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聰一行人進入萬壑穀的訊息,迅速在玄真界傳開,這無異於靜水驚雷,直接將整個玄真界炸了個底朝天,如此重要的人物被困在了九大禁地之一的萬壑穀生死未卜,接下來玄真界與魔族之間的戰爭會走向何處?
沒有人敢斷言,但不管怎樣,這對於玄真界來說,都是一記重創,畢竟整個玄真界,能讓魔族如此恨之入骨的人,除了蕭聰之外,恐怕還找不出第二個。
這也標誌著玄真之楔徹底被拔,讓某些玄真生靈的信仰就此崩塌,臨陣倒戈者數不勝數,閉關封山的縮頭烏龜亦是不勝列舉,更有甚者搞起了勢力吞併,玄真修界陷入連混沌樓等都難以把控的混亂局麵。
壓抑已久的魔族終於展開最為猛烈的報復,黑色光暈重新現世,讓魔物們一度高歌猛進,混沌樓、祭蒼閣、隕靈閣、菩提崖等勢力竭力阻擋,以十分慘重的代價,雖然有效遏製了魔族的發展,但還是讓玄真界支離破碎生靈塗炭。
而這一切,被困在萬壑穀中的蕭聰雖然看不見也聽不見,但也能猜到個大概,所以儘管內心十分煎熬,卻還是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帶著一行人在萬壑穀中如無頭蒼蠅般尋找出路,使出渾身解數,卻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鬼地方很像大荒的藏界湖,一旦進入其中,別說出去,就是走一段路想回到原來的地方都難,所以一行人根本不敢分開走,生怕一不留神兒走散了。
兜兜轉轉地瞎逛了三個月,毫無收穫,蕭聰感覺隊伍裡某些人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再這麼下去,非得瘋掉不可,他知道,自己必須得想想辦法了,就算不能出去,也得緩解一下眾人的焦慮才行。
希望,他現在需要一個希望,哪怕是畫餅!
於是他思索在三後,決定牽引著蕭澗和蕭大盾演一齣戲。
這天晚上,滿月繁星之下,一行人圍坐在篝火旁,誰也不說話——因為早就已經無話可說,蕭聰突然抬起頭來,問蕭澗和蕭大盾:
“欸,對了,你們倆有沒聽說過蕭家有一座法陣,叫作此妙何及?”
蕭澗和蕭大盾眼神略顯空洞,點了點頭,
“當然聽說過,這是蕭家最出名的三**陣之一,雖然本質上是傳送陣,但傳說能突破時空限製,將生靈傳送到過去或未來,蕭家那位創造這座法陣的老祖,就有這般奇異經歷。”
蕭聰直眉輕挑,
“傳說……那這事兒到底是不是真的?”
蕭澗深吸一口氣,緩緩撥出,
“依照咱家人的性格,此事不應有假,怎麼,族長想用這座法陣離開萬壑穀?”
蕭聰摸了摸鼻子,
“我覺著,好像也不是不行,總比什麼都不做強吧。”
“吭哧!”
一旁的蕭大盾沒憋住笑出了聲,蕭聰看過來,他敢忙躲閃,可嘴巴還是不爭氣地漏了幾聲。
“怎麼,盾哥有意見?”
蕭大盾打了個哈哈,因為跟蕭聰是同輩,而且這位族長為人親近沒什麼架子,所以他從不拘謹,一向“坦誠”得很,
“我說族長,不是我想笑,而是真的忍不住啊,且不說那此妙何及是否能把我們送出去,就算確有其事,但以您的陣法造詣,想把它給佈置出來,還不得猴年馬月吶。”
蕭聰麵色鄭重地搖了搖頭,
“你這話說的不對,那位老祖以凡人之軀,有生之年能搞出來的東西,我未必不能,而且還是在他的基礎上將之重現而已,所以我覺得,隻要確定這件事可行,那就值得搏一搏。”
蕭澗緩緩開口道:
“族長這份勇氣和自信,我等不甚敬佩,但還是得提醒您一句,雖說蕭家人不能修行,但所有蕭家人並非隻有佈置法陣這一種天賦,某些老祖,其實也有其他天賦在身,比如蕭鳳哲老祖的煉器天賦、蕭遠山老祖的煉藥天賦,而那位創造此妙何及的老祖,應該也有某些關於時空感應的天賦,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有些東西,不是靠努力就能追趕的,還請您有個心理準備。”
蕭聰一聽這話,不由自主地看了皇甫翾一眼,而後笑道:
“要說這時空感應方麵的天賦,我可能也有一點,就是不知道夠不夠用了。”
年輕人所指,自然是從完美國度得到的《神秘古經》,時空獸秉承的法則,大概於此有關,而他可是在時空罅隙中創造了一方獨立的時空啊。
善解人意的公主殿下,連忙幫心上人說話,
“這個我可以作證,哥哥確實有這方麵的天賦。”
蕭澗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其實不光是他,無論換做是誰,得知蕭聰這個已經很是妖孽的存在,竟然還有時空方麵的天賦,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蕭聰自嘲一笑,進一步自證道:
“我一直都想創造一座可以隔空從彌芥中取東西的法陣,嗯……大概得是十年前的事兒了吧,隻可惜到現在還沒成功,不過我覺得快了,隻要衝破最後這一層壁障,我就能將這座法陣設計出來!”
這話還真不是胡謅,在剛拿到薑采君彌芥的時候,年輕人並不打算將其植入己身,而是計劃創造一座法陣,隻是後來為了救宇文豐都的性命,纔不得已將之種在了自己身上,可創造法陣的這件事情,他從未放棄過。
蕭澗和蕭大盾已經無言以對——同樣都是蕭家人,這差距也太大了,兩人木然一笑,蕭澗問道:
“就算此妙何及可以助我們離開萬壑穀,但族長手上有陣圖嗎?不出意外的話,那陣圖應該在離世柩裡吧。”
“也不一定。”
年輕人說著,右手一番,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袍憑空而現,他站起身來,順手一抖,袍子便呈現出其完整的樣子——長袖長擺帶帽,以紫色為基調,上麵用金線綉著花邊紋絡,上有護肩,中有腰帶,質感柔膩,輕若無物。
蕭澗和蕭大盾霎時間瞪大眼睛,身為蕭家人,他們怎麼會不認得這屬於馭陣師的最高榮耀,
“這是……古鬥歸蓬服!”
“貌似還是傳承於族長的那一件!”
蕭聰不做回應,自顧自將古鬥歸蓬服穿在身上,而後神魂沉浸其中,跟陣奴溝通去了。
古鬥歸蓬服的意識世界中,漫天繁星之下,經書手紮瀚如煙海,一行將就木的老學究與蕭聰相對而立,他雪須銀髯,花白的頭髮被一根枯樹杈匝住,身著灰白色的粗布麻衣,腳蹬草鞋,身子佝僂到已經像個小孩,於是不得不吃力地拄著一根造型簡單的盤根柺棍。
“老奴見過族長。”
蕭聰抬了抬手,問道:
“你這裏有沒有此妙何及的陣圖?”
“有的。”陣奴說著,用盤根柺棍往虛空一點,隨著一道道漣漪的蔓延,一張巨大的金色陣圖便在那裏緩緩顯化。
蕭聰略感震驚,
“還真有!”
陣奴笑了笑,
“隻要是蕭家曾經出現過的法陣,在老奴這裏基本都能找到。”
蕭聰點點頭,而後聚精會神地看著陣圖,將其記在心裏,並感悟其中的陣法造詣,就這樣呆了好幾個時辰。
年輕人再次睜開眼睛時,天光早已大亮,他神色疲憊,一雙記憶中炯炯有神的眼睛裏尋不到一點光彩,此妙何及的深奧,快要將他的精神力掏空了。
皇甫翾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而走到心上人近前,閉眼掐訣,並將纖纖細指抵在對方的額頭上,腦後的銀色法盤和額頭上那如冰雪鑄就的神秘符篆相繼出現,一縷縷精純的念力就這樣被渡了過去。
恍恍惚,又是幾個時辰的光景。
蕭聰恢復精神之後,並沒有直接嘗試佈置此妙何及,而是帶著眾人繼續在萬壑穀裡漫無目的地逛遊,他知道,憑自己現在的陣法造詣,還奈何不了這座法陣,另外,在此之前,他還得跟皇甫翾探尋一下《神秘古經》,畢竟公主殿下在這方麵的進步可一直比自己快多了。
又是一個月的時間無聲流過,蕭聰雖然一直沒有什麼動作,但某些東西卻在他心裏悄然醞釀,那是陣法造詣、《神秘古經》以及此妙何及的交融,終於在這一天,他決定試一試——隻是試一試,對於這樣一座堪比傳說的法陣,想要一蹴而就簡直是癡心妄想,但萬事總要有一個開頭嘛,有時候,勇氣可比能力重要多了。
明媚陽光下,和煦微風中,在一處四座小山圍成的空地上,蕭聰手持誅仙劍,已經將這裏的大道衍圖畫出來,他皺著眉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因為這大道衍圖讓人越看越彆扭,至於是哪裏彆扭,他也看不出來,隻覺得在合理與離譜之間,似乎隱藏了什麼東西。
蕭澗和蕭大盾雖然在年齡上比蕭聰大不少,但在陣法造詣上,卻被摔甩了好幾條街,蕭聰都看不出來的事情,他們倆更是愛莫能助,隻能大眼瞪小眼,啥用也沒有。
一直到翌日淩晨,蕭聰又在旁邊畫出此處的星象道圖,情況跟大道衍圖一樣,看了又看,隻覺得在合理與離譜之間,似乎隱藏了什麼東西,但就是看不出來。
年輕人猜測,原因大概出在萬壑穀的大道上,這種事情並不少見,比如聖城、元都、琅琊神礦等幾處地方,大道與別處確有不同,所以發生在位列九大禁地之一的萬壑穀,倒也不算稀奇,就是想要將其參透,太難了點。
他搜腸刮肚絞盡腦汁,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參透其中的奧秘,將包括地理、星象在內的所有細節仔細觀察,一天天地在附近轉來轉去,跟中了邪似的。
一行人就這樣在此處停滯下來,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是一個多月,那星象道圖和大道衍圖被蕭聰改了又改,現在已經與最開始時完全不同,同為蕭家人的蕭澗和蕭大盾,什麼門道都看不出來,更不敢多說什麼。
而蕭聰也早已經不是之前那上躥下跳的模樣,現在的他隻是盤腿坐在那兒,閉眼掐訣好像是在感悟什麼。
對於年輕人來說,這一個多月的如火如荼並不是庸庸碌碌,他從此處的所有細節中抽絲剝繭,加上神利者與生俱來的大道感應,還有之前掌握的從太古到現在的大道演化軌跡,一點點地揭開此處大道的麵紗,他覺得,與聖城、琅琊神礦等地不同,萬壑穀的道,可能指向一個非常古老的時代,而且自那之後並沒有進一步演化,甚至,與當下的大道源頭可能還有些出入。
這也正是生靈進入其中便無法離開的原因,老話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嘛,外麵的道,在這裏是行不通的,他們不是被困在了這個地方,他們是被困在了自己的道裡。
所以蕭聰大膽猜測,隻要解開了萬壑穀的大道,他們就能找到出路,或者說,剖解大道的過程,本身就是在出去的路上。
而他現在做的,就是剖解此處大道的最後一步,將關於時空方麵的東西補全,完成這一步,他將得到萬壑穀之道的第一塊拚圖,對他來說,第一塊拚圖意義重大,在這個過程中積累的經驗,用在其他拚圖上,時間將會縮短很多,隻是最後一步,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走完的。
也多虧了皇甫翾在《神秘古經》方麵的幫助,她參悟的經文已經過半,並將之直接渡給蕭聰,於是年輕人也就很快擁有了跟公主殿下一樣的進度——直到這時候,他才感受到這篇經文與時空的聯絡,端的是雪中送炭。
匆匆的,又是兩個月過去,盤坐在那裏的蕭聰始終沒動過,此時的他頭髮散亂鬍子邋遢,身上還矇著一層塵土,不知道的乍一看還以為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眾人本已習慣了年輕人如此狀態,但某一刻,他們卻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向其投來,因為在他們的感應中,那盤坐在近旁兩月之久的人兒,好像突然間變得不同尋常了。
但究竟是哪裏不同,他們誰也說不上來。
在一雙雙期待的的目光中,蕭聰幽幽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黑色瞳仁依舊,卻給人一種望穿萬古的滄桑感,年輕人讓他們感到陌生,彷彿是一位從洪荒時代走來卻青春永駐的老怪物。
眾人噤若寒蟬,連大氣兒都不敢多喘一下,失去蕭聰遠比死亡更讓他們感到害怕。
蕭聰朝眼前打量半圈,見那一副副呆若木雞的模樣,不禁疑惑,
“這是都怎麼了?”
皇甫翾第一個回過神兒來,她動作僵硬地搖頭笑笑,
“沒……沒什麼,就是感覺哥哥有點不太一樣了。”
蕭聰站起身來,表情十分平靜,對此未感到絲毫意外,
“正常,現在的我當然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皇甫翾聞言愣了愣,轉而露出燦爛的笑容,他知道心上人從來不說大話,既然有此一言,必然是取得了一些進展,至於這進展有多大,那得問問才知道,
“哥哥找到離開萬壑穀的方法了?”
“早著呢,”
蕭聰一聲冷笑,還是跟以前一樣,對皇甫翾是有什麼就說什麼,
“現在才找到第一塊拚圖,天知道還有多少塊,不過這事不能急,一步步來吧。”
星流雲一聲怪笑,
“哈,又讓他裝到了。”
其餘人等眼中亦是重新煥發希望,雖然按蕭聰的話說,離開之日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但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強,退一萬步講,隻是多花費些時間而已,又沒什麼損失。
也就是從這一天開始,蕭聰每走一段距離,就過一趟這套流程,手法越來越熟練,效率越來越高,花費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而且,得到的拚圖雖然還不能完整拚出萬壑穀的大道,但也並非毫無用處,它們像難得的滋養,讓年輕人之前的學識越來越豐滿,越來越生動,彷彿有生命般活了過來,實力隨之產生的提高近乎恐怖,甚至讓他感到害怕,無論是陣法造詣、精神力還是各類秘法典籍的融會貫通,都有質的飛躍,但對肉體卻沒有半點作用,不明覺厲之下,他還得每隔幾天就跟人形暴龍星流雲實打實地乾一架,以保證肉體不會拖了精神的後腿。
驗證確實沒問題後,對身邊人一向最為大方的蕭聰便將自己拚出來的萬壑穀之道毫無保留地分享了出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星流雲等人對萬壑穀之道竟然比自己還要敏感,他這個最先吃螃蟹的人還沒啥反應,其餘眾人便迎來了新的突破,那段日子,幾乎每天都有人渡劫。
劫雲重重,天威浩蕩,奔雷滾滾,驚天動地,這些景象在萬壑穀外也能看到,蕭聰一行人身陷囹圄僅僅纔不到一年的時間,還不足以讓外麵所有人對其放棄希望,有人就一直守在穀口,天天盼著他們能夠奇蹟般走出來,人雖然沒有等到,卻等來這亙古未有之奇觀,於是訊息如瘟疫般在玄真界流傳開來,這裏進而再次成為玄真界最為熱鬧的地方。
有經驗者不難看出,那一道道不同形狀的多彩雷光,分明就是渡劫所致,而究竟是誰在渡劫,八成就是最後一批進去的生靈嘛,那個始終站在玄真界風口浪尖的年輕人,再一次震撼了萬千生靈的認知,大多數人都認為,蕭族長可能又要創造奇蹟了。
整個玄真界隨之掀起軒然大波,魔族略顯慌亂,玄真修界士氣大增,兩方之間的你死我活,越來越激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