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無疆 第960章

翌日，搬龍山的晨露尚未乾透，蕭聰已向孔熙年作別，年輕人想一個人帶著蕭家將繼續往西北方向找找，隻是不願意再麻煩孔熙年等人，所以謊稱要回帝都一趟。

西北荒原的風，刀子似的颳了十幾天，捲起的沙塵把天都染成了黃色。

蕭聰站在一處光禿禿的山崗上，烈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他的目光穿透漫天黃塵投向更遠的荒涼深處，眉宇間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十幾天了，除了風沙啃噬岩石的嗚咽，再無半點有價值的迴響，連他素來沉靜的心湖，也禁不住被這無休止的徒勞盪開層層煩悶的漣漪。

“怎麼會這樣，一點線索都沒有……”

迷惑與失望出現在年輕人那張疲憊的臉上，而就在此時，指間那枚古樸的彌戒，毫無徵兆地輕輕一顫。

那不是物品碰撞的輕響，更像是一縷沉寂千年的冰弦在靈魂深處被猛地撥動，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刺骨寒意的悸動，順著手指的經絡逆流而上，直抵靈台。

蕭聰眼神驟然一凝，下一刻，右手一翻，一塊裂開的雲紋美玉靜靜躺在了他攤開的掌心裏。

“這是……對應幻厄古牢老銅鎖的那一塊？”

記憶紛至遝來，當年忘生穀深處，年輕人以蕭鳳哲親手煉製的石刻殺陣，將那九頭邪惡生靈囚禁於幻厄古牢深處，臨別之際，他將一同樣的雲紋美玉交予忠心耿耿守護著軒轅家葯廬的老銅鎖，並約定倘若有一天軒轅家人來幻厄古牢尋此道果，便將其捏碎，自己一定會回來撤掉法陣。

“看來，幻厄古牢也出事了，八成又與魔族有關！”

西北的荒涼尋覓被瞬間拋諸腦後，蕭聰眼神銳利如鷹，再無半分猶豫，心神一動，便藉助卜天卦往龜府趕去，知己知彼，方則百戰不殆，雖然自己有諾在先，但他覺得還是得先跟歸師父通通氣兒，說不定能獲得意想不到的訊息。

蕭聰來到龜府，在府主閣見到歸師父，還沒來得及落座，便見穩坐龜府頭一把交椅的老美男子詫異道：

“這麼些日子到哪兒去了！也沒個訊息，公主殿下都問我好幾次了！”

蕭聰摸頭傻笑，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一次出去的時間確實有點長，

“您怎麼回她的？”

“還能怎麼回！”歸師父一臉埋怨，“我就說你有點事回蕭家了，你小子要是再不回來，我可就擋不住了。”

“欸，不對啊，”歸師父後知後覺，“你小子不是應該直接回帝都嗎？怎麼跑我這兒來了！出事了？”

蕭聰點點頭，

“晚輩十年前去忘生穀的時候，在幻厄古牢佈下一座殺陣困住了九個邪惡生靈，並跟守護在那裏的守廬道人說若是有一天軒轅家人回來收取道果，我便回去撤掉法陣，這不剛收到訊息，讓我去那兒把殺陣撤掉，應該是軒轅家去幻厄古牢了，我在想，為什麼軒轅家這個時候去那裏，是不是跟魔族有關，該準備點什麼。”

歸師父稍作思索，擺擺手，回道：

“什麼都不用準備，就這麼去就行，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說的，你這段時間很安全，若真是魔族從中作梗，倒真合了隕靈閣的意了。”

“不用提防軒轅家嗎？”

“提防他們幹什麼？放心吧，這群一向以正道自居的偽君子，是絕對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搞事情的。”

蕭聰瞭然，正斟酌著，便聽得歸師父問道：

“還有別的事兒嗎？”

年輕人搖搖頭，

“沒有了。”

“沒有的話就趕緊回帝都去吧，你這傢夥也真是，怎麼就那麼不知道疼人呢！”

蕭聰再次訕訕一笑，拱手作禮道：

“那晚輩就先告辭了，前輩保重。”

“走吧走吧，回去之後可千萬別說漏了嘴哈！”

“放心吧，賣誰我都不能賣您吶。”

……

通過傳送陣回到帝都，蕭聰少不得受了公主殿下一通盤問和埋怨，年輕人藉口回蕭家找點東西，結果誤入密室，被困到前天纔出來，連哄帶騙，好歹是過了這一關。

雖然雲紋美玉破裂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但蕭聰並不急著啟程去忘生穀，為了能讓事情更穩妥一些，他先是把自己要去忘生穀的訊息散播出去，而後又去找了趟沈晉——近兩年來探爐手一直在閉關煉化兀豸的肉身，為此，玄真皇還特意為其安排了一座偏僻的宮院，半個月前纔出關。

“前輩，別來無恙啊。”

“哎喲，是蕭族長來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前輩，都是自己人，客套了哈。”

“哈哈哈，來來來，您請坐。”

幾句玩笑似的招呼後，二人在廳堂的小桌旁坐下，沈晉親自斟滿茶水，率先開口道：

“在下出關後，曾去蕭族長府邸拜訪，得知您有事外出，隻得悻悻而回，本想擇日再訪，不想今個兒您竟然先一步來了。”

蕭聰幾聲輕笑，

“回了趟蕭家，因為些瑣事耽擱了幾日。”

“不知可有在下效力的地方？”

“這個倒是沒有，隻是覺得兩年不見，怎麼著都該來您這兒坐一坐。”

“在下不善言辭，隻能說，蕭族長若是有用得著的地方，可千萬不要客氣。”

“怎麼會，”蕭聰打了個哈哈，隨即問道：“前輩閉關兩年，有何收穫，煉出了什麼了不得的玄器，可否讓晚輩開開眼見？”

沈晉跟著笑了幾聲，

“蕭族長說笑了，哪有什麼了不得的玄器，不過是將兀豸的寶體進一步煉化，使其能作為佈陣材料供您日後使用罷了。”

蕭聰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哦？供我使用，此話怎講？”

沈晉露出幾分得意之色，

“兩年前，在下左思右想，都沒想到應該煉製怎樣一件玄器，才能發揮這具寶體的全部價值，後來轉念一想，為何在一棵樹上弔死，如此奇物，並不隻是煉器一種用途，用在法陣之上，說不能發揮出更大的效用。

蕭族長有意建立自己的勢力，身邊聚集的人肯定越來越多，長此以往，沒有個山門肯定不行，而您的山門，必得有法陣守護，到時候用上這件至寶，必將事半功倍固若金湯堅不可摧！

在下擅自決定，還望您不要怪罪。”

見沈晉拱手作禮，蕭聰趕忙製止，

“前輩這是作甚！不顯得見外了嘛，您處處為晚輩著想，思慮深遠主意絕佳，晚輩感激您還來不及呢。”

“蕭族長果然是深明大義之人。”

沈晉放下手，滿臉儘是讚賞之色，

“不知接下來您有何安排？”

“嗯……”蕭聰稍作沉吟，回道：“晚輩近來要去忘生穀一趟，前輩不必跟著，留在帝都自由活動就好，若是有時間的話，不妨幫皇家煉製些用得上的玄器，畢竟都是自己人嘛。”

沈晉點點頭，鄭重回了聲，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