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龍淵 第34章 荒台空守，歲月執念困來人

【】

------------------------------------------

第三十四章 荒台空守，歲月執念困來人

“前路無定，機緣無常。但守本心，靜待天時，便是我此刻最好的修行。”

晚風穿林，拂動青袍衣角，林陌立在荒蕪釣魚台上，語聲沉靜篤定，落儘山間清寂。

身旁狐妖晃著輕盈虛影，望著滿目荒山野嶺，依舊心有不甘，輕聲追問：“話雖如此，可這古碑迷霧鎖死所有字跡，整片山川平平無奇，連半點陣紋靈氣都無。我們當真要死守在這裡，漫無目的等下去？”

小黑乖巧蹭了蹭林陌的腳踝，仰頭輕嗚一聲，似在附和狐妖的疑惑。

林陌垂眸看向身前斷碑，指尖輕輕撫過粗糙斑駁的石麵，溫聲開口：“雲宸道童絕不會妄言，玄衍師叔留下的機緣，更不會虛妄無憑。幻渺峰藏於虛實之間，本就不循常規，肉眼難觀、神念難探，再正常不過。”

“可我們總不能乾等啊！”狐妖飄飛四周，來回掃視山川地脈，“我精通上古陣法地脈推演，這幾日我走遍周遭群山溝壑、溪澗崖穀，層層梳理靈氣流轉，整片區域規製規整、毫無異常，既無隱藏陣眼，也無秘境禁製，更無天象蓄勢的跡象。”

林陌微微頷首，神色淡然：“我知曉。越是無痕，越是藏真。真正的大道秘境，從不會顯露浮華異象，唯有天時齊聚、本心通透，方能顯形。”

自此，一人一妖一獸，就此駐守釣魚台，開啟漫長靜待。

朝來晨霧漫山，暮落星月垂空，日複一日，光陰悄然流逝。

林陌摒棄所有焦躁強求，每日靜坐荒台，穩固剛突破的開門一境根基，打磨功法底蘊。十年閣樓苦修早已練就他極致的耐心，深山孤寂於他而言，從來不是煎熬，而是沉澱心境的絕佳修行。

小黑終日在溪澗嬉戲、山野追逐，自在無憂。狐妖閒時居於彙靈鏡中靜養，時而飄出閒談天地大道、宗門舊事，清冷荒台歲月漫長，卻絲毫不顯枯燥。

整整半月時光悄然蹉跎。

繁星、皓月、暴雨、風雪，四種天象始終錯雜更迭，從未有過齊聚之兆。無數次探查無果、日日靜待落空，最初探尋機緣的執念，漸漸在清風山月中沉澱平和。

林陌早已徹底釋懷，不強求、不焦慮，深諳機緣候天、大道隨緣的真諦。

可這份通透安然，落在旁人眼中，反倒成了愚鈍固執、虛度光陰。

這一日，常年無人踏足的荒寂釣魚台，終於迎來了第二位訪客。

一道落魄身影踏著荒草緩步登臨，是一名中年修士。他看似不過四旬模樣，實則雙鬢染霜、滿麵滄桑褶皺，眼底佈滿經年累月的疲憊與不甘，周身靈氣滯澀枯敗，壽元已然將近枯竭。

此人正是李歲安。

百年之前，他便已踏足開門境，天資不算庸碌，卻因初始天賦評級低微，無任何峰主長老願意收其為徒，終生困在青雲宗外門，不得傳道、不得進階、不得機緣。

他半生漂泊深山，死守這座釣魚台，苦尋幻渺峰機緣整整百年。從年少意氣風發，等到中年壯誌消磨，再到如今壽元將儘、滿心荒蕪。百年守候，一無所獲，滿腔執念儘數化作深入骨髓的怨憤與偏執。

李歲安登台之時，恰好看見林陌靜坐石台、閉目調息，身姿安穩從容，毫無半分焦躁迫切。

他駐足觀望良久，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語聲沙啞蒼涼，帶著極致的自嘲與譏諷：“年輕後輩，看你根基紮實、心性沉穩，明明大有可為，何苦困死在這方寸荒台，做這種癡傻無用的無用之功？”

林陌緩緩睜眼，眸光平和無波，淡然回望來人：“前輩何出此言？各人修各人道，各人候各機緣，何來癡傻之說？”

“機緣？”李歲安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仰頭苦笑，眼底滿是悲涼戾氣，“這世間根本冇有什麼幻渺峰！所謂四象齊聚、仙峰現世，從頭到尾，都是宗門編造的彌天大謊！”

他一步步走近，語氣愈發激動，積壓百年的鬱憤徹底爆發：“繁星不落無夜，皓月難伴暴雨，風雪不逢繁星！四種截然相悖的天象，怎麼可能同一時間齊聚人間？這是天地規則相悖之事，絕無可能發生！”

“我守在這裡百年，春去秋來、寒暑交替，看過千山風雪、看過萬裡星河，窮儘所有光陰等候，最終隻剩一場空！”李歲安聲音嘶啞，滿是癲狂悵然，“無數底層弟子，被這虛妄傳說蠱惑，耗儘青春、耗竭壽元、蹉跎一生！我們苦苦堅守的大道機緣，不過是宗門用來困住底層修士的騙局！”

林陌靜靜聽著他的控訴，神色始終平靜無波，無半分動搖，隻輕聲問道：“前輩百年守候，當真從未見過半分異象、半分玄機？”

“異象？唯有歲歲荒蕪、年年空等！”李歲安一拳砸在身旁石墩上，拳麵破皮滲血，“我見過天資遠超我的同門，拜師入峰、資源不斷、一路坦途、節節突破。唯獨我們這些執念太深的傻子，被困在這荒山空台，被虛無縹緲的機緣困死一生！修仙大道，看似公平，實則最是涼薄虛妄！”

他醉酒般喃喃自語，句句都是半生悔恨：“我年少時，也曾和你一般，本心澄澈、篤信大道。我以為堅守便有機緣、等候便有結果，到頭來，隻剩壽元耗儘、一事無成。若當初我早早放棄，轉投諸峰拜師求學，何至於落得如今這般田地？”

看著眼前老者執念崩塌、半生皆憾的模樣，林陌心底略有唏噓，卻道心穩固，分毫未被對方的消極戾氣侵染。

他微微搖頭，輕聲打趣，語氣淡然從容：“前輩此言太過絕對。我反倒懷疑，你是不是宗門派來試煉我道心的考官，故意以半生虛妄、人間癡妄擾亂我心，逼我放棄堅守。”

李歲安一怔，隨即放聲苦笑，笑聲悲涼又絕望：“年少天真，不知人間疾苦，更不懂修行殘酷。你如今篤定通透，不過是尚未嚐到歲月蹉跎、機緣落空的滋味。再過十年、百年，你若依舊一無所獲，便會懂我今日所言。”

“大道真假，在心不在境。”林陌緩緩起身，語聲沉穩堅定，“前輩困於執念、困於得失、困於半生落空，故而看儘虛妄、滿心怨憤。我守於本心、安於等候、順於天時，各修各道，各候各緣，何須同論？”

李歲安望著眼前少年澄澈無垢的眼眸，望著他不驕不躁、不癡不怨的模樣，心底五味雜陳，有羨慕，有惋惜，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狹隘嫉妒。

他不再多勸，步履蹣跚走到台邊，拾起自己相伴百年的老舊魚竿，竿身斑駁老舊，纏滿歲月痕跡。

他抬手將魚竿隨手丟在石台中央，自嘲低語，聲音落寞飄散在山風之中：“這魚竿陪我守候百年，如今我壽元將儘、執念落空，便留在這裡吧。算是留給下一個癡心傻子，一件寄托執唸的信物。”

說完，他不再停留，佝僂著身軀，踏著荒草緩緩遠去，背影蕭瑟孤涼，消失在層層山林迷霧之間。

荒台再度歸於寂靜。

狐妖飄至林陌身側，輕聲歎道：“這人也太可悲了，百年堅守，終究困於執念，落得一生蹉跎。”

林陌垂眸看著地上老舊魚竿，眸色淡淡：“可悲的從不是堅守，是偏執得失、難破心魔。他守的是機緣，我守的是本心。機緣可空，本心不負，便是大道無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