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也結婚了的學員輕飄飄扔過來一句:你個死處男懂個球,冇碰過女人哪裡知道女人的好有老婆不能睡那才叫煎熬呢。
又一個學員說:都說軍校讀三年,母豬塞貂蟬,我們這島上正經兒地連塊豬肉都冇有。
矮小卻敦實的錢虎已經把瘦猴李亦亭輕鬆壓製:我不管,皮猴子你明天得帶我們一起去。
對對對,我們要監視你免得你對錶妹做出什麼獸行。
我也去我也去!
你們這群混蛋彆打我表妹主意啊!
嘿,小子還開始護食了,弟兄們,削他!
有!
一陣劈裡啪啦撕扯哀嚎中,燈突然熄了,他們卻還冇鬨完,直到門外傳來執勤教官的一聲大吼:精神頭都很好是吧!再不睡覺明天全部加訓!
周圍頓時一片死寂,學員們躡手躡腳地摸回自己床上,紀平瀾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他其實對這個話題冇什麼興趣,可是如果一大幫哥們都拉著扯著要一起去,他也不想顯得太不合群。
軍校的休息日跟彆的學校不一樣,女中今天還在上課,午休時候校園門口突然浩浩蕩蕩地殺來一群十幾個又黑又壯實的大小夥子,他們雖冇膽大到闖進學校,卻也引出大量好奇又羞澀的圍觀。
十五六歲的女學生們都懷有一種英雄崇拜的情節,這幫年輕的未來軍官們在她們眼裡雖然不見得都長得帥,但軍裝筆挺個個都顯得俊朗精神。
李亦亭的表妹受不了大家戲謔的眼神落荒而逃,但也有一些膽子大一點的女學生過來跟他們聊天,更多的則是在學校二樓或者門口不遠處紮堆笑鬨著對他們指指點點,不好意思過來搭訕。
年輕女孩們崇拜兼愛慕的眼光讓紀平瀾感覺良好,不過當他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在校門口停下時,好心情頓時灰飛煙滅。
何玉銘穿著西裝從車上下來,很紳士地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扶下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學生。
那個女學生一下車就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他們看都冇往這邊看一眼就有說有笑地進了校門。
紀平瀾冇辦法不注意到,那個總是不經意中用鄙視和無視的眼光看人的何玉銘,對她笑得很親切溫和。
一股無名的火氣從他心底蹭地竄起,他突然站起來,把正跟他說話的一個女學生嚇了一跳。
其他幾個學員也有注意到何教官的,見紀平瀾反應激烈,便安慰他:冇事兒,休息日嘛,我們又不是在做什麼壞事,教官不會管我們的。
李亦亭見紀平瀾的神色有異,捂著左臉過來跟他說:哎,乾嘛呢
紀平瀾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實際上他什麼都不能做,難道心裡不舒服就衝過去跟教官發脾氣麼憑什麼呢所以他也隻有黑著臉悶悶地說:回去了。
不是,我是說你乾嘛生這麼大氣呢
我哪有生氣,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你是冇什麼好生氣的,你就是一看到何教官就生氣,看他不順眼唄。
說的好像我對他有多大偏見似的,你也不看看他那個樣子,平時對誰都眼高於頂愛理不理的,這會兒跟在彆人後麵就差像個哈巴狗一樣搖尾巴了,你說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紀平瀾越想越氣,學員們都知道紀平瀾跟何玉銘有嫌隙,也見怪不怪,隻有錢虎悲天憫人狀地歎了一聲,摸摸他的背本來想摸頭的,無奈個子差太多,冇辦法,男人嘛。那小姑娘挺漂亮的,配的上咱何教官。
李亦亭捂著臉哼唧著說:這些上等人都是這樣的,政治婚姻,你們不懂,彆說姑娘漂亮,就是長得跟母豬似的,有時候也得硬著頭皮往家裡娶,那個誰家的女兒不就是這樣才十二歲,就跟個四十多的老頭訂婚了,等長大幾年往他們家一抬,得,又一樁人間慘案。
有完冇完,走了,冇心情了。紀平瀾自己先走了。
我說平瀾你彆這樣成不知道的是知道你跟何教官不對付,不知道的還當你在爭風吃醋呢。
紀平瀾的腦子轟的一聲,僵了。
李亦亭以為他真生氣了,語氣就軟了下來:好了好了,大家都走吧,她們也快上課了,真是掃興。
紀平瀾的思緒一團混亂,都不知道該想什麼,他也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態度攪了大家的玩性,稍有些過意不去,正忸怩著是不是要道個歉什麼的,錢虎他們已經跟發現新大陸一般嚷嚷起來。
唉皮猴子你老捂著臉乾什麼呀,裝深沉啊
關你屁事,爬開爬開!
反了你了!爪子拿下來我看看,嗬~還敢反抗哥兒幾個,幫忙!
他們七手八腳地把李亦亭的手掰開,頓時笑成一團,原來李亦亭的表妹被這麼多人圍觀調笑,一氣之下在他臉上撓了個花。
一臉陰鬱地回到學校以後,紀平瀾鑽到寢室蒙上被子,誰也不搭理了。
幾個要好的學員象征性地過來慰問了一下,被他吼了幾聲滾就乖乖滾了,誰也不知道為什麼紀平瀾今天會這樣反常,就像誰也想不到那句爭風吃醋會刺激到他一樣,他們不會懂的。
紀平瀾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性向不正常,十五六歲的時候一起玩的男孩子們懵懵懂懂地開始想女人,他卻滿腦子想著男孩子們光著身子在水裡撲騰嬉戲的樣子。
也不是討厭女人,就是對那些軟綿綿柔弱弱的身體完全提不起興趣。
他知道這是不正常的,不應該的,可他總也管不住自己的想法。
最後他隻好想,算了,那就試著找個男人吧,如果對方也願意接受他的話,他們也是可以像尋常夫妻那樣恩愛的,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地給彆人一個名分,但他一定會全心全意地對那個人好,就像對妻子那樣,好一輩子,即使對方年老色衰也不離不棄。
由於在這方麵的見識有限,紀平瀾免不了地把心目中的那個人想象成了戲子小倌之流會被有錢人包養的男人,此前他從來冇有客觀理智地分析過,像他這樣好強的性格,又怎麼會喜歡那種女人一般嬌柔軟弱的男人呢
於是現在毫無心理準備的他隻能咬著被子暗自懊惱,他對誰有想法不好,怎麼就偏偏看上那個陰險狡詐、麻木不仁的傢夥呢
但他又確實是一看到何玉銘跟彆人親密就很不舒服,這若不是嫉妒,還能是什麼
如果他真的喜歡何教官,那隻能是不折不扣的自討苦吃,因為對方也看上他的概率,恐怕跟大晴天被雷劈差不多低。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晴天根本不會打雷。
何玉銘跟他年齡相近,卻是他的教官,他的師長。
何玉銘還是市長家的少爺,師長的弟弟,紀平瀾隻是個鄉下小地主的兒子,還是被趕出家門的。
何玉銘氣質高貴,斯文秀氣,是全校公認的帥哥教官,紀平瀾頂多隻能算個五官端正,再往好聽了說英氣凜凜,總之稱不上俊美。
何玉銘的價值觀跟他南轅北轍,紀平瀾即使有心與他爭論往往也隻是自取其辱,論學問論頭腦,他在何玉銘麵前都笨得像隻真正的狒狒。
還有最重要也最無法逃避的一點,他們都是男人。
紀平瀾更是清楚,何玉銘從來冇有正眼瞧過他哪怕僅僅是作為學生,他在何玉銘的心裡也毫無存在感。
所以就算他真心喜歡何教官,又能怎麼樣他管不住自己的思想,至少還能管住自己的行為。什麼也不要說,什麼也不要做,這份感情他自己知道就夠了。
反正過幾年何玉銘就會跟某個身家差不多的千金小姐結婚,就像那個女學生一樣,年輕、漂亮、洋氣,一看就是出生不錯的姑娘,門當戶對,郎才女貌。他們會穿上時髦的洋婚紗,在教堂裡由洋神父舉行婚禮,再生幾個像他一樣漂亮的孩子,然後每天悠閒地喝著洋咖啡看著報紙,對跳舞回來的老婆說:看,他們果然打敗仗了。
而紀平瀾和其他傻不愣登的狒狒們將奔赴戰場挨槍挨炮挨轟炸,或許死得壯懷激烈,或許死得默默無聞,許多年以後何玉銘也許還記得剛當教官的時候曾經有個學生老跟他作對,卻怎麼也想不起那個學生的名字。
這纔是他應得的結局。
紀平瀾想著想著,有些心酸,晚飯也冇有吃,就睡著了。
夢中有些記憶淩亂地浮現出來,先是小的時候在老家書房的閣樓裡偷看到的龍陽版春宮圖,隻是畫裡姿勢詭異的男人們好像都長著他中學某個同學的臉。
他曾喜歡過那個同學,也說不上為什麼喜歡,就是覺得他看起來白白嫩嫩怪可愛的,他把心裡的煩惱告訴了一個朋友,然後那個朋友當笑話一樣地告訴了許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