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骨詭師 第141章

秦峰沒想到，當年居然有一位地骨師出麵，為方道長當了陣眼。這種自我犧牲的精神，是值得每一個人都去學習的。國難當頭，匹夫當奮起為國，共赴國難。

秦峰眼眶有些紅了。而方道長，也回憶起了當年的事。

那是三九年的寒冬，蛇盤山裡下了七天的鵝毛大雪，終於停了下來。隻有十九歲的方道長坐在道觀內，看著道觀的大門，想著師父師兄門臨去之時的囑咐。

“方師弟，看好山門，待師兄門殺敵而歸，再和師弟共敘道緣！”

這是他們臨走時的最後一句話，從此，方道長再也沒有見過他們的麵孔。他不知道他們是生是死，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死在了何方，他們應該是為了國難而馬革裹屍了，隻是不知道，他們到底因為什麼。

年紀輕輕的方道長不明白，所以他很沮喪，師兄們應該帶著他一起去的，可惜，他們硬是把方道長給留了下來。山中無一物，唯有一山門。山門開時道出門，山門閉時盛世起。

又是一個黑漆漆的夜晚，一個滿身是血的人走進了山門，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瘦骨嶙峋滿臉凍瘡的男人，男人身上隻有一件單衣，可腰間卻別這一雙匕首，匕首上的血跡被凍成了冰疙瘩，在道觀內的燭火下，漸漸融化成了血水。

方道長第一次看見血，嚇得不輕。可這個男人卻說：“三天後，有五百個鬼進山，我需要你的幫助。”

方道長詫異的問：“你我素不相識，我為何要幫你？”

男人微微一笑：“國難當頭，為何不幫？”

方道長說道：“我師兄門下山，也跟我說了這句話。”

男人再次笑了：“然也！你我今日共赴國難，我死你生，你隻需要為我布一個局，之後的事情，你按著我說的辦即可。”

方道長聽到國難當頭四個字，就想起了自己離去還未過來的師兄，十九歲的他，已經猜想到他們不可能再歸來，所以，他答應了這個男人的要求。

“居士姓什麼？”方道長問他。

男人正在柳樹林裏挖柳樹，頭也不抬的說：“姓秦。”

方道長一邊幫著秦居士挖柳樹，一邊問：“三天後來的，可是鬼？”

男人依然頭也不抬：“殺人放火，燒殺搶掠，間銀婦孺，所到之處，血流成河，不是鬼那又是什麼？”

方道長不再問了，把那些柳樹花了很大力氣運到了男人所說的位置。佈置好了之後，男人對他說：“這裏是陣眼，到時候我會在其中一顆柳樹裡，我的死活你不需要管，但我有三個要求，你如果做不到，你必須離開這裏，向南方走，看見紅色的旗幟，你就可以停下來了。”

方道長不明白，但他不能走，道觀就是他的家，所以他問：“什麼要求？”

男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說所以直接說出了要求：“第一，我有一個妹妹名喚秦瑤，我如果死了，你必須帶我照顧她，一輩子。第二個要求，把觀名改為懺悔觀。第三，我死後，不留名不留碑不留墓，地骨師一門，死後不留痕跡。”

方道長點頭答應。他也在懺悔，如果當時強烈要求跟著師兄門走，也許他就不會那麼孤獨。

之後的事，方道長回憶起來，都是那麼的血腥，可他一點都不後悔。五百人的屍骨現在還埋在蛇盤山的山腹下，那裏有五百個石頭，每一個石頭上都被方道長用匕首劃出了一個刀痕。

而在道觀內的三清像下，還有一具屍骨，那就是當年的那位地骨師。

方道長按照他的要求，沒有為他立碑，也沒有給他下葬，他死後真的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除了方道長，再也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就連後來被方道長接上山的秦瑤，都不知道哥哥死後屍骨所在。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方道長的臉上浮現出了痛苦之色，那些都是慘痛的回憶，在那個炮火連天的時代，他不後悔自己所為，但會痛苦，畢竟那是五百個鮮活的生命，可惜，他們為什麼要跑到我們這裏來送死？

“地骨一門，頂天立地，我知道你要來，所以特地在這裏等候。你問的鎖屍陣，自然有破除之法，隻不過，你需要犧牲。”

方道長的話，讓秦峰陷入沉思。犧牲，什麼樣的犧牲才叫犧牲，是犧牲自己的性命嗎？方道長看出了秦峰的為難之色，說道：“生死自在天意，地骨一門，自是為天道而生，天地呼應，沒有了天，哪有的地，沒有地，那有的骨，沒有了骨，那有了人？”

秦峰仔細揣摩他的話，忽然向是撥開雲霧見天日一般，放佛突然明白了一切，他突然跪了下來：“多謝道長指點！”

“陰陽二字，纏繞了許多人，卻也放開了許多人，自古陰陽隨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又有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之中，有著萬千的變化，可萬變不離其中，氣為風雲變，骨乃五蟲精，這骨與那卦，不正是相輔相成互相協調的嗎？”

秦峰此時聽了他的話，腦海清明，彷彿看見了腦海之中迷霧裏的高山，高山之上有個人正在指著遠方的太陽，讓他看見了自己該要去的方向。

“聽道長一席話，如醍醐罐頂！”

方道長微微一笑：“陰陽裡該有的，我都能看得見。金三來過，我看得見他的未來，你來了，我也看得見你的過去。去吧，找到陣眼，風雲再起時，正氣重生日，大道平凡！”

秦峰牢記在心，拜別了方道長，出了門。

依然在門外等候的道長見秦峰出來了，便招呼金三過來。金三立即走了過來，問：“如何？”

秦峰說：“差不多了，大概知道怎麼辦了。”

金三忙點頭說：“那我們現在就回？”

秦峰說：“事不宜遲。”

可是，那位道長卻說：“暫留一宿，我想和金三敘敘舊。”

秦峰詫異的問：“你們早就認識？”

道長說：“許多年前，我外出化緣，碰到一夥賊人，差點丟了性命，幸好金三出手相救，纔有了我今天，救命之恩，何談認識不認識，生死之交而已。”

道長說得輕描淡寫，但眼神之中，充滿了對金三的敬意。

金三卻搖搖頭說：“小事，小事而已。”

道長說道：“當年的金三可是犯人，沒想到還有那等義氣，現在講義氣的人少了，可遇而不可求。不管如何，救命之恩，當留一晚，觀內沒有酒肉，倒是有一些乾淨的蔬菜，今晚我們就用蔬菜米飯，慢慢敘舊。”

金三本想推辭，秦峰卻說：“既然道長都這樣說了，那就留下來吧。”

晚上的齋飯的確很素，素到連油水都沒有了。但是秦峰吃了之後，真感覺比平日裏吃的大魚大肉要舒服得多。道長也姓方，秦峰都叫他小方道長，見茶飯都差不多了，秦峰問：“小方道長一直都在山裏嗎？”

小方道長說：“是的，一直都在這裏，從來都沒有出去過。”

秦峰問：“外麵的世界，不嚮往嗎？”

小方道長卻笑道：“花花世界是你說的，我沒見過，並不知道，所以不嚮往。其實這裏並不叫蛇盤山，蛇盤山的名字，是從山裏的一處古墓碑上得來的，這裏的真正名字叫黃嶺。黃嶺極陽，常年陽光普照，唯獨山腰下有一處極陰之地，所以道觀就建在山上，正好鎮住了那裏的邪氣。”

秦峰點點頭，似乎是在聽故事一樣。

小方道長又說：“鎖屍陣其實很簡單，最重要的是陣眼，必須以生換生，以死換死，才能其效果，反過來，就是破壞鎖屍陣，所以秦居士應該知道怎麼做了，我方家父子的姓名都是地骨師給的，所以，這個忙我一定要幫。”

秦峰不解的問：“怎麼幫？”

小方道長說：“奉父名，明日我隨同你們一起下山。”

秦峰大喜，立即說：“那真是太好了！”

之後，秦峰又和他們聊了一些，直到九點多的時候才休息。第二天天還沒亮，小方道長就敲門叫他們起床了，簡單的吃了一些東西，告別了老道長，然後三人一起下了山。

一路山三人都沒有說什麼，小方道長第一次下山，難免有些緊張，但他卻能做到對周圍新鮮事物的“無動於衷”，其定力果然讓秦峰佩服。從林吉長春坐飛機直到淮安機場，然後又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來到了灌河縣，這真正到家。

剛一到灌河縣，小方道長說道：“直接去現場吧。”

秦峰說：“不休息嗎？”

小方道長說：“父親一個人在山裏，實在不放心，早點辦完事，早點回去。”

秦峰隻好帶著小方道長來到了柳樹林附近。一下車，小方道長便說：“二龍拱衛，柳樹成陰，龍氣散不出去，被陰氣吸收後轉化成了煞氣，煞氣剛柔並濟，是鎖屍陣的最佳地點，可惜，陣眼選錯了位置。”

小方道長說：“煩請秦居士踩住地骨，我要找到真正的陣眼所在。”

秦峰實在不知道鎖屍陣還有什麼陣眼，若不是道長們提到，秦峰還以為鎖屍陣無法可破。秦峰踩住地骨之後，問小方道長：“接下來呢？”

“骨眼所在，就是陣眼所在。”

秦峰立即告訴小方道長骨眼的位置，小方道長所到的位置，正是胡靜死在的那棵柳樹。秦峰暗自驚訝，隻聽小方道長說：“奇怪了，這裏五行不缺，卻多了很種的陰氣，看來步鎖屍陣的人，不但不瞭解這個陣法，甚至連佈陣都步錯了。陣眼應該在東南位置，他卻放在西北，而且陣眼裏的人也是錯的，這裏麵，有小鬼！”

小方道長說完，立即從布袋裏拿出了一些法器，無非是黃符雞血以及桃木劍，隨後腳踩七星，做法半小時之後，他用條木劍一挑，柳樹內頓時發出一聲淒慘的叫聲，隨後一個血淋淋的東西被他從柳樹裡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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