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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寒暑三載,故人辭山
靈雨散儘,山巔清風徐徐吹過,吹散漫天氤氳靈氣。
景塵道人氣息徹底煥然一新,望著身前的林陌,眼底滿是真切的賞識與釋然。
“林陌,今日得你一語點醒,我心結儘散,道心重圓,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林陌微微拱手,神色謙遜:“導師言重了,弟子隻是隨口所想,不敢居功。修行本就是自渡自悟,是導師本心通透,方能一朝破障。”
“你不必過謙。”景塵道人輕輕搖頭,語氣鄭重,“許多修士困境一生,終其歲月也等不得一句驚醒。你年紀輕輕,道心穩固通透,實屬難得。”
他話鋒一轉,認真叮囑:“你專修殺伐劍訣,攻勢淩厲、近身無解,唯獨靈力續航是致命短板。往後多入山野試煉,打磨招式、積累底蘊,切忌貪快冒進、強行衝境。”
“弟子謹記導師教誨。”林陌認真應下。
“去吧。”景塵道人擺了擺手,溫和道,“沉心修行,靜待時機,你的路,比旁人走得更穩、更遠。”
辭彆景塵道人,林陌自此日日獨身往返三荒山。
整整半年時光,他幾乎日日進山獵獸試劍,無數次催動星芒襲殺,無數次靈力耗儘、調息重來。
落星禦劍訣的劍勢愈發凝練,飛劍隱匿、瞬殺破敵的火候日漸純熟,殺傷力穩步精進。
可無論他如何打磨、如何淬鍊,靈力單薄、續航匱乏的短板,始終無法徹底彌補。殺伐一劍雖強,耗儘靈力便束手被動,這是低境修者的桎梏,也是殺伐劍道的天生缺憾。
這日午後,觀書閣外風氣微變,一股遠超煉氣境的磅礴氣機緩緩籠罩後山。
林陌聞聲走出閣樓,抬眼望去。
山道儘頭,一道白衣少年身姿挺拔,氣質脫凡,周身靈氣渾然厚重,早已徹底褪去凡俗之氣。
是林翰。
時隔半年,昔日那個被當眾欺淩的新人弟子林翰,已然破關踏入開門境。
開門境,亦名登山境。
跨過此境,便是真正掙脫凡胎桎梏,徹徹底底脫離凡俗,與底層記名弟子劃開雲泥之彆。
林翰立在不遠處石階上,目光淡淡掃向林陌,眸底冇有殺意,冇有怒意,隻剩一片清冷淡漠。
誰都未曾忘記,半年前傳道廣場那場風波。
彼時雲瀾峰嫡係弟子自持身份、驕橫跋扈,無故欺壓剛入門、毫無根基的新人林翰,出手狠厲、當眾折辱,極儘欺淩。
是林陌不懼主峰威勢,毅然挺身而出,為弱小新人出頭,虛言誘敵、青磚鎮鋒,當眾挫敗雲瀾峰弟子,了結欺淩鬨劇。
自始至終,林翰皆是受害者,從不屬於雲瀾峰,更與主峰派係無關。
林陌靜靜與他對視,不避不退,從容而立。
半晌,林翰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冷淡,不帶半分情緒。
“半年前廣場一事,我始終記在心裡。”
“我初入宗門,無依無靠,慘遭主峰弟子肆意毆打欺淩,無人敢攔、無人敢管。”
“唯獨你,敢逆主峰氣焰,為我這個無名新人出頭。”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如今我破境開門,脫離凡俗,再糾結往日螻蟻紛爭,已然無趣。”
“昔日恩怨,一筆勾銷。”
話音落下,他再不多看一眼,轉身拂袖離去,白衣背影瀟灑絕塵,再無半分停留。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林陌心中冇有釋然,也冇有輕鬆,反倒生出一絲淡淡的寂寥。
昔日被欺淩的新人,如今一朝破境、扶搖直上,登臨高路。
而自己依舊紮根底層,一步一步打磨根基、苦熬修行。
他心底輕聲自語:“天賦快慢皆是天命,不必急,一步一步走便夠了。”
歲月如梭,光陰悄逝。
轉眼,便是整整三載寒暑。
三年時間,足以拉開天塹般的修行差距。
青雲宗大批天資卓絕的記名弟子,紛紛衝破桎梏、踏入開門境,被各峰長老擇優挑選、收歸門下,一躍脫離底層,魚躍龍門。
傳道樓原本熱鬨擁擠,如今日漸冷清,人去樓空。
這日傍晚,晚風微涼,山道之上兩道熟悉身影並肩而來,正是徐尚斌與姚紅梅。
三年不見,二人氣質已然截然不同。
洗髓伐脈、境界突破之後,二人褪去初入宗門的青澀稚嫩,氣息沉穩靈動,眉眼清亮,身姿挺拔,已然具備正宗弟子的風範。
“林陌!”
遠遠望見閣樓前的身影,姚紅梅眼底一亮,快步上前,語氣欣喜又不捨。
徐尚斌緊隨其後,拱手含笑:“三年苦修,終得破關,今日我二人,是特地來與你辭行。”
林陌看著二人,微微點頭:“恭喜二位破關入聖,脫離凡俗。”
姚紅梅輕歎一聲,眼底藏著難言的悵然:“我們今日突破開門境,明日便要被外峰收錄,搬離傳道樓,自此入峰修行。”
“此後各峰有彆、課業有差、修行路不同,想要再見,怕是極難了。”
徐尚斌神色鄭重,出聲感慨:“宗門修行便是如此,優勝劣汰、各憑機緣。天賦出眾者步步登高,進度滯緩者困守底層。”
“三年光陰,你始終穩紮穩打,從不貪快,隻是奈何……煉氣六境,依舊卡在低層。”
這話直白殘酷,卻是宗門最真實的規則。
半年五境,三年開門,是同輩天才的常態。
困守煉氣,便是底層宿命。
林陌神色依舊淡然,無波無瀾:“修行無速成,快未必穩,慢未必差。”
姚紅梅不忍看他消沉,連忙開口寬慰:“我們知曉你心性沉穩、底蘊紮實,隻是宗門大規在前,若是長久無法突破開門境,終生困守記名之位,往後我們身份懸殊,恐怕真的再無相逢機緣。”
“我明白。”林陌輕輕應聲。
三人尋來一處石桌,擺上一罈山野青花酒。
這是林陌三年來第一次飲酒。
酒香清淡,入口甘甜,落喉之後卻帶著綿長厚重的後勁,溫溫沉沉,恰好合他心境。
徐尚斌舉杯輕歎:“今日一彆,山高路遠,各自安好。”
姚紅梅舉杯眼眸微濕:“願你來日破境,扶搖直上,不負苦心。”
林陌舉杯對飲,輕聲道:“二位前路坦蕩,鵬程萬裡。”
三杯淺飲,儘是彆離意。
三人心中皆心知肚明。
此番辭彆,經年難遇。
若是他日林陌始終困死煉氣低境,終生不得開門,二人便是雲泥陌路,再無交集可能。
次日清晨,天剛微亮。
徐尚斌與姚紅梅收拾行囊,拜彆傳道樓,隨接引執事奔赴外峰。
二人離去之後,傳道樓愈發蕭條冷清。
三年大浪淘沙,無數弟子熬不住苦寒孤寂、熬不過境界停滯,心生浮躁,陸續選擇下山還鄉、棄道歸凡。
偌大傳道樓,曾經數百記名弟子,如今留守之人寥寥無幾。
觀書閣前,山風蕭瑟,葉落滿地。
林陌獨立石階之上,望著空曠山道,輕聲緩緩自語:
“世人皆逐速成路,我獨守本心、磨劍鋒、固根基。”
“天賦有彆,機緣有異,我不求同輩爭先,隻求步步踏實、劍心不負。”
“來日風波再起,我手中一劍,足以立身、足以自保、足以破局,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