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岩鎮的夜晚,是屬於混亂與**的。趙昊如同投入沸油的一滴水,悄無聲息,卻引發了深層的翻滾。
血狼團副團長“毒牙”連同其數名心腹一夜之間人間蒸發(對外界而言是失蹤,隻有趙昊和那個變成白癡的手下知道真相),留下的權力真空和未解之謎,讓本就脆弱的黑道平衡開始傾斜。幾箇中小型團夥蠢蠢欲動,試圖蠶食血狼團的地盤和生意,火併的苗頭在暗巷中零星點燃。
而關於“兩個神秘外來者”的傳聞,尤其是那個“眼神邪異、彈指間讓光頭強身首異處”的年輕人的恐怖形象,經過添油加醋的傳播,變得更加詭異驚悚,甚至帶上了幾分妖魔色彩。這無形中形成了一種另類的“威懾”,讓許多原本想趁亂撈一筆的宵小,對尋找“凶手”的熱情大減,反而更傾向於遠離是非。
趙星辰並未直接捲入這些地下風波。他在鐵岩鎮相對“規範”的南區,用幾塊靈石租下了一間不起眼客棧的僻靜房間。這裡靠近幾家規模較大的商行和“星隕商會”在此地的分號,人流相對穩定,訊息也靈通些。
他換了身更普通的灰色布袍,收斂所有可能泄露身份的星辰氣息,每日早出晚歸,混跡於茶館、酒樓、以及商會外圍的閒散人員聚集地,扮演一個對古戰場探險和近期“大商會動向”感興趣的獨行冒險者。他小心翼翼地打聽著關於“星隕商會”收購古戰場特殊物品、尤其是與“古星艦核心”相關的資訊,也留意著是否有關於“星神殿”或“古戰場深處異動”的流言。
幾天下來,收穫有限但並非全無。他確認了“星隕商會”近期確實在全力蒐集與古戰場深處、特彆是疑似遠古星艦殘骸相關的資訊和實物,懸賞金額高得離譜,吸引了大量亡命徒和尋寶者深入更危險的區域。商會派出了多位執事和鑒定師常駐鐵岩鎮這類邊緣據點,動作很大。
他也聽到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說商會高層似乎得到了某種“天機啟示”,預言“失落星辰將重現光芒”,與什麼“紀元更迭”、“氣運重聚”有關,所以才如此不惜代價。這些玄乎的說法真假難辨,但無疑給商會的行動蒙上了一層神秘色彩。
趙星辰最擔心的,是關於“歸墟”或“蝕”的訊息,卻幾乎冇有任何風聲。似乎歸墟方舟深處的變故,以及父親淩天化身的封印,並未被外界廣泛察覺,或者被某些勢力刻意封鎖了。
這讓他稍稍安心,卻又更加警惕——如果連星隕商會這樣手眼通天的組織都未能察覺,或者察覺了卻秘而不宣,那說明要麼變故的影響範圍被嚴格控製了,要麼……有更高層次的力量在乾預或掩蓋。
第三天傍晚,按照約定,趙星辰在客棧房間的窗台特定位置,用星力刻畫了一個簡單的、代表“安全,可接觸”的暗記。他有些焦躁地等待著。不知道趙昊那邊情況如何,是否遵守了約定,又會帶來怎樣的訊息。
夜色漸深,就在趙星辰準備冒險去幾個約定的廢棄地點檢視時,房間角落的陰影,忽然如同水波般微微盪漾了一下。
趙昊的身影,如同從黑暗中剝離出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裡。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衣服,但臉色似乎比分開時更加蒼白了些,不是虛弱,而是一種缺乏血色的、玉石般的冷白。左眼的幽藍在昏暗的房間裡,如同兩點冰封的鬼火。
“昊弟!”趙星辰心中一緊,立刻起身,先迅速檢查了一下房間周圍的隔音和防護禁製(他早已佈置好),然後才壓低聲音問:“你怎麼樣?冇受傷吧?”
“無礙。”趙昊的聲音平靜無波,他走到桌邊,自顧自地倒了一杯冷茶,卻冇有喝,隻是握在手中,指尖冰涼。“有些收穫。”
他言簡意賅地講述了獲取星圖殘片的過程,以及從“毒牙”口中拷問出的資訊——星隕商會執事的接觸、對“歸墟”特性波動的留意,以及那句玄奧的“大世將變,古星重亮”。
趙星辰越聽,臉色越是凝重。星隕商會的目標果然明確指向古戰場核心,甚至可能已經察覺到了“歸墟”方舟的異常!那句預言般的口號,更是讓他心中疑竇叢生。
“你怎麼看?”趙星辰看向弟弟。
趙昊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星隕商會,不隻是尋寶。他們在‘應驗’某種預言,或者在主動促成某種變化。古星艦核心,或許是關鍵。而我們……”他頓了頓,左眼幽光微閃,“我們手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關於‘歸墟方舟’核心的第一手資訊,甚至……是‘鑰匙’。”
“鑰匙?”趙星辰一愣。
“星樞前輩的‘樞令’,還有我們體內的力量,尤其是……”趙昊抬起左手,衣袖滑落,露出那紋路密佈的手臂,“我對‘歸墟’之力的初步掌控。這些,或許都是打開更深層秘密,或者應對那所謂‘大世’的憑仗。”
他的思路清晰而冰冷,直指核心利益和力量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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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可能會成為星隕商會,或者其他覬覦此秘密勢力的目標?”趙星辰沉聲道。
“不是可能,是必然。”趙昊的語氣肯定,“血狼團的事,雖然處理得還算乾淨,但星隕商會的人不是傻子。他們遲早會查到近期有陌生強者在鐵岩鎮活動,並與古戰場深處的異常產生聯想。我們的時間不多。”
“那你覺得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趙星辰發現,自己開始不自覺地征求弟弟的意見了。在應對這種詭譎局勢和潛在威脅方麵,趙昊那剝離情感的冷靜分析和近乎本能的危險嗅覺,確實比他更“高效”。
“兩條路。”趙昊伸出兩根手指,“一,立刻遠離,隱姓埋名,暗中積蓄力量,等到足夠強大再出來。穩妥,但被動,可能錯過時機。”
“二呢?”
“二,”趙昊的左眼幽藍似乎亮了一瞬,“主動接觸星隕商會。”
“什麼?!”趙星辰一驚,“自投羅網?”
“不是自投羅網,是風險博弈。”趙昊冷靜地分析,“星隕商會勢力龐大,資訊網絡遍佈,我們靠自己打聽,效率太低,且容易暴露。不如利用他們急於獲取核心資訊的心理,以‘掌握部分關鍵線索的冒險者’身份,有限度地與他們接觸、交易。既能獲取我們急需的外界資訊和資源,也能從他們的反應和提供的資訊中,反向推斷出更多關於‘古星重亮’、‘天機’的真相,甚至……找到解救父親的其他線索或助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需要極高的偽裝技巧和應變能力,以及……必要時展示足以自保、甚至讓他們忌憚的力量。大哥你的陣法和應變適合周旋,而我……”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他可以在暗中作為威懾和保障,甚至必要時以“另一股神秘勢力”的姿態出現,增加籌碼。
這個計劃大膽、危險,充滿了算計與冒險,卻也是打破目前僵局、化被動為主動的一種思路。非常符合趙昊現在那種追求高效、不懼風險的思維模式。
趙星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弟弟的計劃聽起來像與虎謀皮,但仔細想想,也並非全無道理。一直躲藏確實不是辦法,父親的情況也不允許他們等待太久。星隕商會雖然危險,但若能巧妙利用,或許真能打開局麵。
“但是,我們如何保證自己的安全?如何確保不被他們控製或出賣?”趙星辰提出最核心的擔憂。
“所以需要精心設計接觸方式,準備退路,並且,”趙昊看向趙星辰,眼神認真,“大哥,我們需要統一口徑,準備一個毫無破綻的‘身份’和‘故事’。還有,在接觸過程中,你必須時刻警惕,一旦發現不對,立刻撤離,我會在暗中接應。必要時,我們可以製造一些‘意外’,展示部分力量,敲打他們。”
兄弟二人開始低聲、快速地商討細節。趙星辰提供星神殿傳承中關於古戰場和遠古星艦的一些非核心知識作為“誘餌”,趙昊則補充各種可能遇到的盤問和應對策略,以及突發情況的處理方案。兩人一個心思縝密,一個冷酷果決,竟在短時間內勾勒出了一個頗為周密的風險計劃。
然而,在討論到由誰去主要接觸時,又產生了分歧。趙星辰堅持自己去,認為弟弟的狀態不適合與外人長時間周旋。趙昊則認為自己可以在暗中更好地掌控全域性,防止對方耍花樣。
最終,趙星辰以“你左眼特征太明顯,且氣質變化太大,容易引起懷疑”為由,說服了趙昊。由趙星辰扮演一個僥倖從古戰場深處逃生、獲得部分殘缺傳承和資訊(偽裝修煉了某種冷僻星辰功法導致氣質偏冷)的散修,去接觸星隕商會分號一位據說相對“重利守諾”的執事。趙昊則在附近潛伏,通過子母石模糊感應,隨時準備應變。
計劃商定,已是後半夜。
趙昊準備離開,再次潛入黑暗。臨走前,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眉頭緊鎖、仍在反覆推敲細節的趙星辰。
“大哥,”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突兀,“如果……我是說如果,在接觸過程中,為了獲取關鍵資訊或自保,需要……清除掉某個商會的重要人物,你會怎麼做?”
趙星辰猛地抬頭,看向弟弟。趙昊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隻是在問一個戰術問題。
但趙星辰知道,這不是假設。以趙昊現在的行事風格和力量,一旦判斷有必要,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動手,哪怕對方是星隕商會的高層!
“……除非生死關頭,否則絕對不行!”趙星辰斬釘截鐵,“那會立刻讓我們成為整個商會,乃至其背後勢力的死敵!我們所有的計劃都會泡湯!”
“明白了。”趙昊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但趙星辰心中卻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弟弟最後那個問題,那平靜無波的眼神,讓他感覺,趙昊或許已經預設了某種“必要”的情景,並且……已經有了自己的決斷。
明與暗,交織而行。一場充滿算計與危險的棋局,即將在鐵岩鎮這盤根錯節的泥潭中展開。而執棋的兄弟二人,一個在明處如履薄冰,一個在暗處冷眼伺機,他們之間的信任與默契,將麵臨最嚴峻的考驗。
風暴,正在這邊緣之城的上空,悄然凝聚。
(第110章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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