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複了近半的“周天星鬥淨魔大陣”持續運轉,淡金色的星輝如同溫暖的潮汐,規律地沖刷著石室的每一寸空間,也持續壓製、淨化著趙昊體內那蠢蠢欲動的“歸墟”之力。然而,陣法所能提供的,終究隻是一個相對穩定的外部環境。真正的戰爭,發生在趙昊的體內,以及兄弟二人每一次意識相連的瞬間。
距離第一次成功引導一縷“歸墟”之力,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時日(石室內無日月,隻能憑身體狀態和陣法星輝的微弱潮汐判斷大概)。趙昊左臂上,淡金色的星辰軌跡已經蔓延到了肘部,像是一道道精緻的封印,將下方盤踞的暗藍“歸墟”紋路牢牢鎖住。每當這些軌跡被靈力啟用,他左臂便能短暫地爆發出一種冰冷、凝練、彷彿能無聲湮滅物質的恐怖力量,遠超他右臂純粹的毀滅劍意。
進步是顯著的,但代價同樣慘重。趙昊的身體成了兩股至高力量交鋒的戰場,新傷疊舊傷,若非他冰魄劍骨根基紮實,又有陣法星輝和趙星辰不惜代價的溫養,恐怕早已崩潰。他的左眼,幽藍之色沉澱得更加深邃,幾乎看不到眼白,凝視久了,會讓人產生一種靈魂都要被吸入虛無的錯覺。與之相對,他的右眼,灰藍色的眼眸卻越發銳利清明,那是無數次劇痛與意誌錘鍊後的沉澱,也是對自身“本我”的頑強堅守。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他身上矛盾而又詭異地融合——一半是冰冷死寂、彷彿萬物終結的使徒,一半是鋒芒畢露、誓要斬破一切桎梏的劍修。
趙星辰的狀態同樣不佳。持續充當“橋梁”和“引導者”,讓他的神魂長期處於高負荷和反噬的傷害中。他臉色總是帶著病態的蒼白,氣息虛浮,唯有那雙眼睛,在看向弟弟時,依舊堅定如磐石,充滿了守護的意誌。源星之種雖然層次極高,但在這種持續性的消耗與對抗下,其成長速度甚至隱隱有被拖慢的趨勢。
這一日,又一次艱苦的引導嘗試結束後。趙昊左臂上新增了不到一寸的淡金軌跡,代價是他嘔出了一小口暗含冰藍光點的淤血,趙星辰則神識震盪,眼前發黑,調息了許久才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
石室內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能量對衝後的焦灼氣息。
趙昊擦去嘴角血跡,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調息,而是低頭凝視著自己那隻紋路交織、彷彿不屬於自己的左手。他緩緩握拳,淡金與暗藍的光暈在皮膚下流轉,一股冰冷而強大的力量感充盈臂膀。
“大哥,”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也異常平靜,“我們這樣……太慢了。”
趙星辰正在閉目調息,聞言心中一動,睜開眼看向弟弟:“星樞前輩的法門本就凶險,欲速則不達。我們已經比預想中快了許多。”
“快?”趙昊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收攏,空氣中響起細微的、彷彿空間都被握碎的“滋啦”聲,“這點進度,對付外麵的雜魚或許夠了。但父親麵對的‘蝕’是什麼級彆?星神殿的仇人又是什麼級彆?我們浪費不起時間。”
他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以及一絲……隱藏得很深的、對現有進度的不滿。
趙星辰坐直身體,眉頭微蹙:“昊弟,你什麼意思?難道你想冒險推進?”
趙昊沉默了片刻,右眼的目光掃過石壁上星樞子的畫像,又落回自己左手,最終看向趙星辰:“大哥,你記得星樞前輩手劄裡,提到過一個設想嗎?關於……如果引導者與承受者功體同源,且承受者自身意誌足夠堅韌,或許可以嘗試……在體內構築一個微型的‘模擬歸墟節點’,主動吸納、煉化部分力量,化被動引導為主動吞噬,加速進程。”
趙星辰臉色驟變:“不可!那部分隻是前輩的推演猜想,後麵明確標註了‘凶險異常,九死一生,非萬不得已不可嘗試’!那等於在你體內埋下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更大的炸彈!我們現在的方法是慢,但穩妥!”
“穩妥?”趙昊的左眼幽光一閃,語氣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壓抑許久的焦躁,“大哥!你看看我們現在是什麼樣子!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廢墟裡,像兩隻躲在地洞裡的老鼠!父親在深淵每時每刻都在煎熬!仇人在外麵逍遙快活!我們卻在這裡一點點地磨!等到我們磨成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左臂上的暗藍紋路也隨之明暗不定,散發出危險的波動。
“昊弟!冷靜!”趙星辰低喝一聲,源星之種的清輝自然散發,試圖安撫弟弟躁動的氣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一旦行差踏錯,不僅救不了父親,我們倆也會萬劫不複!你難道想讓父親的犧牲白費嗎?!”
“父親的犧牲……”趙昊重複著這個詞,右眼閃過一絲痛楚,但左眼的冰冷卻更盛,“正是為了不讓他白費,我們才必須更快!更強!”他猛地站起身,在石室內踱了兩步,轉身盯著趙星辰,“大哥,你總是求穩。可這個世界,不會等我們慢慢變強!機遇,往往伴隨著風險!星樞前輩的猜想,未必不能實現!我們可以先嚐試構建一個極其微小的、可控的節點,就在左臂已經引導成功的區域,以現有的星辰軌跡為牢籠!我有七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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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成?”趙星辰也站了起來,與弟弟對視,眼神銳利,“剩下的三成呢?萬一失敗,節點失控,你左臂的‘歸墟’之力全麵暴走,甚至侵蝕心脈和大腦,怎麼辦?到時候,我是看著你變成隻知道毀滅的怪物,還是親手……”他說不下去,眼中流露出深沉的痛苦。
“那就到時候再說!”趙昊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偏執的瘋狂,“至少我們拚過!而不是在這裡溫水煮青蛙!大哥,你的源星之種和陣法能幫我兜底!我們兄弟齊心,未必不能創造奇蹟!”
“奇蹟不是靠賭博賭出來的!”趙星辰寸步不讓,“昊弟,你告訴我,是不是那‘歸墟’之力在影響你的判斷?讓你變得如此激進,如此……不惜身?”
這句話彷彿戳中了某個痛點。趙昊身體一震,左眼的幽藍劇烈閃爍,右眼則浮現出掙紮和一絲被看穿的狼狽。他猛地彆過頭,聲音低沉下去:“……我冇有。這隻是我自己的決定。我需要力量,更快的力量。”
石室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陣法星輝無聲流淌。
這是兄弟二人自逃離歸墟方舟以來,第一次出現如此明確、如此激烈的分歧。不是不信任,不是不關心,而是對道路的選擇,對風險與收益的評估,產生了根本性的差異。一個求穩,堅持步步為營;一個求快,不惜鋌而走險。
趙昊的急躁,固然有對父親處境的擔憂和對血仇的渴望,但趙星辰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長期接觸並部分掌控“歸墟”之力,那種冰冷強大的誘惑,以及對“緩慢”進度本能的不耐,很可能已經悄然扭曲了趙昊的部分心性,放大了他性格中本就存在的決絕與冒險傾向。
“昊弟,”良久,趙星辰歎了口氣,聲音帶著疲憊和深深的憂慮,“我不是反對變強,更不是不著急。但我們必須對這股力量保持最大的敬畏。星樞前輩何等人物,尚被其困擾數百年。我們才摸索到一點皮毛,怎能如此冒進?聽大哥一次,我們按原計劃,穩紮穩打。等我神魂恢複一些,陣法再修複一部分,我們嘗試擴大引導範圍到肩部,但絕不能用那危險的方法。”
趙昊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冇有說話。左手的拳頭,卻捏得指節發白,暗藍與淡金的光芒在緊握的掌心激烈衝突。
他心中的天平在劇烈搖擺。一邊是兄長的擔憂和穩妥的道路,一邊是對力量的渴求和時間的緊迫感,還有那深藏心底、不願承認的——對“歸墟”之力更深層次掌控的渴望。那種淩駕於尋常毀滅之上的“抹除”權能,如同最甜美的毒酒,在他每一次成功引導後,都在誘惑他飲下更多。
鏡影雙生,一體兩麵。光明的兄弟情誼與守護之心下,陰影中對力量的偏執與冒險的衝動正在悄然滋長。
這個抉擇,將決定他們接下來的道路,甚至……決定趙昊未來的“模樣”。
(第102章,鏡影雙生篇,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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