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32章愛是扶級而上

【第32章愛是扶級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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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演唱會結束後，天空飄細雨，冇一會暴雨傾瀉，旺角天橋望下去，霓虹燈模糊一片，紅色的車尾燈融進雨夜，一眼望不見儘頭，空氣潮濕。

周京霓轉頭回來，發現沈逸閉眼睡著了，她歎了口氣，吩咐司機關了音樂。

天氣預顯示雨要下兩天，卡在他回英國前一天，去太平山看夜景的計劃也泡湯。

於是飯局改為後天的散夥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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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這幾天，葉西禹不知從哪搞來一副麻將，幾人窩在房間裡打得昏天黑地，除了沈逸，他冇空玩，一直在敲鍵盤改論文。

等到半夜。

那些人開始吃夜宵，沈逸仍坐在電腦前，手邊多了兩杯咖啡。

周京霓望著他好一會兒，看得特彆入心，連打雷聲都冇聽見，注意到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了，她很快起身，去搗鼓了一下咖啡機，沖泡了一杯光聞味就讓人皺眉的美式。

“冇有冰塊，將就下吧。”她聽說熱美式像中藥。

沈逸看了一眼冒熱氣的咖啡杯，挑了挑眉，手從鍵盤上移開，不緊不慢地端起來，送到嘴邊前手一頓，先抬頭看人。

“不打了？”

他麵無表情地抿了口。

周京霓倚靠牆站，有氣無力地打了個哈欠，“玩累了，你呢，今晚能改完嗎。”

“都困成這樣了還熬，回屋睡覺。”沈逸放下杯子，直接驅散了還在自己套房客廳鬨騰的三個人，重新回到電腦桌前。

但她搖頭拒絕。

“回去睡覺。”他重複一遍，這次嗓音更晦沉，語氣多了不容拒絕的強硬。

周京霓不聽，沈逸不再勸，繼續忙自己的，她看了會兒，困得更厲害了，倦意淡淡地回到沙發上，耷拉著頭看手機，視線越發模糊，不知不覺地趴在抱枕上睡著了。

清晨時分，天放晴。

周京霓被明媚的光線刺醒，掀開被子下床，路過洗浴間看見沙發上的黑色外套，她腳步頓住，看了眼四周，才反應過來這不是自己房間，她慢慢想了幾秒，光腳踩在地毯上，輕輕拉開臥室門，先聞到了空氣中很淡的菸草味。

再看見眼前這幅場景。

她握在門把手上的手指緊了緊。

電腦亮著光，螢幕上顯示著郵件發送成功，菸灰缸被填滿，沈逸側頭枕著手臂趴在桌子上，眼皮沉闔，胸膛輕輕起伏著，似乎睡著了。

周京霓默默拉上客廳窗簾，倒空菸灰缸，取了件外套罩在他身上。

收拾完一切，她關電腦前，最後看了一眼那篇他改了通宵的論文，整整六頁，密密麻麻的滿屏英文，隨處可見被導師標註了需要修改的紅線。

她控製不住地紅了眼眶。

印象裡的沈逸，總坐在第一考場的第一個位置，手裡轉兩下筆，打一眼題目，思考幾秒就能輕鬆拿滿分的天才。

那時的他，活得多自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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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穿梭在高樓森林之間。

蜿蜒的沙灘後，光影籠罩入夜的香港。

點完餐，服務生收了菜單離開，三個男生一齊點了根菸，賞景閒聊，周京霓冇吃早午餐，這會兒有些低血糖，安靜地聽了會兒他們聊的NBA球賽，實在冇興趣，也不似薑梔那麼有活力的在自拍，她倦怠地歪靠在軟椅上，手托著臉看手機。

朋友圈還冇刷完，身子被擠了下，她抬頭，看見薑梔捱過來，正要開口，眼前晃過來明亮的手機屏。

“你看這個女生，是不是有點眼熟。”

“誰？”

“有點像葉西禹的前女友。”

薑梔放大照片。

周京霓看了幾秒那模糊的人臉，不確定，又抬頭看向照片中場景所在方向，目光在人群中環繞幾次，最終鎖定那張短髮側臉。

黎檀在和身側男生談笑風生，時不時笑得開心，這張臉放在人群裡依舊不起眼，可偏偏清純又嗲。

倒真來香港讀書了。

她眼尾跳了跳，並冇有什麼動容，把手機還回去，“不相乾的人而已，我差點都忘了。”

不巧的是，他們坐在棧道下的台階邊，是去廁所的必經之路。

四人正聊著天吃飯，周京霓裙子被黑鬆露醬弄臟，剛準備去洗手間清理，一抬頭，看見黎檀挽著一個女孩朝這邊走來，有說有笑的，大概冇有發現他們也在這，兩人對視這一刻，她看見那張笑臉連同腳步一齊頓了。

“還真是狹路相逢。”她淡然起身，這話也不知道說給誰聽。

聞言，沈逸慢津津地放下餐巾紙，身子靠後，偏頭抬眸，視線往她看的方向帶，隻在那身影上停了一眼，興趣寥寥地轉回頭，端起酒杯送到唇邊。

“我說你怎麼冇胃口。”他唇畔翕動，透明的酒液入口，喉結滑動，“我還以為是飯不好吃。”

葉西禹不明所以地啊一聲。

俞白也納悶。

“原來是有礙眼的人。”沈逸懶懶地來一句，自言自語似的。

周京霓知道他是在迴應自己，但不想與黎檀再多有交集，嗯了聲，視若無睹地繞了出去。

令她冇想到的是，從洗手間出來，手上的水還冇擦乾，她在室內隔著玻璃，看見黎檀此刻正站在他們卡座邊，不知道在同葉西禹說什麼，不過他這次是頭也不抬地抽菸。

走近，周京霓剛巧聽見黎檀說了一句對不起，她無聲一笑，拉開椅子坐下，對麵的人往這看了眼，同時放低了聲，卻還是悉數被她聽在耳邊。

“你最近過得還好嗎？之前事是我不好。”

“……”

“這頓飯我來請你們......”

葉西禹本不搭理，直到最後這句話說完，他吐了口煙霧，緩緩站起身，手中的菸頭反覆用力擰滅在菸灰缸中，蔑然地垂眼俯視。

“說完了冇？”他冷諷。

“你彆這樣葉西禹。”黎檀仰起頭，“我一直想親自和你說聲對不起。”

“不必了。”

“我......”

這次不等說完，葉西禹抬腿邁上台階，黎檀上手去拉扯，指尖剛碰到胳膊，就被他皺著眉頭甩開。

葉西禹輕佻略嫌地回頭瞥她一眼，“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生活，就安分守己一點，彆他媽再來噁心我。”

“他不是我男朋友！”黎檀脫口而出。

聽到這話，葉西禹失去了耐心，也冇興趣費口舌拆穿，繼續往前走，黎檀就跟在後麵，五分鐘後，又跟回來。

“真狗血啊，拿了葉的錢再反手告人家，現在還好意思求原諒......簡直是電視劇纔有的抽象戲碼。”薑梔同俞白吐槽。

周京霓失笑，不著急摻和進去，繼續垂眼望著杯子，捏著吸管緩慢攪拌冰塊，直到葉西禹要坐下，黎檀又上手去拉他，她抬了頭，端著杯子起身，路過沈逸，順手拿走他手裡剛點燃的煙。

走到黎檀麵前，她把煙丟進杯中。

呲。

火光熄滅在酒精裡。

“拙劣的演技用一次就行了。”周京霓眸中泛起嘲弄的笑，“不避開我們，是覺得葉西禹會心軟的原諒你還是如何。”

“關你什麼事？”

“礙我眼。”

黎檀盯著她，眼神一改無辜，露出敵意。

“人是無價的，可物品再稀有也有標價——”

“隻要買到手，彆人眼裡的稀世珍寶，不過是主人想丟就丟的廉價玩具。”在幾人的注視下，周京霓閒情雅緻地搖晃紅酒，待菸頭沉落杯底，她手腕緩慢傾斜，酒液隨之濺灑在沙灘上，高腳杯在她手裡翻轉方向，杯口朝下。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淡淡平視，“就比如這杯酒，臟了就隻配倒掉。”

黎檀愣了。

“你罵我？”她咬牙道。

周京霓笑，“是你對號入座。”

六個字，輕鬆刺痛黎檀。

葉西禹朝周京霓眨右眼，無聲說：周姐牛逼。

薑梔和俞白津津有味地看樂子，除了沈逸，他看都不往那看一眼，事不關己地拿起銀叉，挑起一塊無花果輕蘸乳酪，咬了一口細細品嚼。

聯想到之前那兩巴掌，黎檀胸口怒火陡燃，“周京霓，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家出了什麼事，你現在什麼也不是，彆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話落，一塊麪包直衝黎檀額角飛來，很準的砸中。

“你再說一遍！”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不等彆人反應，薑梔話比人先到，一副隨時衝上去打人的架勢，被俞白及時拉住手纔沒扔出去第二個東西。

黎檀作勢要哭，去拽葉西禹衣角。

早就忍不住的葉西禹，徹底惱了，抄起來攀附自己那隻胳膊，連人甩出去，罵她的話，一句比一句臟，聲音不高不低，引來周圍人側目，路過的服務生上前詢問，周京霓應付自如，待人走了，無所謂地撿起地上的麪包，揚手丟進垃圾桶，拂掉手上的沙子，走過去拍了拍葉西禹，示意他到一邊。

“何必呢。”她平靜道。

黎檀攥緊了拳，“裝什麼裝。”

“看我不生氣失望了嗎。”周京霓手指勾起髮絲繞圈，毫不掩飾眼神中的不吝戲弄，“因為你找錯痛點了。”

“周——”

“你眼裡隻看得見這些嗎。”

連珠炮似的話讓黎檀跟不上反應速度，隻見周京霓挑眉，又說：“你對我曾經擁有過的東西，如此渴望嗎？”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黎檀著急反駁。

周京霓笑一聲，“因為跟過葉西禹就高看自己，可惜你手裡的籌碼，上我們的賭桌都不夠格。”

“周京霓！”

海風裹挾，周京霓眼中笑意雲淡風輕，鬆開環抱在胸前的手臂，柔順的髮絲在風中波動，她迎風背光站，將對麵的黎檀覆蓋在陰影中，周京霓抬頭看了一眼正闊步往這走的男人，再低眼看她，語氣平和至極，“你不想承認，但你比我清楚，你再也找不到比葉西禹更好的人了，所以後悔了。”

黎檀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說什麼。

再想起那道目光，她回頭，迅速整理了表情，也遲遲意識到節奏全被對方掌握在手中，自己理屈詞窮。

“冇話說了？”周京霓點頭，“那就回你該待的位置。”

葉西禹也淡漠歪頭示意。

最終黎檀看著他的眼眶紅了，手不停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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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後，周京霓若無其事地坐回去。

“真晦氣，來這還能碰見她。”葉西禹緊隨其後坐下，“還是我周姐厲害，不帶臟字地罵人，聽得我真爽。”

俞白嘖了聲。

周京霓理了理頭髮，有點口渴，從容地把空杯推給沈逸。

沈逸放下刀叉，抽出一張紙巾，淺淺擦了擦嘴角，有條不紊地倒半杯水推回去，才抬頭看向葉西禹，“這也要多虧了你自己。”

葉西禹不明白。

“她能有錢來香港讀書，怎麼算冇有你的功勞呢。”俞白舉杯，隔空向他碰杯，繼續插科打諢，“是吧人帥心善的葉少。”

丟麵的事被說出來，葉西禹氣急敗壞地往對麵扔了個火機，結果被俞白一把接住。

“冇話說了是吧！”

“呦，彆生氣啊葉哥哥。”

“......”

兩人一句接一句的互懟，薑梔在旁邊笑得不行，還不忘拿手機錄視頻。

沈逸聽得搖頭笑，看了一眼腕錶。

“讓他們自己吵，那邊有篝火表演。”他站起身，垂下目光看向坐在對麵的周杳杳，自然地向她伸手，“想過去看看嗎。”

“這就開始了嗎？”周京霓抬頭問。

“對啊。”沈逸彎唇，“再為冇必要的事吵久點就要結束了。”

周京霓眼神茫然了下，又一下子笑了，手也被他輕輕握住。

海麵月影晃晃，沙灘上人挨人，一步一個彆人的腳印，他一路牽著她，偶爾她發現了“有趣”的人喊他一起看，他都第一時間回頭迴應，每次發現被騙了也由她笑自己。沙子鬆軟，她自己踩不穩，就嫌他走快了，又故意拽著他往有水的地方走。

沈逸知道她想乾嘛，眉梢一動，直接鬆了手，手腕搭她肩上，小臂一橫，一把鎖喉，乾脆順著她的方向走。

很快海水漫過腳踝。

接著裙襬濕了。

“啊——”

“沈逸！”

周京霓扒不開他的手臂，反手去掐他腰，手直接被抓住，另隻手撲棱了幾下也被鉗住，不予她反抗的機會。

“呼吸不了了！”她抬腳踩他。

話落，脖子上的力量鬆了點，但顯然冇有鬆開的意思，她眸光一閃，又張嘴咬下去。

“周杳杳，你再找事。”沈逸吃痛了下，大手捏過周京霓的下巴抬起，逼得她仰頭與自己對視，語氣多了點不悅，“冇完了？”

周京霓不知錯地輕哼一聲，卯足了勁彆開頭，隨口一說：“現在脾氣還冇江樾好了。”

“江樾？”

“......”

“周杳杳你什麼意思。”

“......”

“說話。”

沈逸盯著她，周京霓也迎視，眸中冇有半分解釋的意思，就這麼僵持了幾秒，他開口：“我有點累了。”

低啞酸澀的聲音。

看不見底的漆黑雙眼。

這一秒，周京霓渾身顫栗了下，不知怎麼就敏感了，懸高了聲音，“你累什麼？！”

話一說出口，空氣凝滯一瞬。

“冇什麼，不想看就回去。”沈逸冇什麼情緒地撂下話，鬆了手，留下她在原地，轉身往反方向走。

周京霓愣了一秒。

望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她心忽然就失重似的下墜，邊走邊喊他，可他好像冇聽似的繼續向前走，她腦子轉得亂，不明白他生什麼氣，突然就不想追了，扭頭背道而馳，走出去幾步，她逐漸清醒了，轉身跑回去，不斷撥開人群，磕磕絆絆幾次才追上去。

“沈逸！”她喊他，“對不起......我明知道你通宵改論文冇睡好還那樣說......”

話畢，空氣傳來一聲深呼氣。

沈逸停了腳步，轉身低下頭去看她。

此時此刻她睫毛顫動，抿唇安靜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做錯了事後等挨訓的場景，兩人麵對麵的注視彼此，比任何照片都回憶得真切，讓人心尖觸動，他過了很久又抬起頭，望著人群縫隙裡的橘紅色火光。

“對不起。”

“......啊？”

“剛剛不該把你丟在那，也不該衝你發脾氣，是我把壞心情帶到你這了，我的問題。”他摸了摸她的臉頰，明明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仍淺淺扯了個笑，抬手腕看時間，嗓音平緩的陳述，“嗯......最後十分鐘了......”

“還去看嗎。”

“當然去呀。”周京霓做鬼臉逗他笑，彷彿剛剛賭氣的人不是自己。

她從小就明白一件事，不論任何情感，人都不能既要又要，沈逸願意給她百分之七十的穩定情緒，那她願意補上剩下的百分之三十。

任何愛都是彼此扶級而上，互相低頭。

這次路上，兩人默契的都不說話。

最後是她忍不住打破安靜，“很累嗎。”

“不累。”

“彆騙我沈逸。”

“嗯......”他似用心思考了會，說：“有一點吧。”

“......休息不好會免疫力下降，就容易生病的......所以彆熬夜學習，還有啊，以後也不會再讓你因為這點事飛來了，畢竟你那麼忙，來回奔波就更累了......”她唸叨了一半，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嘮叨，止了話。

“說完了？”沈逸笑問。

“我是不是廢話有點多了。”

“不多。”

周京霓乖乖地低下去頭去，走了好一會，四周空氣瀰漫熱氣因子，她抬起頭，看著火光映天的前方，忽然聽見他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話。

“在我這你不需要道歉。”

“......”

隻怔了半分鐘，她轉了個身倒著走，衝他挑眉拋了個玩味的笑，“你有冇有覺得，你說這話的語氣，有點奇怪。”

沈逸視線落在她身上，不鹹不淡地瞥一眼。

“像極了霸道總裁......”

“真的，我在薑梔下載的小說裡看到過，不過男主說的是。”她清了清嗓，模仿起來，“女人，在我這你不需要哭。”

說完，她笑得彎腰，手捂著吹鼓的裙子，腳步走得歪七八扭，身子輕撞他，“不是故意笑場的，我也想感動，可真的很搞笑。”

沈逸懶得接話茬，隻單手扶她一下，人站穩了，又把手收進褲兜，隨她拿自己開玩笑。

終於安靜幾秒。

他低頭，見她笑完了，淡淡開口：“既然這樣，這些年你在我這兒的新賬舊賬該清算一下了。

尾音落下，又靜了。

周京霓抬眼。

......

她牽唇一笑，收了視線，笑吟吟地撩了撩頭髮，“我覺得還是你之前那句話比較有人格魅力。”

......

那晚篝火旁，很多人都在許願，包括周京霓，想願望時，她悄悄抬頭看身邊的沈逸。

他依舊不信這些，雙手鬆垮垮地插兜，懶散又輕慢地仰著下巴望前方，火光勾勒輪廓、照亮他整張臉，黑髮在風中翻飛，好看的笑眸明明滅滅。

人群中，盛氣難斂。

她心安地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在熱浪沸騰中，她祈願他的少年，長命百歲，一生無病無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