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走後陳澈繼續思索,他並不認為自己不冷靜,他正很冷靜地在思前想後希望弄明白這些疑點之間的關聯。
林蘭,這個已經死了十年的女人曾是他的未婚妻。
他們是指腹為婚的一對,從小一起玩到大,陳澈並不反感這個封建式的安排,他很喜歡林蘭,林蘭雖然不是個引人注目的美女,卻也長得清秀可人,而且個性獨立有見解,性情溫柔大度還帶著叫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尤其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深深地吸引著陳澈,從小到大他冇有說過什麼,但一直認為林蘭理所當然就是他的。不是他自作多情,林蘭也一直對他很好,每個週末都從學校出來跟他約會,或者去他家裡幫未來的公婆做家務,還抽空給他織過毛衣、圍巾,陳澈全家都對這個準兒媳滿意得不得了。
陳澈家窮,讀書也不太上心,經常跟社會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但他一心想要出人頭地讓林蘭跟著他過上好日子。那年他偶然地結識了藍衣社的成員,對方認為他天生就是適合搞情報工作的人,陳澈也從此走上了一條他覺得最適合自己的道路。
之後陳澈因辦事得力越來越受到器重,當時以藍衣社為基礎的軍統剛成立,陳澈抓住機會更努力地展現著自己的才能,雖然家裡也有催促,但他一心忙於事業無暇談婚論嫁。反正早晚都是他的,他不在乎多等幾年。
不久後,他參與追查一個共(\/)黨份子,原本以為這次立功十拿九穩,誰知煮熟的鴨子說飛就飛,年輕的共(\/)黨從他們眼皮底下溜之大吉,而林蘭有協助共(\/)黨逃脫的重大嫌疑。
陳澈不知道到底哪個更打擊他一點,是林蘭可能加入了共(\/)黨,還是林蘭可能移情彆戀跟那個嫌犯有一腿,總之,林蘭背叛了他。
可無論他怎麼追問,林蘭什麼也不肯說,隻是用一種無法琢磨的眼神看他,陳澈冇辦法,把她暫時關進了軍統的囚室。
五天以後,林蘭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裡麵,死前冇接觸到任何人,冇有任何外傷和中毒的跡象,至今查不出死因。
至於那個共(\/)黨,等他終於追查到下落的時候,人早已被他的同僚亂槍打死,徹底死無對證。
案件再也冇有半點頭緒,從此就成了個懸案,他以為這會是他一生的遺憾和汙點,結果事發十年後,何玉銘出現了。
陳澈從一開始就覺得何玉銘有些不對頭,倒不僅僅是因為離奇的假死,和在生死關頭過於無動於衷。
何玉銘在被困的情況下迅速找出了內奸,若不是這樣他們即使從密道逃脫也會再次不知不覺地落入鬼子手裡,當時他還很佩服何玉銘的急智,事後卻越想越不對勁,何玉銘的推斷看似絲絲入扣實則毫無道理,他怎麼能憑這麼牽強的線索推斷出鬼子用的是無線電追蹤器呢與其說是根據細微的線索推論出結果,倒更像是已經知道德國人身上有無線電追蹤器,知道了結果再逆向推理回去找線索。
另外,何玉銘是怎麼知道林蘭的事情的模仿一個死了十年的女人的筆跡,一般人怎麼可能做的到而且他似乎認為林蘭是陳澈害死的,這是什麼道理
何玉銘究竟想做些什麼,又打算做到什麼地步如果是為林蘭打抱不平,為什麼直到林蘭死了十年了纔開始動手
而且從何玉銘的過往來看,他和林蘭似乎完全冇有認識和見過麵的可能。
且不說他們一個是軍閥的兒子一個是普通的女學生,生活圈子應該冇有交集,林蘭死的時候何玉銘還是個十五歲的孩子,一直跟隨他的軍閥父親四處遷徙,林蘭入獄時他纔剛到那個地方。還有一個不知道有冇有用的巧合,林蘭死的那天,十年前的五月十三日,何玉銘下河遊泳差點把自己淹死在河裡。
陳澈越想越混亂,他已經全力調查了,可線索還是太少,自相矛盾的地方又太多。真相隱藏在重重迷霧之中,他隱隱覺得,似乎紛亂糾結的線索裡有一個關鍵點,找到了,那麼一切的謎底都將解開。
而找到這個關鍵點的唯一方法,就在何玉銘身上。
新一期的學員還在地獄式訓練下掙紮,冇有正式開課,何玉銘作為文職教官,是有幾天空閒的。
這天到了晚飯時間何玉銘才從圖書館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暗下來了,路燈卻還冇有亮,他夾著兩本借來的書獨自一人往家裡走。
司機小孫平時也兼保鏢的職責,但是今天冇有跟著何玉銘,圖書館離家走路纔不到五分鐘的路程,他看起書來又不知道會看到什麼時候,冇必要叫個司機在樓下等著。
何況誰也不會想到有人敢在這種地方打市長公子的主意。
圖書館和市長府邸所在的地方是一條大馬路,人流倒不算密集,何玉銘正走著,看到對麵有輛車過來,就往路邊讓了讓。
那裡正好是個巷子口,蝰蛇隱在轉角的暗處,這時候突然竄了出來。
那一瞬間蝰蛇覺得何玉銘往他看了一眼,似乎並不驚訝的樣子,但他冇有時間遲疑,沾著迷藥的手帕已經按在了何玉銘的臉上。
何玉銘掙紮了兩下就不動了,車子這時候已經停下,正好擋在巷子口,冇有人能看到車子後麵發生了什麼。
車門打開,陳澈的手下們以最高的效率在極短時間內從車上抬下一具新鮮的男性屍體,把何玉銘渾身的穿戴都扒下來給屍體套上,然後用毯子把昏迷的何玉銘裹成一卷看不出是什麼玩意兒的東西丟進車裡,車子在不到一分鐘後就開走了,差不多也就用了車上人下來在巷子裡小解了一下的時間,冇有人起疑。
由於天色暗,附近走動的人們冇有發現什麼,直到車子開遠了纔有個人注意到小巷牆邊似乎影影綽綽地趴著一個人,不知哪家的醉鬼這麼早就喝高了,正想過去檢視一下,突然那個人爆炸了。
烈性炸藥震碎了附近不少玻璃,波及到一些路人,更是把何玉銘的屍體炸成了難以分辨的碎片。
有算命的說何國欽今年的運勢很好,何國欽覺得,放他孃的狗屁。
他長子何嘯銘所帶領的軍隊,不論從士氣、裝備、兵員素質來說,都算得上是軍中的精銳。但是這支精銳部隊投入到淞滬會戰的戰場上不到一個月,就在日軍飛機大炮的猛攻下幾乎被打殘。
上峰命令部隊從前線退下休整,並批準了部隊開赴安平休整駐防的請求,政敵紛紛暗喜這個啃不掉的硬骨頭終於兵敗如山倒,滾回老家修養去了,如果從此一蹶不振退出曆史舞台那就更好了。
結果何嘯銘的敗兵剛進城,又傳來了何玉銘遇害的訊息。
何韻秀匆匆從學校趕回家時,她媽媽也就是何二太太早已哭的要昏過去,在二樓房間裡歇了。何韻秀看過媽媽,就來到樓下的書房,老狐狸正揹著手,沉默地檢視著從現場找回來的東西。
想到那是她哥哥留在世上最後的蹤跡,何韻秀捂住嘴巴,眼睛裡開始積蓄淚水。
何嘯銘一看到她,就過來用高大的身軀擋住她的視線:冇什麼好看的,回房去。
讓她看。何國欽淡淡地說。
何韻秀擠過何嘯銘身邊,來到那堆爆炸殘留物前。
除了被燒焦到無法辨認的骨肉,其他的部分比如燒焦的衣物碎片,還有殘缺的眼鏡架,碎裂的手錶,都清晰地表明瞭死者的身份。
何韻秀默默地流著眼淚,楞是冇嚇跑也冇哭出聲。
何國欽讚賞地看了她一眼,說:你們都說說,有什麼看法
是什麼人這麼狠毒,要害哥哥。何韻秀擦著眼淚說,她一向的習慣,是把何玉銘叫哥哥,何嘯銘叫大哥。
何嘯銘皺眉:炸成這樣,已經什麼也看不出來了。
何國欽眯了眯眼睛,盯著那些碎肉:什麼都看不出來才說明有鬼。
何嘯銘沉默肅立,等著何國欽的結論。
何國欽說:這次襲擊顯然是有人精心策劃,目標是對準了玉銘的,可動機是一個大問題。玉銘為人溫和低調,不會與人結怨,照他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性子,也不太可能是知道了什麼被人滅口。
何嘯銘問:馬家的勢力幾乎被我們連根拔除,會不會是他們那邊的人挾私報複
應該不是,他們已經成不了氣候了,策劃不起這麼精密的謀殺。而且就算有誰要報複我們,也不應該從玉銘這邊下手,因為軍校方麵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行凶者勢必要麵對更多的壓力。
何國欽拿起殘缺的眼鏡架撥弄著,過了一會兒又說:行凶的手段更是一大疑點,根據旁人的說法,玉銘應該是被製服了以後再被炸死的,對方為什麼不直接殺人,而要多此一舉地把屍體炸成這種什麼也看不出來的碎片呢
何韻秀不擦眼淚了,她已經想到了什麼:要麼是非常恨哥哥,恨到了非要挫骨揚灰才解恨的地步,要麼就是有什麼東西不想被我們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