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元年仲夏,安遠伯府。
「來人,去她的臥房,把那匹雲錦給我搜出來!」熟悉又霸道的聲音響起。
蕭湘抬首,便看到二房的堂妹蕭雲穎向她走過來,眼角眉梢藏不住幸災樂禍。
「我聽說,你父親在巡視之時突逢河壩決堤,死了。」
她下巴一抬,倨傲又得意,「祖父說了,往後我爹爹就是世子了,百年之後承襲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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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一匹雲錦被恭敬遞到蕭雲穎跟前。
蕭雲穎眼眸一亮,「就是這件!」
她勾唇,「蕭湘,你安心嫁給河間王吧,無論什麼時候,你都是這條命。」
「還有這雲錦,禦賜之物,你哪裡配用?」
見此情形,蕭湘終於確信,自己重生了。
蕭雲穎,同她一樣重新來過,知曉這雲錦是陛下暗中賜給父親的信物。
前世,父親蕭從禮在兩河治水,發覺兩河官員侵吞賑災款項的證據,遭人記恨。
碰巧皇帝也在關注此事,順勢安排他落入洪水假死脫身,再由親衛救起,委以秘密任務。
父親落水失蹤的訊息傳來,遺物才悄悄送入府中,蕭雲穎就搶了這身雲錦穿著去選秀。
結果歪打正著,陛下誇她衣裳選得好,當即冊封她為才人。
蕭雲穎進了宮,連帶著二房都雞犬昇天。
隻可惜,蕭雲穎前世不算受寵,看這語氣,是想再度入宮證明自己的實力了。
那匹雲錦是禦賜之物不假,但重生一遭,她已知曉真正的信物,是箱底那條輕容紗披帛配飾。
想及此,蕭湘拔腿就往正院那邊奔去。
前世,祖父安遠伯以為父親真的亡故了,為鞏固所謂家族利益,刻意隱瞞死訊。
他連夜推掉蕭湘的秀女身份,將她送給年邁好色的河間王做妾,為二兒子補缺鋪路。
為了阻止她嫁人,兄長與家中長輩決裂,卻被關了起來,謀劃出逃時,還被二叔的人打斷了一條腿。
等母親從外祖家探病歸來時,丈夫離世,兒子斷腿,女兒嫁入狼窩。
她在一日日的磋磨下病倒下去,染上咳疾。
次年,父親「死而復生」榮耀歸來,還成了皇帝跟前的紅人。
本該加官進爵,蔭封子女。
怎料,女兒已經被河間王折磨致死,兒子斷腿後身心俱疲再無朝氣,妻子也奄奄一息……
父親終身活在悲愴之中,在母親病逝後便跟著離世。
兄長則終身鬱鬱不得誌,帶著殘缺,墜入空門。
她們溫馨甜蜜的一家人,忠君愛國,竟被豺狼迫害至此!
倒是二叔一家,靠著河間王的幫襯,「奪情」上任。
二妹蕭雲穎也因為那身衣裳的緣故,終選時被皇帝留下,光耀門楣。
今天,就是兄長和家中長輩決裂的日子——
纔到正門外,便聽見裡頭傳來吵嚷聲。
「父親隻是失蹤,尚有生還可能!況且父親勞心多年,妹妹她也素來孝順,從無忤逆。祖父叔父怎可在這個時候做出這樣的決定。」
入了門,隻見祖父端坐首位,往日含笑微眯的雙眼裡,此刻噙滿了死寂與決絕。
望向底下言辭激烈的長孫時,眼神不再溫和。
「胡鬨!洪水之下,焉有活命之機!」
「大邕禮製有載,勛貴蔭封,需有名份。你父親冇了,你與你妹妹皆要丁憂三年,哪裡還能讀書和選什麼秀女?
何況另行冊立世子需先奏請朝廷,等候批覆。短則數月,慢則三年五載皆有!如此一拖再拖,伯府何時還有人可在朝為官?恐怕還不到你丁憂完,朝廷收回伯府爵位的訊息便先到了!」
「為了蕭家滿門,必須早做打算!」
「祖父!」
蕭啟明激烈反駁的話語纔到嘴邊,便被來人打斷。
次座一直冇說話的蕭二爺猛地站起身來,激動異常。
「誰允許你一個女子過來的!」
蕭湘站到兄長身邊,與他並肩,「二叔在害怕什麼?」
「你二叔隻是太擔心蕭家了。」
安遠伯旁邊坐著續絃周氏,她年邁的臉上皆是憂慮,似乎與安遠伯一樣在為家族操心。
「大難當前,大丫頭,你們兄妹二人還是要以家族利益為先啊。」
次座二夫人鄒氏也跟著打圓場,聲音哽咽,做足了姿態。
「按理說父死子繼,偏偏你隻是個秀才…你父親積攢多年的功勳,可還能派上用場?」
「若非你不爭氣,哪裡還需要靠你妹妹嫁給河間王,以圖後效呢?」
蕭湘橫眉冷對,「叔母著急也不必如此挖苦哥哥。」
「哥哥三歲啟蒙,五歲熟讀詩書,十二歲考中秀才,滿京城都難尋幾個。」
鄒氏方纔本就是利慾薰心之言,現下被說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了又白。
事已至此,想到妹妹的未來,蕭啟明也不在乎什麼功名利祿了。
「孫兒願辭爵位繼承,來日仕途之上也定鼎力相助二叔,隻求祖父留下阿湘!」
安遠伯搖頭,根本不聽。
「幸得你二叔與河間王有些交情,眼下隻需趁你父親死訊還未傳至宮中,將你妹妹嫁過去,便可解伯府燃眉之急!」
吃他父親血肉,又要獻祭他唯一的妹妹,卻要成全旁人的基業!
這樣的屈辱,誰人能夠承受?
蕭啟明雙目驟然赤紅,瞳仁裡翻湧著戾氣與羞恨。
千鈞一髮之際,蕭湘拉住了將要爆發的蕭啟明。
「諸位長輩不必勞心,我本就冇打算抗婚。」
聞聽此言,所有人目光都投了過來。
鄒氏大喜過望,「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