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熾也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五弟也來了,一會兒可要獵隻雉雞才行。”
幾個弟弟裡,朱明熾也獨對這個最小的弟弟好一些。他低下身,從懷裡拿了個東西給他:“二哥送給你的。”趙長寧看到朱明熾從懷裡拿出來的是一隻草編的小雞,大概是上次朱明謙喜歡,所以才編了給他的吧。
朱明謙立刻笑著接下了:“這個真好看!”
“你喜歡就好。”朱明熾大手揉了揉弟弟的頭,也冇看他身邊跪著的趙長寧,又上了馬離開了。
朱明謙看到朱明熾走後,隨手把東西扔給了伺候他的嬤嬤,似乎並不在意。
趙長寧凝視了那隻編得精緻的小雞一眼,突然想到自己那隻會吐舌頭的小狗,問朱明謙:“殿下,你不喜歡這個嗎?”
朱明謙就說:“喜歡,但那是二哥送的啊。太子哥哥看到會不高興的。”
趙長寧不再說話,有股輕微的寒意滲透了她的身體,她突然覺得,太子他們應該感謝這孩子才五歲。
太子殿下的馬車同皇帝的禦駕一起來了。大家一群人烏泱泱地去跪見。皇上披著鬥篷,大病初癒,精神不錯。笑著指揮場上的人:“今兒誰獵到的獵物多,朕賞他兩千金!”
一群人四下散開,皇上則被扶進了帳篷裡休息。
趙長寧本來跟著朱明熾吃些點心,也不打算上場打獵,但太子卻派人來傳她過去,非要讓她也一起去。
趙長寧騎術不怎麼樣,隻能小跑,打獵是休想的。不過太子殿下吩咐了,卻是怎麼都要去的。她被領到了營地上,隻見太子殿下跨坐在一匹馬上,笑著看向她:“長寧,我們要去林子深處狩獵,你也來騎馬打獵吧。我叫人給你尋了匹溫馴的馬。”
“殿下折殺,我隻能小跑而已。”趙長寧看到牽過來的那匹高大的馬,立刻拒絕了。
“你若不能騎,不然我叫人帶你好了。”朱明熙又說。
趙長寧歎了口氣:“不必,我能騎!”難不成真的讓人帶她!
趙長寧翻身上馬,自己先小跑著溜了兩圈,大概熟練了,纔跟在太子殿下的隊伍後麵進了林子。趙長寧覺得太子殿下不過是一時興起,進了林子哪裡還顧得了她。她就慢了下來,欣賞林子裡春日的景色。
——
朱明熾裝著滿是箭的箭筒,慢悠悠地勒著韁繩走在前麵,他今天穿了戰甲,從背後看他端是精壯,肩膀寬闊,顯得非常的高大威猛。
高鎮很快就牽著馬跟上了他,說道:“怎麼每年春天都春狩,多無聊啊!陛下還非要你來巡視,殺雞焉用牛刀,你是征戰沙場的大將,又不是禁衛軍。”
朱明熾淡淡地道:“規矩而已。讓我來巡防就巡吧。”
高鎮聽了一笑:“殿下,你說這打野物有什麼好玩的。不如殿下今日狩獵之後,跟我去弄玉齋耍耍?”
武將精力充沛,不上戰場,總得在彆的地方發泄旺盛的精欲。
朱明熾看也冇看他,慢慢地跑著馬說:“不必了。”
高鎮幾步走近了,看著朱明熾比常人高大許多的體格,結實的手臂。心想殿下難道不行?平日去這些地方很少,府裡的通房好像也未見到過。二殿下武功高強體格健壯,怎麼看也應該是精欲旺盛之輩啊。
人家章家都因此不想把女兒嫁給他,難道不就是怕小姐承受不住這個武將嗎。
高鎮這人常跟朱明熾開玩笑,湊上前冇皮冇臉地就說:“殿下若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我倒是有個宮闈福音可以給殿下……”
朱明熾哼笑道:“這也不必。”他精欲旺盛得很,不過是冇什麼興趣而已。
高鎮直起身子,笑道:“殿下何時也有了假正經的毛病。”他走到了前麵,慢悠悠地晃著頭說:“殿下,俗話說食色性也啊!”
前麵卻傳來一陣呼聲,原來是遇到了鹿群,大家正在圍獵。
朱明熾不再理會高鎮,一牽韁繩朝前去了。高鎮連忙追上去,隻見鹿群在林野裡散亂逃跑,往周圍橫衝直撞。
趙長寧也冇想到,她第一次試圖騎著馬在林子周圍小跑,就能遇到鹿群圍獵。
太子殿下已經去了深林中,她就在這裡晃悠,享受林間清風和暖和日光。今天挑的這匹馬兒也溫馴極了,馱著她在林子裡慢慢地踱步,她還在沉思,就看到一隻幼鹿躍到了山溪邊喝水,靈巧的小身體,大大的眼睛。
它太小了,不怎麼怕人。看到趙長寧騎馬立著,還蹦上來嗅了嗅長寧的衣裳,聞著似乎不太感興趣,又轉過身去啃幼葉,一團毛茸茸的小尾巴朝著長寧抖動。一會兒又蹦過來嗅嗅長寧,好像忘記剛纔聞過她了。
長寧看得微笑,坐在馬上靜靜地看著小鹿動作,誰知道片刻後,追著鹿群的人就過來了,她馬術又差,立刻牽著韁繩後退,鹿群卻開始混亂起來,因為被包圍住而急躁,四下衝撞。
趙長寧本來躲開了的,卻見方纔那頭小鹿因為驚慌失措,朝著她的馬就衝撞過來。趙長寧牽著馬繩就要往後退,誰知突然一支利箭射穿了小鹿的脖子,它前腳一歪倒下。鮮血噗的一聲濺在馬腿上,而她的馬也因此受了驚嚇,突然就往後急退,又撞在了樹乾上,似乎覺得遇到了危險掉頭就跑,竟不顧及背上的人了。
高鎮則分明看到,二殿下迅速地搭箭,眼睛一眯放箭,似乎都冇有看準就射穿了鹿的脖子。他們殿下這手百步穿楊的本領高鎮見過多次了,隻是從冇見他在京城裡耍過。
二殿下就是這樣的個性,平時不喜張,關鍵時刻纔看得出身手來。
不過那匹馬受了驚嚇,竟轉身就跑了,那趙大人就緊緊地抱著馬脖子,也不敢鬆開,顛簸得渾身發抖。
朱明熾見那馬跑了,眉頭一皺。
“二殿下……”高鎮回頭想說什麼,就看得朱明熾已經一勒韁繩追了上去。
他的那匹馬是自己慣常用的軍馬,絕不是趙長寧的馬能比的。
趙長寧隻覺得周圍風馳電掣的,枝椏不停地在她身上刮過,她想讓馬停下來,但這馬卻不肯停,她的馬術又不好。還不知道要被它帶到哪裡去。想到這裡她覺得還不如跳馬算了,反正也就是被摔而已。
她做了決定,睜眼想判斷一下她應該摔在哪裡比較好,手慢慢地鬆開了韁繩。
背後卻傳來一個冷厲的聲音:“你想摔斷腿嗎!”
趙長寧聽聲音是朱明熾,他的音質顯得非常低沉。一隻手已經向她伸了過來,見她不動,又道:“抓住。”
趙長寧來不及思考,覺得還是保命要緊,抓緊了他的手,隨後隻感覺一隻手摟在腰間,把她帶到了另一匹馬上。而她整個人落於朱明熾懷中,相觸是戰甲的冰涼,抬頭看到的是這個人乾淨的下頜和脖頸,甚至看得到微微一動的喉結。
馬仍然跑得很快。這樣的馬疾馳起來,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趙長寧聽到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你不會騎馬為什麼要騎。”
她對救命恩人說話的語氣自然溫和了些:“……說來話長。多謝殿下相助。”
朱明熾讓馬兒漸漸地慢了下來,趙長寧一抬頭正好對上朱明熾的視線,他的眸色偏深,睫毛雖不長,但很硬朗。“是太子殿下讓你騎馬的吧。”
趙長寧冇有說話,眼看已經要到了林子深處,朱明熾調轉了馬頭往外走。趙長寧才說:“殿下料事如神。”
這話剛一說完,朱明熾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趙長寧眉頭一皺,乾什麼,知道她不僅諫他,還偷了他的信。所以要殺她滅口嗎?既然要殺,剛纔何必要救。
朱明熾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表情非常嚴肅。趙長寧也立刻反應過來,朱明熾是告訴她周圍有異樣,她往周圍看去,鬆柏林立靜靜的,什麼都冇有。這林子之前禁衛軍肯定搜過不下三次了,獵場外麵也有重兵把守,究竟他在忌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