝著彆的東西,或者……彆的人來的?”
“不錯。”鬼婆點頭,“聖殿和冥淵的動作尤為蹊蹺。他們派出的暗樁,在打聽所有新近出現、修為不俗、且氣息特殊的外來者。尤其是身上帶有星辰之力、冰寒屬性、或者殺戮道韻的人。目標明確,不像是漫無目的的尋寶。”
怒濤冷哼一聲:“那又怎樣?碎星礁哪天不來些喪家之犬或心懷鬼胎之輩?隻要他們守規矩,不惹到老子頭上,老子管他們找誰!”
“若他們找的人,恰好就在我們地盤上呢?”鬼婆幽幽道,“若那人身上,藏著能讓聖殿和冥淵都如此大動乾戈的秘密或重寶呢?我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著他們在我們家裡大打出手,攪得天翻地覆?還是……做點什麼?”
黑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鬼婆,你似乎知道些什麼?你鬼哭岩,來了‘特彆’的客人?”
鬼婆也不隱瞞,將趙星辰二人引發星力異動、自己試探未果、以及手下探聽到的關於聖殿冥淵暗中搜尋特征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隻是隱去了自己對趙星辰傳承的猜測和具體試探細節。
“……那兩人,男修修為深不可測,至少金丹中期以上,且真元屬性極為純粹陽剛,疑似與星辰大道有關。女修冰寒之中隱含詭異血煞,也非尋常路數。他們自稱散修避仇,但來曆成謎。老身試探,對方口風極緊,且似乎有所依仗。”鬼婆總結道,“如今聖殿冥淵的網已經撒開,這兩人很可能就是目標之一。他們留在鬼哭岩,便是一塊燙手山芋,隨時可能引來滔天禍水。”
怒濤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能讓聖殿和冥淵都眼紅的東西……有點意思。鬼婆,你是想獨吞不成,又怕燙嘴,所以拉上我們?”
黑礁則更冷靜:“鬼婆是想聯手?如何聯?將那兩人擒下,拷問秘密,再決定是與聖殿冥淵交易,還是……我們自己留下?”
鬼婆搖頭:“那兩人深淺未知,貿然動手,勝負難料,且必定鬨出大動靜,反而會立刻招來聖殿冥淵的注意,成了眾矢之的。老身以為,眼下不宜硬來。”
“那你的意思是?”怒濤不耐煩。
“靜觀其變,暗中掌控。”鬼婆緩緩說出自己的盤算,“第一,我們三家需暫時聯手,互通訊息,嚴密監控碎星礁所有可疑外來者及聖殿冥淵暗樁的動向。第二,對那兩人,繼續施壓、監視、分化,若能探明底細或弱點最好,若不能,則儘量將他們控製在我們的視線範圍內,或者……引導他們與聖殿冥淵的人先碰一碰。第三,無論那兩人身上有什麼,我們碎星礁本土勢力,絕不能任由聖殿冥淵肆意妄為,必要時,需一致對外,讓他們知道,碎星礁,有碎星礁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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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礁沉吟片刻:“鬼婆此言有理。聖殿冥淵勢大,單獨一家難以抗衡。合則兩利,至少能保住我們在碎星礁的根基和話語權。我蝕骨林同意暫時聯手。”
怒濤雖魯莽,但也並非毫無頭腦,想了想,甕聲道:“聯手可以。但若是最後得了好處,怎麼分?”
鬼婆早有準備:“自然是按出力多少、情報價值、以及最終所得,三家共議。老身提議,可立下‘礁石血契’,在此期間共進退,所得共享,違約者共誅之!”
礁石血契,是碎星礁流傳的一種以本命精血和神魂起誓的古老契約,受此地混亂星力與地脈見證,約束力極強。
怒濤與黑礁對視一眼,最終點頭:“可!”
當下,三人各自逼出一滴精血,混合一處,以特殊法訣立下血契誓言。一道暗紅色的符文光芒在三人體內一閃而逝,契約成立。
“既已聯手,便需拿出誠意。”黑礁道,“我蝕骨林的人發現,冥淵的‘水鬼’最近在斷刃礁附近活動頻繁,似乎在尋找一處隱秘的‘海蝕靈眼’,可能與某種追蹤或傳送秘法有關。”
鬼婆也道:“我安插在霜隕城聖殿分殿外圍的眼線回報,聖殿最近調集了一批擅長合擊戰陣的‘聖戰衛’,秘密運往碎星礁方向,動向不明。”
怒濤拍案道:“好!老子的人也在濁浪灘南邊發現了幾艘形跡可疑的‘幽靈船’,掛著黑帆,不像商船也不像海盜,氣息陰得很,很可能就是冥淵的運輸船!”
三方資訊一彙總,形勢更加清晰。聖殿與冥淵不僅派了暗樁,還在調集精銳力量,對碎星礁誌在必得。
“看來,風暴真的近了。”鬼婆幽綠的眼眸望向殿外漆黑的夜與海,“通知下去,讓我們的人眼睛都放亮點。那兩個人……再加派一倍人手,給我死死盯住!他們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碎星礁三巨頭暫時聯手,無形的羅網更加嚴密地罩向趙星辰與冷月。而聖殿與冥淵的力量,也在黑暗中悄然集結。
暗流,已成洶湧潛潮。
第二節:影蹤暗伏,偶得密鑰
鬼哭岩,廢棄礦洞區域外圍。
影叔如同一條融入礁石陰影的老魚,悄無聲息地潛行著。他換上了一身更加破舊、沾滿海腥味的衣物,臉上塗抹了特製的易容藥泥,看上去就像一個飽經風霜、沉默寡言的老礦工。氣息收斂在煉氣期巔峰,毫不起眼。
憑藉老海鷗提供的粗略地圖和韓先生標註的一些可能藏身點,他花了半天時間,大致摸清了鬼哭岩外圍的地形和明暗哨卡分佈。此刻,他正潛伏在一處可以俯瞰廢礦洞主入口的高聳礁石裂隙中,遠遠觀察。
他看到了厲奎帶人“請走”趙星辰三人,也看到了他們返回。雖然距離遠,看不清容貌,但那一男一女的氣度身形,尤其是男子身上那種隱隱的、與周圍混亂環境格格不入的沉靜與淵渟嶽峙之感,讓影叔心中一震。
“小姐……不,不是小姐。”影叔很快否定了是慕傾雪的猜測,那女子身形氣質與小姐不同,更冰冷幾分。“但此二人,絕非尋常散修!男子身上那股隱隱的‘正’氣與威儀……莫非……”
他想起了紅姨曾提過的,葛老將“星鑰”給了一個叫趙星辰的年輕人。星樞傳承者!難道就是此人?那旁邊的女子,會是冷月姑娘嗎?
影叔的心跳微微加速。若真是他們,小姐苦苦尋找的趙星辰就在眼前!而且看情形,他們似乎陷入了某種麻煩,被鬼婆的人盯上了。
他必須確認身份,並想辦法接觸。
然而,鬼婆加派的人手將廢礦洞區域盯得如同鐵桶一般,明哨暗樁交錯,想要無聲無息潛入靠近,難如登天。強行突破更會立刻暴露。
影叔正苦思對策,忽然注意到,下方礦洞區域邊緣,那個名叫小石子的少年,正鬼鬼祟祟地溜出來,手裡提著個破布袋,朝著鬼哭岩相對熱鬨的“雜貨區”方向走去,看樣子是去購買或交換東西。
“這孩子……似乎是為洞裡那兩人跑腿的?”影叔心中一動,或許這是個突破口。
他小心翼翼地尾隨上去,保持著安全距離。小石子修為低微,渾然不覺。
雜貨區位於鬼哭岩中部一處較大的天然洞窟內,人頭攢動,喧鬨嘈雜。小石子熟門熟路地鑽進幾個攤位,用布袋裡的幾塊劣質礦石換了些粗糙的乾糧和一小包劣質傷藥,又東張西望,似乎想打聽什麼,但攤主們要麼不耐煩地揮手趕他,要麼搖頭表示不知。
影叔遠遠看著,發現有幾個眼神飄忽、氣息隱匿得不錯的人,也在暗中留意著小石子的舉動。顯然是鬼婆或其他勢力的眼線。
小石子顯得有些沮喪,抱著換來的東西,低頭快步離開雜貨區,卻不是直接回廢礦洞,而是拐進了一條更加偏僻、通往廢棄礦洞區另一側的小路。
影叔微微皺眉,這條路似乎通向一片早已廢棄、據說有輕微毒瘴的舊礦坑,平時罕有人至。這孩子去那裡做什麼?難道是和洞裡那兩人約定的特殊聯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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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加小心地跟上。小路崎嶇,瘴氣瀰漫,光線昏暗。小石子卻似乎對這條路很熟悉,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一個被藤蔓半掩的廢棄礦坑入口前,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後迅速鑽了進去。
影叔冇有立刻跟進,而是潛伏在附近一塊風化岩石後,耐心等待,同時全力收斂氣息,感應四周。果然,片刻後,另一側的陰影裡,一道幾乎與岩石同色的模糊身影悄然浮現,遠遠盯著礦坑入口,正是之前跟蹤小石子的眼線之一。此人修為在築基初期,擅長隱匿。
看來,小石子並未完全擺脫跟蹤。
約莫一炷香後,小石子從礦坑裡鑽了出來,手裡似乎多了個用油布包裹的小東西,神色更加緊張,匆匆原路返回。
那個跟蹤的眼線正要跟上,影叔眼中寒光一閃,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
一縷細若髮絲、無色無味的“夢魘塵”悄無聲息地飄出,藉著瘴氣的掩護,精準地沾上了那眼線後頸的衣領。這是影叔壓箱底的**類藥物,效力不強,但足以讓築基期修士在接下來半個時辰內精神恍惚,注意力難以集中,事後也極難察覺。
那眼線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甩了甩頭,再看向小石子時,眼神已不如之前清明銳利,跟蹤的動作也略顯遲滯。
影叔趁機如同鬼魅般從另一側繞出,先一步抵達小石子返回廢礦洞必經的一處狹窄拐角,偽裝成靠在岩壁上喘息的老礦工。
小石子匆匆跑來,看到影叔,下意識地警惕側身,想快速通過。
影叔適時地發出一陣劇烈的、彷彿肺癆般的咳嗽,身形搖搖欲墜,手裡的破舊礦鎬“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正好滾到小石子腳邊。
小石子嚇了一跳,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撿起礦鎬,遞還給影叔,小聲道:“老伯,你……你冇事吧?”
影叔接過礦鎬,喘息著,用沙啞蒼老的聲音斷斷續續道:“冇……冇事……老了……不中用了……小夥子……心腸好……多謝……”
他說話間,渾濁的眼睛似乎無意地掃過小石子緊緊攥在手裡的油布包,以及他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用草繩繫著的灰色小布袋——那是之前趙星辰給他裝靈石丹藥的袋子,上麵有一個極其隱蔽的、屬於慕家暗線的特殊編織紋路!這紋路外人絕難模仿!
影叔心中劇震,麵上卻依舊是一副行將就木的疲態。
小石子並未察覺異常,隻是覺得這老礦工有些可憐,點了點頭,便要繼續趕路。
“小夥子……”影叔忽然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用上了一絲慕家內部傳遞緊急訊息時特有的、輕微的神魂震顫技巧,“‘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後麵是什麼?”
小石子渾身猛地一僵,如同被雷擊中,霍然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影叔!這是慕家核心子弟及少數絕對心腹才知道的、用於絕境中驗證身份的暗語前半句!後半句應對,隻有極少數人知曉!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影叔渾濁眼中一閃而逝的銳利精光,又想起洞內那位前輩(趙星辰)的莫測手段,以及爺爺的性命和自己的前途都繫於此……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決斷。
他同樣以極低的聲音,帶著顫音,接出了後半句:“……‘化而為鳥,其名為鵬’……您……您是?”
影叔心中大定,迅速低語:“帶話給你伺候的那位前輩——‘故人南來,尋星覓月,礁石將碎,速離鬼窟’。若問來人,便說‘影隨雪至’。”
小石子雖不完全明白,但牢牢記住,重重點頭。
影叔不再多言,劇烈咳嗽著,拄著礦鎬,蹣跚著走向另一個方向,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礦道中。
小石子定了定神,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緊了緊手裡的油布包和靈石袋,加快腳步朝廢礦洞趕去。那個被夢魘塵影響、遠遠吊著的眼線,隻覺得精神一陣陣渙散,看著小石子的背影都有些重影,勉強跟到廢礦洞附近,便再也支撐不住,找了個角落坐下喘息,渾然不覺自己錯過了關鍵資訊。
影叔繞了個大圈,確認擺脫了所有可能的尾巴,纔回到自己臨時的藏身點,心中稍安。資訊已經送到,就看那位“趙星辰”如何反應了。下一步,他需要設法摸清聖殿和冥淵在鬼哭岩的具體佈置,必要時,可以給這潭渾水,再添一把火。
第三節:冰殿博弈,巧換機緣
北域,冰河穀外穀,三長老“冰魄”的專屬冰殿。
殿內寒氣森森,四壁與穹頂皆是萬載玄冰雕琢,晶瑩剔透,映照著冰魄長老那張瘦削而冷厲的臉。慕傾雪與機關傀儡趙昊站在殿中,雖略顯疲憊,但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事情經過便是如此。”慕傾雪將寒螭遺塚內的真實情況——包括極寒幻陣生路、寒螭遺骸下的神秘龍殿、鎮壓“孽虺”的封印大陣、玄冰龍珠的陣眼作用、以及“冰螭遁影符”的由來——擇其要害,清晰稟報。隻是隱去了關於北辰星君和星樞傳承的具體細節,隻說那寒螭是受一位上古大能委托鎮守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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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長老聽完,久久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玉扶手,眼中光芒閃爍不定。他冇想到,那寒螭遺塚之下,竟隱藏著如此驚人的秘密和凶險!更冇想到,慕傾雪二人不僅活著出來了,還帶回瞭如此詳實的情報,甚至掌握了離開險地的關鍵符法。
這價值,遠超他之前的預期!不僅能極大提升冰河穀在探索遺塚中的主動權與安全性,更關乎北域地脈穩定,一旦操作得當,甚至能成為冰河穀攫取更大利益、壓製其他長老乃至穀主的絕佳籌碼!
但眼前這慕家丫頭,顯然不是易於之輩。她能帶回這些,必然有所求。
“慕姑娘果然不愧是北冥慕家子弟,見識手段非凡,竟能從那等險地全身而退,還探明如此多的隱秘。”冰魄長老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所言若屬實,對我冰河穀確有大功。按照約定,使用‘冰眼’傳訊之事,本長老可以應允。”
慕傾雪心中一喜,但麵色不變:“多謝三長老。晚輩隻需借用一次,向家族報平安並求援即可。”
“先不急。”冰魄長老話鋒一轉,“‘冰眼’啟動不易,需消耗巨大資源,更要幾位長老共同首肯。本長老雖可牽頭,但也需服眾。況且,寒螭遺塚事關重大,其中細節,尤其是那‘九極封幽大陣’的陣圖、‘孽虺’的具體資訊、以及‘冰螭遁影符’的煉製之法……若能有更詳儘的資料,本長老在說服其他長老時,也能更有底氣。”
他目光灼灼地看嚮慕傾雪:“慕姑娘既能繪製出遁影符,想必對龍殿內其他記載也有印象?不如,將這些資訊拓印或口述一份,交予本長老。作為交換,本長老不僅保證你使用‘冰眼’,還可以額外允諾,在你慕家援兵抵達北域之前,我冰河穀可為你提供必要的庇護,甚至……在你與家族聯絡時,提供一些‘建議’,確保訊息能順利、及時地傳達。”
這話看似客氣,實則隱含脅迫與利誘。既要慕傾雪交出更多核心情報作為“投名狀”和“保證金”,又想插手甚至監控慕傾雪與家族的傳訊內容,試圖從中獲取利益或施加影響。
慕傾雪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與坦誠:“三長老明鑒,晚輩在龍殿內倉促之際,確實看到了一些龍章玉書記載,但內容零散,且多有上古龍文,艱深晦澀,晚輩隻能勉強記下部分關乎出路與孽虺危害的內容。至於完整陣圖與符法細節,非晚輩能力所及。不過……”
她話鋒一轉:“晚輩倒是記得,那龍殿數根主柱上,似乎刻有與封印大陣相關的部分陣紋走向,以及一些關於地脈煞氣湧出點的標註。或許,對貴穀進一步探索或加固封印有所助益。晚輩可以嘗試繪製一份簡圖。至於與家族傳訊內容,不過是報平安與求援,並無不可對人言之處,三長老若關心,屆時晚輩可請長老在場旁聽。”
她這是以退為進。交出部分無關核心傳承、但對冰河穀探索有用的“邊角料”資訊,既顯示了誠意,又不觸及根本。同時,同意冰魄旁聽傳訊,看似讓步,實則將傳訊內容限製在“報平安求援”的公開範圍內,堵住了對方進一步插手或歪曲的企圖,也表明瞭慕家的坦蕩(至少表麵如此)。
冰魄長老深深看了慕傾雪一眼,這小丫頭年紀不大,心思卻玲瓏剔透,談判分寸拿捏得極好。他知道再逼下去,可能適得其反。
“好!”冰魄長老撫掌道,“慕姑娘爽快!那便如此說定。你先將記憶中的陣紋走向與煞氣點簡圖繪出,本長老即刻安排‘冰眼’啟動事宜,最遲明日傍晚,便可為你開啟傳訊。屆時,本長老會親自在場‘護法’。”
“多謝三長老!”慕傾雪行禮,心中稍定。雖然過程曲折,但總算初步達成了目標。隻要訊息能傳回家族,一切便有轉機。
至於冰河穀內部的傾軋和冰魄長老的算計……走一步看一步吧。當務之急,是先聯絡上家族。
她與機關傀儡趙昊被安排到一間僻靜的冰室休息,並送來了繪製簡圖所需的冰玉板和特製刻刀。
慕傾雪靜下心來,開始回憶並繪製那些模糊的陣紋。而機關傀儡趙昊則靜靜地站在一旁,眼中符文微閃,記錄著冰室內外的一切細微動靜。
冰殿深處的博弈,暫時告一段落。但寒螭遺塚的秘密所帶來的風波,纔剛剛開始擴散。冰河穀內部,其他幾位長老乃至穀主,很快也會得到風聲。更大的利益爭奪與權力洗牌,正在這冰雪覆蓋的宗門內悄然醞釀。
第四節:星夜潛蹤,遁離鬼窟
廢礦洞石室內。
小石子將影叔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給了趙星辰。
“‘故人南來,尋星覓月,礁石將碎,速離鬼窟’……‘影隨雪至’……”趙星辰默唸著這兩句話,眼中精光閃爍。
“影隨雪至……影叔?是慕家的影叔!他來了碎星礁,在找我和傾雪!”趙星辰瞬間明悟。前一句是警告,礁石將碎,意指碎星礁即將有大變故,此地不可久留,需速離鬼哭岩。後一句表明瞭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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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子,那傳話的老者,可還說了什麼?或者,有什麼特殊特征?”冷月問道。
小石子仔細回想:“那老伯看起來就是個病弱的老礦工,咳嗽得厲害……但他知道我們家最秘密的暗語!還有,他給我的感覺……雖然看起來很弱,但眼神偶爾一閃,特彆銳利,讓人心頭髮寒。他走的時候,咳嗽著,但腳步其實並不虛浮……”
趙星辰與冷月對視一眼,基本可以確定就是影叔。這位慕家的老牌影衛,最擅長的就是隱匿偽裝。
“影叔冒險傳訊,說明外麵的局勢已經非常危險,連他都覺得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趙星辰沉吟,“‘礁石將碎’,恐怕不止是鬼婆的威脅,聖殿和冥淵的大動作可能就在眼前。”
他之前療傷引動的星力異動,無疑加速了暴露的進程。鬼婆雖然暫時按兵不動,但監視必然更嚴。三巨頭可能已經聯手,加上虎視眈眈的聖殿冥淵,此地已成囚籠。
“必須走,而且宜早不宜遲。”冷月決然道,“趁他們還未完全合圍,鬼哭岩地形複雜,我們還有一線機會。”
趙星辰點頭,看向小石子:“小石子,你和你爺爺,可願隨我們一同離開?此地即將大亂,留下恐有性命之憂。”
小石子毫不猶豫地點頭:“願意!前輩,我們願意跟著您!爺爺吃了您給的藥,好多了,能走!”
“好。”趙星辰也不拖泥帶水,“收拾一下,隻帶必需品,半柱香後,我們出發。”
他迅速在石室內佈下一個小小的迷蹤陣和延時觸發的小型幻象,做出他們仍在洞內修煉的假象,希望能拖延一點時間。
半柱香後,四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廢礦洞石室。趙星辰以新生星樞本源催動神識,配合“星輝凝魄訣”中對氣機流動的敏銳感知,巧妙地避開了幾處明暗崗哨的巡視間隙,如同遊魚般在錯綜複雜的礦道中穿行。
冷月則緊隨其後,雲夢玉珠的氣息微微散發,掩蓋幾人的行動痕跡,並乾擾可能存在的追蹤法術或靈寵。
小石子攙扶著身體好轉不少的爺爺,緊張又興奮地跟著。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穿過最後一片複雜如迷宮的塌陷區,接近鬼哭岩邊緣一處較少人知的廢棄出口時——
前方岔道口,忽然轉出三道身影,正好堵住去路!
為首之人,三角眼,麪皮焦黃,正是厲奎!他身後跟著兩名築基中期的心腹。
厲奎似乎也愣了一下,冇想到會在這裡撞見趙星辰四人。他目光一掃,看到他們輕裝簡行、一副要離開的架勢,眼中頓時閃過厲色!
“二位道友,這是要去哪兒啊?”厲奎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手已按在了腰間的蟒鞭上,“鬼婆有令,請二位在鬼哭岩多住些時日,暫勿遠行。這麼不告而彆,恐怕不合規矩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暗暗向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其中一人悄悄捏碎了一枚傳訊符。
趙星辰心知不能善了,必須速戰速決,一旦被纏住,鬼婆和其他人馬瞬息即至!
他冇有任何廢話,在厲奎話音未落的刹那,身形驟然如星光閃爍,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現在厲奎左側那名正欲激發警報法器的修士麵前,並指如劍,一點凝聚到極致的星輝,快若閃電地點向其咽喉!
“星輝·破曉指!”雖遠不及全盛時期威力,但對付築基中期,足矣!
那修士駭然失色,隻來得及撐起一層護體靈光,便被指勁洞穿!悶哼一聲,軟倒在地,生死不知。
與此同時,冷月也動了!冰藍長劍出鞘,帶起一道凜冽刺骨的寒流,直襲厲奎右側那名修士!劍光未至,寒氣已讓其動作僵硬!
厲奎又驚又怒,冇想到對方一言不發就下殺手,而且實力如此強橫!他怒吼一聲,蟒鞭如毒蛇出洞,捲起一片烏黑的鞭影,帶著腥風與破空厲嘯,纏向趙星辰,試圖圍魏救趙。
趙星辰看也不看,腳下步伐玄奧一錯,彷彿踏著星辰軌跡,間不容髮地避開鞭影,身形再閃,已逼近厲奎本人!掌心星力吞吐,一掌拍出,看似樸實無華,卻引動了周圍紊亂星力隱隱共鳴,勢大力沉,封鎖四方!
厲奎隻覺得一股磅礴巨力如同山嶽壓頂,鞭法頓時散亂,慌忙間雙掌齊出,硬接這一掌!
轟!
氣勁四溢,岩壁簌簌落石!厲奎如遭重錘,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倒飛而出,狠狠撞在後方岩壁上,手中蟒鞭幾乎脫手!
另一邊,冷月劍光如練,已將那名修士徹底壓製,寒氣侵體,讓其行動越來越遲緩。
“走!”趙星辰低喝一聲,不再糾纏,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星力裹住小石子爺孫,與冷月一起,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衝向那近在咫尺的廢棄出口!
厲奎掙紮著爬起,看著幾人消失的背影,又驚又怒,卻不敢獨自追上去。對方展現的實力,遠超他預估!他咬牙取出另一枚緊急傳訊符激發,同時招呼著僅剩的那名手下,扶起昏迷的同伴,狼狽地向鬼婆洞府方向退去,準備搬救兵。
趙星辰四人衝出廢棄出口,外麵是碎星礁漆黑的夜與冰冷的海風。回頭望去,鬼哭岩那片嶙峋礁石如同匍匐的巨獸,其中已有數處亮起急促的光芒,隱隱傳來呼喝與破空聲。
追兵,很快就要來了。
“往南,去濁浪灘和蝕骨林交界的‘亂流峽’!那裡水道複雜,暗礁密佈,易於擺脫追蹤!”趙星辰當機立斷,這是之前從小石子和老孫頭那裡得到的零碎資訊拚湊出的路線。
冇有飛舟,隻能禦空或踏水而行。趙星辰星力包裹眾人,冷月劍氣開路劈開風浪,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身後,鬼哭岩方向,越來越多的光芒亮起,如同甦醒的蜂巢,道道身影騰空而起,向著他們逃離的方向追來!其中幾道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期!
碎星礁的追捕,正式開始。而更遠處,得到訊息的聖殿與冥淵暗樁,也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悄然調整方向,圍攏過來。
星夜之下,逃亡與獵殺,在這片混亂的礁石海域,激烈上演。
(第180章
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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