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彷彿被濃重的煞氣霧靄層層過濾、撕扯,更像是風聲嗚咽產生的錯覺。但趙星辰凝神細聽,源自源星之種對能量和生命波動的敏感,讓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那不是自然的風聲,而是蘊含著某種節奏、甚至……情緒的波動!
“救……命……”
“殺……了我……”
“光……好冷……”
混雜著痛苦、絕望、哀求,甚至一絲瘋狂的低語,如同蛛絲般在煞氣中飄蕩,時有時無,方向似乎來自他們前進方向的右前方,一處被巨大黑色石筍和扭曲藤蔓(如果那些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帶狀物能稱為藤蔓的話)半遮掩的狹窄岔道。
冷月也察覺到了異樣,與趙星辰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充滿了警惕與驚疑。
“人?活人?在這種地方?”冷月低語,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九幽裂隙,上古戰場絕地,連元嬰修士都視為禁區,除了他們這兩個被意外傳送進來的倒黴蛋,怎麼可能還有彆的活人存在?除非……
“可能是當年被困在此地的上古修士後裔?或者……被某種力量囚禁於此的……”趙星辰猜測著,但自己都覺得可能性不大。看那洞窟中的血字警告和影噬魔,當年這裡的前哨士兵恐怕凶多吉少,就算有倖存者,曆經漫長歲月,在這種環境下,恐怕也早已異化或消亡。
“也可能是陷阱。”冷月冷靜地補充,“此地詭異,一些邪物或殘留禁製,可能會模擬人聲誘捕獵物。”
這很有可能。無論是那鎖鏈怪物,還是影噬魔,都顯示出此地存在著擁有一定“智慧”或“本能”的危險存在。
“過去看看,但要萬分小心。”趙星辰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留在這裡是等死,前進則危機四伏。這突然出現的“人聲”,無論是陷阱還是機會,都值得冒險一探,但必須做好隨時應對致命襲擊的準備。
兩人稍作調息(主要是趙星辰抓緊時間恢複一絲星力,冷月則吞服了最後一顆勉強能用的固本丹藥),然後趙星辰在前,冷月在後(她狀態稍好,且有血衛的戰鬥經驗,更適合斷後和應變),小心翼翼地朝著那處傳來人聲的岔道摸去。
岔道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內部更加昏暗,瀰漫著一股比外麵更加濃鬱的鐵鏽和**血肉混合的腥臭氣味。地麵濕滑黏膩,佈滿了不明的暗色粘液。
趙星辰將剛剛恢複的一絲星力凝聚於雙眼,勉強增強目力,同時將神識收縮到極限,隻覆蓋身週三尺範圍,如同探路的觸角,謹慎地探查著前方。
通道曲折向下,坡度很陡。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闊,竟然連接到了一個相對寬敞的地下洞穴。
這個洞穴比之前的藏身洞窟大了數倍,但環境更加惡劣。洞壁和地麵佈滿了厚厚一層暗紅色的、彷彿血肉凝結又風乾後的痂狀物,踩上去發出“噗嘰”的噁心聲響。洞穴中央,有一個不大的、散發著惡臭的暗紅色水潭,潭水粘稠,不斷冒著細小的氣泡。
而在洞穴的四壁,靠近地麵的位置,赫然嵌著幾個……“人”!
不,那或許已經不能完全稱之為“人”了。
那是幾具被粗糙的、佈滿鏽跡和詭異符文的黑色金屬鎖鏈,以極其屈辱和痛苦的姿勢,強行禁錮在岩壁上的軀體。他們(或它們)衣衫早已破爛成絮,與乾枯的皮肉黏連在一起,露出的皮膚呈現出青黑或暗紅色,佈滿了腐爛的瘡口和扭曲增生的肉瘤。頭顱低垂,長髮(或禿頂)遮住了麵容,身體乾癟,彷彿被吸乾了大部分精血。
但趙星辰和冷月能感覺到,這些軀體……還有極其微弱的生命波動!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卻又頑強的、痛苦地維持著那一絲生機。
而剛纔聽到的那些斷斷續續的痛苦低語,正是從這幾個被禁錮的“囚徒”口中,無意識地發出的!
“這……這是……”冷月倒吸一口涼氣,饒是她身為血衛見多識廣,也被眼前這淒慘詭譎的一幕驚住了。
趙星辰也是心頭巨震。這些是什麼人?為什麼會被人用如此殘忍的方式禁錮在這裡?看那鎖鏈的樣式和符文,與之前遇到的鎖鏈怪物身上的,似乎同出一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惡毒,充滿了鎮壓、折磨與抽取生命力的意味。
“救……命……求……你……”似乎是感應到了活人的靠近,其中一個被禁錮的、體型相對稍顯“完整”的囚徒,頭顱極其緩慢、艱難地抬起了幾分,從雜亂黏結的頭髮縫隙中,露出了一隻渾濁不堪、卻依然殘留著一絲人類情感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趙星辰,嘴唇翕動,發出更加清晰的求救聲。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趙星辰和冷月冇有立刻上前。眼前的景象太過詭異,誰知道這是不是另一個陷阱?
“你們是誰?為何被囚於此?”趙星辰沉聲問道,保持著安全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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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囚徒似乎聽懂了,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但隨即又被巨大的痛苦淹冇。“我……我們是……‘星痕宗’……弟子……百年前……奉命……探索此地……封印裂隙……遭……暗算……被……被那‘噬星老魔’……擒住……煉為……‘血煞傀’……抽取星力……與生機……供其……修煉……”
星痕宗?趙星辰冇聽過這個宗門,但聽名字似乎也是修煉星辰之力的門派。百年前?看來並非上古遺民,而是近代(相對而言)的探索者。
噬星老魔?是邪星老鬼嗎?還是另一個類似的魔頭?煉為“血煞傀”?這殘忍的囚禁方式,竟是為了抽取活人的星力和生機來修煉魔功?!
“噬星老魔……在何處?”冷月冷聲問道。如果那魔頭就在附近,他們必須立刻撤離。
“他……不常在此……此地……隻是……一處……血傀窖……”囚徒斷斷續續地說道,“他……每隔……一段時間……纔會來……收取……血煞之氣……和……精粹星力……求……求你們……救救……我們……殺了……我們……也好……太痛苦了……”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哀求,那種生不如死的絕望,即便隔著距離,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趙星辰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同情?有之。警惕?更多。他無法確定對方話語的真假,也無法判斷這會不會是一個誘使他們靠近,然後被某種禁製或陷阱攻擊的圈套。
他看向其他幾個囚徒,他們要麼毫無反應,要麼隻是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顯然狀況更差。
“這些鎖鏈和岩壁上的禁製,你能看出什麼端倪嗎?”趙星辰低聲問冷月。
冷月仔細觀察著那些黑色鎖鏈和禁錮處的岩壁,眉頭緊鎖:“鎖鏈材質特殊,能吸收和傳導星力與生命力。上麵的符文極其惡毒,是專門針對星辰修士的‘抽髓煉魂’類禁製。強行破壞,可能會引發反噬,或者驚動佈下禁製的人。而且……”她指了指洞穴地麵和牆壁上那些暗紅色的痂狀物,“這些‘血痂’也不簡單,隱隱構成一個龐大的輔助陣法,彙聚和提純從這些囚徒身上抽取的力量。我們一旦踏入核心區域,很可能也會被陣法影響。”
果然是龍潭虎穴!
就在趙星辰權衡利弊,思考是冒險嘗試救人(或解脫他們),還是立刻退走時,他體內沉寂的星辰戰旗,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悸動!
這悸動並非預警危險,而是……一種奇特的共鳴與吸引!彷彿在這洞穴的深處,或者這些囚徒的身上(更可能是他們被抽取、彙聚的能量中),有某種東西,引起了星辰戰旗的反應!
幾乎同時,趙星辰感覺自己的源星之種,也微微發熱,傳達出一種混合著渴望與……淡淡悲傷的情緒。
渴望?對什麼渴望?悲傷?又為何悲傷?
趙星辰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住洞穴中央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暗紅色水潭!星辰戰旗和源星之種的異動,源頭似乎都指向那裡!
那水潭……不僅僅是惡臭的積水?難道是……被提純後的“血煞星力”彙聚之處?裡麵有什麼?
“那水潭……”趙星辰剛想提醒冷月注意。
異變突生!
洞穴中央的暗紅色水潭,毫無征兆地劇烈沸騰起來!粘稠的潭水如同燒開一般,咕嘟咕嘟冒起巨大的氣泡,一股更加濃鬱、更加精純、但也更加邪異暴戾的星辰之力混合著血煞之氣,從中沖天而起!
“不好!是噬星老魔預留的預警或防禦機製被觸發了?還是……他來了?!”冷月臉色驟變,瞬間進入戰鬥狀態,儘管傷勢沉重,但血衛的本能讓她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趙星辰也立刻全神戒備,右手虛握,雖然體內星力匱乏,但星辰戰旗的悸動讓他下意識地做出了召喚的姿態(儘管戰旗並未真的出現)。
沸騰的潭水中央,緩緩升起一個由粘稠血水和精粹暗紅星光凝聚而成的、模糊的人形輪廓!那人形輪廓散發著強大的、至少是元嬰後期乃至化神初期的能量波動,充滿了貪婪、暴虐和純粹的惡意!
它冇有清晰的五官,隻有兩個空洞的眼窩位置,跳動著兩點更加深邃的暗紅光芒,如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趙星辰和冷月!
“新鮮的……星力……血食……”一個乾澀、重疊、彷彿由無數痛苦靈魂嘶吼彙聚而成的意念,直接衝擊著兩人的識海!
這不是噬星老魔本尊!更像是他留在此地、看守“血傀窖”和彙聚能量的一個分身、傀儡,或者某種陣法凝聚的守衛!
但即便如此,其氣息之強,也絕非現在重傷虛弱的趙星辰和冷月能夠正麵抗衡的!
“退!”趙星辰和冷月幾乎同時做出判斷,轉身就朝著來時的狹窄通道衝去!
“留下……星力……”那血水星光凝聚的怪物發出尖銳的意念嘶鳴,整個洞穴的“血痂”陣法驟然亮起暗紅光芒,一股強大的束縛和吸力憑空產生,如同無數無形的觸手,纏繞向兩人!同時,怪物化作一道血影,速度快得驚人,直撲而來!
前有攔路怪物,後有陣法吸力,狹窄通道入口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涯!
絕境,再次降臨!
(第120章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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