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龍淵 第68章 祖堂論罪，峰主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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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祖堂論罪，峰主博弈

“宗主！此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蒼玄道人一掌拍在身旁檀木案上，案邊青瓷茶盞震得叮噹作響。碧雲峰主麵色沉冷如鐵，眼底怒意翻湧，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裴烈十年溫養的本命飛劍被生生掰斷，道基崩毀大半，此生入道無望！林陌身攜域外邪魔之力，公然在青雲會上逞凶，此乃觸碰宗門千年禁忌，若不嚴懲，何以正門規、何以服眾峰！”

太祖山祖堂之內，香菸嫋嫋，三山七峰的峰主儘數落座。青雲盛會剛剛落幕，原本是覆盤本屆得失、裁定來年修行資源、商議北方妖患瑣事的例行議會，卻被蒼玄道人一上來就將林陌心魔之事擺到檯麵上，瞬間讓堂內氣氛凝重起來。

在座諸峰主彼此對視，皆沉默不語，冇人輕易接話。

眾人心裡都明鏡似的，那日演武台上的墨色邪氣絕非正統功法，確是域外心魔氣息無疑。可幻渺峰一脈素來行事破格、離經叛道，卻至今安然無恙，全因宗主李無道與幻渺峰主玄衍道人乃是同門至親，上百年交情根深蒂固。冇有宗主發話，誰也不願貿然觸這個黴頭。

靈溪峰主輕咳一聲，率先開口打圓場：“蒼玄道兄息怒，裴烈師侄遭此重創，任誰都心有不甘。隻是林陌師侄平日行事素來沉穩，前番對戰蘇青彥還特意留手，未傷其道基，可見並非嗜殺成性之人。此次異變，多半是絕境之下的反常之舉，未必是本心驅使。”

雲瀾峰主也微微頷首，順著話頭道：“此言有理。我峰青彥困於心魔十幾年，此戰過後反倒道心重圓，說起來還要謝他幾分。魔息雖邪，可林陌師侄至今未傷無辜，未必便是不可控的禍患。”

“荒唐！”蒼玄道人猛地抬眼，厲聲反駁，“今日他能絕境碎裴烈飛劍，明日便能失控傷及更多同門！域外魔性何等凶險，千年古籍早有記載，一旦反噬便是滅頂之災！你們今日姑息，他日釀成大禍，誰來擔責！”

堂內再度陷入沉默，眾人各有思量，既忌憚魔患凶險，又不願輕易開罪幻渺峰與宗主。

見眾人集體沉默，蒼玄道人臉色更沉，剛要再開口，主位上的李無道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平和，自帶一宗之主的公允威嚴：

“蒼玄稍安勿躁。青雲盛會本就是弟子爭鋒對決之所，拳腳無眼、法器有損本就是常事。”

“裴烈以雲端劍法死鎖殺局、步步緊逼趕儘殺絕在先，林陌絕境反擊、出手失度在後，雙方皆有對錯，不宜單罰一方。”

“至於域外心魔一說，尚無定論，更不可僅憑氣息便妄斷弟子心性。此事容後再議，本座私下會親自約談玄衍，給碧雲峰一個交代。”

話說到這份上，已是明擺著要暫且壓下、居中調和。

蒼玄道人眉頭緊鎖，滿心不忿，可宗主已經定性，他也不好當眾駁了顏麵，隻得冷哼一聲，拂袖落座：“臣遵宗主令。但此魔患不除，終是宗門大患，還望宗主早日定奪，莫要姑息養奸。”

餘下議程波瀾不驚，無非是資源劃撥、除妖調度、新晉弟子安置等瑣事。各峰主心思卻大多不在議事上，時不時瞥向始終一言不發、閉目養神的玄衍道人，暗自揣測這場風波最終會如何收場。

不多時，議會散場，眾峰主依次告辭離去。玄衍道人起身撣了撣道袍，剛要跟著出門，身後便傳來李無道平淡的聲音：

“玄衍，留步。你這虛無分身的把戲，還要在我麵前演多久？”

玄衍腳步一頓，隨即笑著轉過身，周身靈光微微一晃，原本略顯凝滯的身形瞬間靈動了許多，正是他留在此地的一道分身。他嬉皮笑臉地拱了拱手，全然冇了方纔議事時的沉靜：“還是宗主師兄眼力好，我還以為能多瞞你一陣。”

兩人並肩走出祖堂，立於殿前石階之上，山風呼嘯而過，捲起滿地落葉。

四下無人，李無道再也冇了方纔的公允平和，臉色一沉，厲聲斥責：

“你還笑得出來！我問你，林陌體內的心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當年你執意收他為徒，我就覺得不對勁，原來你一早便察覺了他體內藏著魔體！縱容弟子沾染域外魔道，觸碰青山宗千年底線！你眼裡還有冇有宗門規矩，還有冇有列祖列宗！真要是魔性大發、傷及同門，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宗主盛怒之下，威壓隱隱散開，周遭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玄衍卻收起了嬉皮笑臉，神色平靜，語氣卻異常堅定：

“入門第三日我便察覺了，本想慢慢溫養拔除，可這魔體根深蒂固，與他神魂早已交融，強行拔除隻會讓他魂飛魄散。”

“術無善惡，有教無類。心魔寄宿其身，非他本意，更不是什麼禁忌邪祟。這孩子隱忍兩年，藏鋒守拙，待人有底線、對敵有分寸，就算借了魔力翻盤，也冇傷及無辜性命。正道能護人，魔道便一定害人？宗門千年固有之見，本就未必全對。”

“歪理！”李無道怒斥一聲，可看著玄衍篤定的神色，到了嘴邊的重話又嚥了回去。

他太瞭解這個師弟了，看著漫不經心，實則比誰都執拗，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沉默良久，李無道疲憊地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了許多：“百年之約，隻剩五十年了。你當真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冒這麼大的險？”

提及百年秘約，玄衍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他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幻渺峰，目光悠遠，帶著幾分沉甸甸的執念：

“幻渺峰沉寂了萬年，一代又一代弟子守著這座孤峰，籍籍無名，被世人視作旁門左道。”

“我冇彆的奢望，就想藉著林陌這孩子，讓幻渺峰的名字，重新響徹整座青雲宗。哪怕隻有一次，也不算愧對列祖列宗的囑托。”

山風掠過，捲起兩人的衣袍。李無道望著遠處層巒疊嶂的群山，眼底怒氣漸漸散去，隻剩無儘的疲憊與無奈。

他知道玄衍的執念，也懂幻渺峰的憋屈，更清楚那場百年秘約背後，藏著怎樣沉重的宗門秘辛。

良久，他擺了擺手，聲音沙啞：

“罷了罷了。此事我幫你壓下，對外隻說是林陌絕境激發的特殊體質異象。”

“但你給我看好他，若再鬨出心魔失控、傷及無辜的亂子，就算是你，我也絕不會再徇私。”

“放心。”玄衍微微一笑，又恢複了幾分隨性，“我這弟子，心性穩得很，翻不了天。”

李無道冇再多言，轉身步入祖堂深處，背影帶著幾分難言的沉重。

石階之上，隻剩玄衍一道分身獨立風中。他收起笑容，抬頭望向祖堂供奉先輩牌位的方向，沉默許久，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山風吞冇：

“列祖列宗在上，弟子玄衍，行事出格，不守規矩，愧對先輩訓誡。”

“可這萬載沉寂的死局，總該有人，先踏出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