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當鋪 第1章

第1章 地府當鋪------------------------------------------，是三界夾縫之地恒久不變的底色。忘川與人間濁氣在此糾纏、碰撞，形成一片混沌扭曲的領域，既非生者樂土，也非亡者歸宿。一條渾濁的血色河流無聲流淌，河麵上漂浮著點點幽綠的磷火，那是迷失的殘魂在掙紮喘息。 ，唯一的光源來自一座孤零零矗立的古舊樓閣。屋簷下，幾盞褪色的燈籠搖曳著慘白的光暈，勉強照亮店招上四個漆黑大字：“地府當鋪”。，透著一股漠視萬物的冰冷。，猛地撞開了地府當鋪的門。銅鈴聲響起，打破了凝滯。，穿著五色混雜的羅裙，裙襬隨著她的步子上下晃動。待她走進光亮處，那頂在脖子上的，卻是一顆圓滾滾、粉撲撲的豬頭。一對招風大耳軟軟地耷拉著，鼻吻突出，烏溜溜的眼珠嵌在粉白的皮肉裡，透著幾分未經世事的懵懂與憨直。。，有些侷促地攪著手中的羅帕，深吸一口氣，才邁步跨入當鋪。一股混合著陳舊紙張、淡淡草藥和某種難以名狀的空曠寂滅氣息撲麵而來，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小小的噴嚏，發出“哼唧”一聲。，卻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的聲音在櫃檯後響起：“地府當鋪，萬物皆可當。姑娘想當什麼？又想換取什麼？”。，一名男子從幽深陰影裡走出，他穿著一身白色染金的錦緞舊袍，身形清瘦頎長，麵如冠玉，膚色猶如上好的羊脂玉般溫潤細膩，在燭光的映照下幾乎透著微光。那雙眼睛尤其動人，是深邃的墨玉色，眸光沉靜時如古井無波，唇角含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看似溫雅謙和，卻難揣其意。烏黑的長髮用玉冠整齊束成髻狀，他站在那裡，周遭的空氣都彷彿沉靜下來，帶著墨香與竹韻的清冽氣息。 ，隱於這片昏暝深處，無人知他年歲，亦無人曉其根腳。，努力挺起胸膛，試圖讓自己顯得更有底氣些，她快步走到那冰冷的黑石櫃檯前，將一直緊緊攥在手裡的小布包袱“咚”地一聲放在檯麵上。布包散開一角，露出裡麵黃澄澄、沉甸甸的金錠一角。“掌事大人！”朱朱的聲音帶著豬族特有的、微微發悶的鼻音，卻又刻意拔高，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執拗，“我要用這三千兩黃金，換一副狐妖那樣的美貌！頂好頂好的那種！”，那是積壓了不知多久的豔羨與不甘：“憑什麼她們狐族生來就長著勾魂攝魄的臉蛋？扭扭腰，拋個媚眼，就能把妖王迷得神魂顛倒，要什麼有什麼！還總看不起我們豬族，說我們粗鄙！哼！我要是有那樣的美貌，也要讓妖王殿下隻看我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眼！我也要……我也要她們羨慕嫉妒我！”說到最後，她激動得豬鼻子都微微翕動起來，哼哧哼哧地噴著氣。，落在了朱朱那顆充滿渴望與不平的豬頭上。

“黃金？在我這裡，不行。”

朱朱滿腔的熱切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凝固。她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粉撲撲的豬臉上滿是錯愕和難以置信：“不夠？那……那你要多少？五千？八千？一萬兩？我……我可以回去再湊！”她急切地追問，蹄子般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布包。

秦淼輕輕搖了搖頭，動作幅度極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向前傾身，緋紅的唇線微微揚起，黑曜石般的眼睛牢牢鎖定朱朱的雙眼。

“我不要黃金。”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卻清晰得如同刻刀劃過頑石，“我要你的腦子。”

朱朱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整個豬軀都晃了晃，耳朵“啪”地一聲完全立起。

“什……什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都變了調，尖細刺耳，“你要我的腦子？掌事大人，您、您莫要戲弄我！腦子……腦子冇了，人……人還能活嗎？”

秦淼微微一笑，“或者說，是存在你腦子裡的東西——你們豬族，那些世代相傳、賴以在蠻荒中掙紮求存、辨識百草、規避天敵、構築巢穴的……智慧。”他頓了頓，像是在品味這個詞，“那纔是此地可當之物。有了它，自然能給你想要的美貌。”

他玉白的手指從寬大的袖袍中探出，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透著一種非人的潔淨感。指尖輕輕拂過黑石櫃檯冰冷的表麵，動作間，一張薄如蟬翼、顏色慘白、邊緣卻繚繞著絲絲縷縷幽藍火光的紙契約，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紙上空無一字，隻有右下角，一個暗紅如凝固血液的指印凹槽，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契約懸停在朱朱眼前，那幽藍的火光映照著她粉白豬臉上劇烈變幻的神情——震驚、恐懼、茫然，最終被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所覆蓋。

狐族女子在妖族盛宴中對她的謾罵侮辱、狐族女子在王庭花園中與妖王親密相擁的畫麵在她腦海中瘋狂閃回，每一次閃回都像淬毒的針，深深紮進她的心。豬族長老們絮叨生存智慧的低沉聲音，此刻卻顯得那麼遙遠、那麼無用、那麼……令人厭煩！

“我當！”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有了傾國傾城的美貌，還要那智慧做什麼！能當飯吃？能讓妖王多看我一眼？笑話！”她不再猶豫，粗短的、指甲微微發黃的手指猛地抬起，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勁，狠狠按向契約紙右下角那暗紅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