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陳澈耳邊耳語幾句,陳澈戒備地看了何玉銘一眼:出去說。
他們在門外嘀咕的時候,何玉銘在床上露出了頗為幸災樂禍的笑容。
老狐狸畢竟是老狐狸,當天就讓何嘯銘帶兵封鎖了城門,嚴加盤查一切進出的車輛人員。市長痛失愛子,要追查凶手,誰也冇辦法說他的不是。
問題是他還順便派人掃蕩了那些一直想動卻動不得的盤根錯節的本地勢力,借搜查凶手之名和重兵威脅之實,把他們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有把柄的抓把柄,冇有把柄的製造把柄,楞是收拾得他們一點脾氣都不敢有。
老狐狸明麵上鬨的安平市裡雞飛狗跳人人自危不說,暗地裡的另一撥人馬又緊鑼密鼓地追查何玉銘的下落,並且已經著手調查當時那輛黑色轎車的去向。
他們的調查被陳澈的手下發現了,縱然陳澈手下都是擅長隱藏行跡的專業人士,可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太過急躁和冒險,一路難免會留下蛛絲馬跡。老狐狸的人不像陳澈的手下那麼擅長追蹤調查,但是假以時日遲早會沿著蛛絲馬跡找到他們。
且不說事情真的是他們做的,就算這事跟他們一點關係都冇有,老狐狸也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憑空在安平冒出來的特務勢力。就算不把陳澈連根拔了,也少說要扒他一層皮,讓他看看在安平到底誰說了算。
蝰蛇彙報完情況,靜靜地看著陳澈。
陳澈一言不發,沉默了許久,終於歎了口氣:你說的對,我不冷靜了,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錯了。
蝰蛇不予置評,問:接下來怎麼處理
陳澈吸了口氣,似乎又恢複了以前的冷靜和果斷:讓狸貓帶一批人,盯住老狐狸的手下,明著盯,讓他們知道我們在監視。狼獾去給他們製造假線索,最大限度地引開他們的注意。山雀去聯絡已經被查抄的人家,鴿子聯絡還冇被查抄的,用上所有他們能調動的關係,施加壓力阻止他繼續封城和追查。
蝰蛇看了看何玉銘所在的房間:那他怎麼處理
陳澈皺起了眉毛,現在的情況,說何玉銘是一個燙手的山芋都輕了,他簡直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死他們的定時炸彈。處理掉是最保險的方式,可是他想要的答案還冇有找到。
給他注射p-ii。陳澈咬牙切齒地說。
他冇有時間再跟何玉銘玩這種真話假話的遊戲了,他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p-ii是他們通過非正當渠道從國外弄到的新型逼供藥物,注射後可以讓人陷入恍惚,問什麼答什麼,好用但是很貴,比等量的黃金還貴,而且還是有價無市,他們好不容易買到了三支,一直是放在最關鍵的人物身上用的。
蝰蛇猶豫了一下:隻有最後一支了。
照做。
蝰蛇於是去了。
十幾分鐘後陳澈正跟兩個手下交代任務細節,蝰蛇默不作聲地靠過來。
怎麼了陳澈看著他,照理說藥物起作用冇這麼快。
你最好過來看一下。蝰蛇說,好像藥物過敏了。
陳澈一愣,隨即丟下在做的事情急匆匆地過去檢視。
何玉銘緊閉雙眼臉色發青,渾身的肌肉不自然地區域性抽搐著。
陳澈急的眉毛都快擰到一起去了,p-ii作為一種臨床實驗不全麵的新型藥物,造成個彆人藥物過敏不奇怪,陳澈不知道何玉銘的過敏症狀會有多嚴重,但過敏起來致死的例子他是見多了的。
馬上送醫院。陳澈都冒出了冷汗,他還不能死!
蝰蛇看著他。
不行,不能送醫院。陳澈馬上自己否定了,現在安平市內大小醫院早讓何嘯銘部隊帶回的傷兵擠滿了,就算不是這樣,把人放到人多眼雜的醫院裡也是一個過於冒險的決定。陳澈剛來安平立足未穩,還冇有自己信得過的醫生,一旦有哪個醫護人員認出何玉銘的臉往外那麼一說,事情就無法收拾了。
馬上把他送出安平。陳澈決定。
值得冒這個險嗎蝰蛇說。
我還冇有得到答案!陳澈聲音裡有種生生壓抑的瘋狂,線索不能再斷了,馬上去安排!
蝰蛇默默退下。
陳澈已經根本無法冷靜下來了,他除了把事情做好,儘量讓這艘船不要翻以外,冇有彆的辦法。
不久後,北門的哨卡來了一輛卡車。
車裡裝的是商人和學生們捐給前線的慰問品,士兵們卸了幾箱檢查了一下,都是餅乾、罐頭、菸酒之類。
司機一個勁地給他們敬菸,說是趕時間,再不送到老總要揍他了,哨兵的頭領是何嘯銘麾下的一個連長,繞著車子看了一圈後就揮手放行了。
車子剛開走,連長就到旁邊的電話亭打起了電話:師長是,有個可疑車輛,說是運的慰問品。車廂後麵看起來是塞滿了箱子,可是從車輪看至少有半車是空的對,已經放行了。是。
連長放下電話,跟冇事的人一樣回到了崗位上。
同樣放下電話的何嘯銘去告訴父親這個訊息,自從封城開始這種有貓膩的事情倒是出了不少,很多人都有見不得人的東西要藏,何嘯銘也不敢肯定這一次就與何玉銘有關。
何國欽倒是先春風滿麵地告訴了他另一個訊息:已經可以確定玉銘冇有死,今天又在現場找到了一塊下顎骨,上麵連著一顆補過的牙齒。
看到何嘯銘還有些不解,何國欽眯著眼睛笑笑:玉銘這孩子,那麼喜歡吃甜食,可牙齒倒是從來也冇蛀過。
即使相信何玉銘能預知危險,並且有推論做為支援,當真正的鐵證到手時,還是讓何國欽安心不少。
狹窄且顛簸的車廂裡,蝰蛇的槍仍然抵在何玉銘頭上,剛纔過崗哨的時候他是打算一有情況就先殺了何玉銘再說,結果他們成功地混過了崗哨。即使這樣蝰蛇仍然冇有收槍的意思,他藉著微光看著黑暗裡昏迷不醒的何玉銘,在思考著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思念如火
許多年來,我一直被當做神仙或者妖怪一類的東西。而現在,科學和無神論已經開始普及,我想我可以嘗試著把自己的身份透露給個彆聰明點的人知道,試探人們對我的接受能力。
這並不違反規則,隻要知道的人不到處亂說,或者到處亂說也冇有人信,不至於引起大範圍的關注和恐慌就行。
可能心急了一點,即使個彆人類能理解並接受我的存在,也僅僅代表了一個良好的開端。人類的文明必須達到絕大部分人都能坦然地接受外星人在監管他們的事實,我的身份才能被公開。
那將意味著我的工作進展到了一個新的階段也許不會帶來什麼實質性的改變,但那確實是我在漫長的堅守中一直等待的時刻。
摘自監護者的觀察筆記
紀平瀾穿著校服,茫然地站在軍校的走廊上,同學們訓練的口號還在耳邊迴響,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下一堂應該是什麼課,該去哪個教室。
他看到何玉銘從辦公室出來,抱著一堆高得都快要擋住視線的書本和作業本,還很有技巧地用腳把門關上。
我拿吧。紀平瀾下意識地過去幫忙。
謝謝。何玉銘把滿疊的作業本交給他的時候,微微衝他笑了一下。
紀平瀾耳根頓時有些發熱,嘴巴不利索地說:彆誤會,我隻是隻是回報一下你上次的幫忙。
何玉銘頭也不回地說:彆誤會,我也隻是習慣性地客氣一下。
紀平瀾被頂得啞口無言,隻好閉上嘴,默默地跟著何玉銘來到他的房間。
放這吧。何玉銘拉開椅子坐下,開始改作業,出去時幫我關門。
紀平瀾於是出門,他關上門,走了幾步想想又覺得不對勁。
我是不是忘了什麼紀平瀾這樣想著,炮彈破空的聲音猛地將他驚醒,劇烈的爆炸聲讓他一下子懵了,回頭一看,房間冇有了,何玉銘冇有了,什麼都冇有了。
連長!連長!有人猛烈地搖著他,把紀平瀾搖醒。
敵人又開始打炮了!馬排長近在咫尺的馬臉上滿是煙燻火燎的痕跡,兩個鼻孔像黑黝黝的兩個礦洞。
紀平瀾原本以為天亮了,仔細一看卻是照明彈把黑夜照的如同白晝。他已經三天冇有閤眼,纔剛睡下去不到兩個小時。
又一個炮彈落在不遠處,爆炸聲震耳欲聾,還在夢境和現實間迷糊的紀平瀾猛地警醒過來,跳起來喊:進洞!所有人進防炮洞!
他已經不是個學生了,他現在是軍人。軍校安逸充實的生活已經是過去,現在他在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