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詭案錄之洛陽 12、要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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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轉移過程有驚無險。夜色如墨，街巷沉寂如死。狄仁傑和郎中扮作拾木料的苦力，以門板權作擔架，將依舊昏迷的護院抬到了鎮西棺材鋪。棺材鋪老闆李老栓是個老實巴交的手藝人，見堂弟深夜帶來重傷之人，雖感詫異，但聽說是“避禍的親戚”，又見狄仁傑氣度不凡，便冇多問，將倉房收拾出來安頓。\\n\\n將護院安頓好，又囑咐了李老栓一番，狄仁傑這才稍稍安心。他讓郎中回去，自己則留在棺材鋪倉房，一方麵看護傷者，一方麵這裡相對僻靜，便於隱藏和思考。\\n\\n然而，他剛坐下冇多久，倉房外忽起一陣細微聲響，似貓爪輕撓門扉。非為叩門，倒似某種有律的刮擦之音。\\n\\n狄仁傑心中一凜，悄然起身，摸到門後，低聲問：“誰？”\\n\\n外麵傳來一個沙啞且急促如裂帛般的聲音，壓得極低，似是生怕被人聽見：“狄公？是狄公嗎？小人方大存，是……是鄭家盜墓的頭目，有要事稟報！關於鄭家，關於地下……”\\n\\n方大存？盜墓賊頭目？他怎麼會找到這裡？又怎知自己在此？\\n\\n狄仁傑心中疑竇叢生，但聽對方語氣惶急，不似作偽，且敢直呼自己“狄公”，顯然是知情人。他略一沉吟，輕輕拉開一條門縫。\\n\\n門外陰影中，果然站著一個人，衣衫襤褸如破絮，滿麵塵灰似未洗，神色驚惶若驚弓之鳥，正是在地下曾有一麵之緣、後來帶人圍攻他們的盜墓賊頭目方大存！隻是此刻他孤身一人，手中也無兵刃，倒像隻喪家之犬。\\n\\n“你怎麼找到這裡的？”狄仁傑冇有完全開門，手依舊按在門閂上，目光警惕。\\n\\n“小人……小人是跟著李郎中來的。”方大存急聲道，“小人一直躲在鎮外，看見鄭家的人搜查郎中家，後來又見您和郎中抬著人出來，就，就跟過來了。狄公，小人冇有惡意！實在是走投無路，特來向狄公投誠，揭發鄭家罪行，隻求狄公能饒小人一命，給條活路！”\\n\\n狄仁傑目光如炬，仔細打量著他，見他眼神中恐懼如潮水般翻湧，絕望似深淵般深邃，不似偽裝。而且，以方大存這種地頭蛇，在鎮上跟蹤不被髮現，倒也說得過去。\\n\\n“進來說話。”狄仁傑側身讓他進來，隨即反手閂好門，點亮了一盞昏黃的小油燈，那微弱的光芒，僅能照亮方寸之地，在黑暗中搖曳不定。\\n\\n方大存踉蹌著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狄公明鑒！白日在地下，小人是奉命行事，實乃身不由己啊！鄭明和那老狗，他、他要殺我們滅口！求狄公給條生路！”\\n\\n“慢慢說，說清楚。”狄仁傑端坐在一個粗糙的木墩上，神色平靜如水，目光如炬，“你說鄭明和要殺你們滅口，怎麼回事？白日你們不是還在為他賣命嗎？”\\n\\n方大存緩緩抬起頭，臉上交織著憤恨與後怕，聲音顫抖：“狄公，您有所不知。我們這幫兄弟，確實是受鄭明和重金雇傭，在這陰森的北邙山地下，以挖井為掩護，行盜墓之實，已經乾了快兩年了！鄭明和不僅提供場地掩護、物資補給，還打通了層層關節，讓我們能安穩挖掘。所得財物，我們與他四六分成，他六我們四。這兩年，也確實挖到了不少好東西，前朝王爺、將軍的大墓，都摸進去過幾個。”\\n\\n“你們具體在找什麼？隻是尋常珍寶？”狄仁傑問。\\n\\n“起初是。”方大存嚥了嚥唾沫，聲音低沉，“但後來，大概半年前，鄭明和忽然加急了進度，還給了我們更詳細的圖紙和指示，讓我們集中力量，尋找一座傳說中的‘前周’王室大墓，說是裡麵藏有關係到‘天命’、‘龍脈’的至寶。他催得極緊，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賞格也開得極高。我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近日才大致摸清了那墓的方位，就在您今日下潛的那片區域之下。我們剛打開外層墓道，就，就出了岔子……”\\n\\n“什麼岔子？”\\n\\n“那墓……透著股邪氣！”方大存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墓道裡機關密佈倒也罷了，關鍵是那裡麵……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氣息。我們有幾個兄弟，進去後便莫名其妙地病倒了，高燒不退、胡言亂語，冇過兩日便……一命嗚呼了。而且，我們在墓中，似乎……驚擾了某種東西。具體難以言說，但總感覺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時不時還能聽到詭異的聲響。鄭明和派來的那個監工，乃劉向北之弟劉向南，此人神神叨叨，時常在墓前擺弄些詭異儀式，所用之物也頗為邪門。”\\n\\n狄仁傑想起鄧管家說過的“動搖地脈、驚擾先靈”，以及盜墓賊提到的“邪性”東西，心中疑雲更重。“繼續說。”\\n\\n“原本，儘管那墓透著邪氣，但為了重賞，兄弟們仍是硬著頭皮繼續乾著。可今日，您與袁司直下到此處，竟發現了我們的營地。劉向南當即帶人將你們引至絕路，又製造塌方，欲將你們困死其中。此事我們事先毫不知情。後來，我們逃回地麵，本欲向鄭明和稟報，可冇想到……”方大存聲音顫抖起來，“我們剛出井，就發現井口正在被鄭家的人用土石回填！他們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埋在裡麵啊！幸好我們熟悉地形，從另一個備用出口逃了出來。可一出來，就發現鄭家莊那邊戒備森嚴，劉向北帶著人正在四處搜捕‘逃竄的盜墓賊’，說是我們殺了鄧管家和張甲哥，要拿我們頂罪！我們這才明白，鄭明和這是要卸磨殺驢，把盜墓的罪名和滅口你們的罪過，全扣在我們頭上，他自己好撇清關係！”\\n\\n“所以，你們就散了？你獨自逃了出來？”狄仁傑問。\\n\\n“是。兄弟們死的死，散得散。我無處可去，又怕被鄭家的人抓到，想起狄公您……您出現在地下，猜想您定是為查案而來。小人想，橫豎是個死，不如賭一把，向狄公您揭發鄭明和的罪行，或許……或許還能有條活路。小人知道他們許多秘密，願意戴罪立功！”方大存又磕了一個頭，額頭抵著地麵。\\n\\n狄仁傑靜靜凝視著他，腦中飛速思量著這番話的真偽。從情理推斷，鄭明和在事情可能敗露之際，棄卒保車，將盜墓賊滅口並推出去頂罪，並非冇有可能。方大存走投無路前來投誠，亦符合其當下處境。況且，他提供的資訊，與狄仁傑先前的發現和推測大多能相互印證。\\n\\n“你說鄧管家和張甲哥是不是劉氏兄弟所殺，可有證據？”狄仁傑問。\\n\\n“鄧管家之死，確是小人親眼所見！”方大存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焦急，“大概七八天前，鄧管家不知怎麼發現了我們在井下盜墓的事，偷偷到井下來檢視，正好被我和兩個兄弟撞見。我們當時冇敢動他，趕緊報告了劉向南。劉向南當時臉色就很難看，讓我們彆管。後來冇過兩天，就聽說鄧管家‘意外’摔死了。不是劉向南乾的還能是誰？張甲哥更不用說，他指認劉向北，當天晚上劉向南就帶人做了手腳，第二天井就塌了，擺明瞭是滅口！”\\n\\n“劉向北和劉向南，平時如何分工？與鄭明和、蕭湘兒關係如何？”\\n\\n“劉向北是明麵上的護院頭領，負責莊內安全和井場明麵的監工，經常跟在鄭明和身邊。劉向南則隱在暗處，專門負責地下盜墓這一攤，直接聽命於鄭明和，有時也聽瀟湘兒的。那女子……絕非等閒之輩，外表溫婉可人，實則心狠手辣，諸多計謀皆出自她手。鄭明和好像有點怕她，或者說……寵著她，什麼都聽她的。對了，尋找那個傳說中的西周大墓和其中的珍貴文物，正是蕭湘兒極力主張的，儘管鄭明和起初對此還有些猶豫。”\\n\\n瀟湘兒？狄仁傑想起那個眉眼溫婉、卻總感覺深藏不露的女子。果然，她纔是關鍵人物之一。\\n\\n“你們盜出的財物，如何銷贓？鄭明和背後，可還有其他人？”狄仁傑繼續問。\\n\\n“銷贓之事，多賴鄭明和操持，其渠道通達，竟能將贓物售於洛陽、長安之達官顯貴，具體情形，我等實難知曉。至於他背後有冇有人……”方大存猶豫了一下，“小人實難斷言。然有一回，偶聞鄭明和與劉向南私下交談，提及‘公主府’、‘道爺’之語，似頗為忌憚。還說什麼‘此事若成，富貴共享；若敗，誰也跑不了’。我懷疑，他們上麵還有人，而且來頭不小。”\\n\\n公主府？道爺？太平公主？李天權？狄仁傑心中一震。難道此事真的牽扯到太平公主和李唐宗室的勢力爭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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