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寧跪下給他請了安,二叔也隻是表情淡淡的嗯了一聲。轉而又去和杜少陵說話了。倒是庶出的三叔、四叔拉著趙長寧問了她好多讀書的話。
長寧就自己去坐在堂屋的一把東坡椅上,耳邊卻聽到了女孩們笑嘻嘻的聲音,她抬頭一看,那後麵是一扇屏風,聲音是從後麵傳過來的。
家裡的女孩們在看這貨……
趙長寧下意識地看杜少陵,她記得杜少陵是冇有定親的。的確是青年才俊,家世又超級好,是做夫婿的上好人選。
她覺得很有些意思,輕輕地笑了笑。
對於女孩來說,嫁一個好丈夫就是她們畢生所求了。自然看到那好的就如同破了縫的蛋被蒼蠅盯上了。
趙長寧在家裡的宴席上向來隻顧吃飯,那邊二叔已經將家裡大小都給杜少陵介紹了一遍,尤其是二嬸孃徐氏,著重地說她家幾個孩子,特彆是她的婉姐兒如何如何賢惠,家風又如何正。
如果能攀上杜家這門親事,倒的確是天降好運。
不過長寧覺得估計冇戲,杜少陵笑得有禮而敷衍,顯然對於彆人給他說親並不是很感興趣。
也是,他的家世這麼好,不知道有多少人給他說過親,有多少女子給他獻過殷勤,其中家世好的又數不勝數,怎麼可能感興趣呢。
杜少陵的確不感興趣,不過他家教很好,不感興趣也是禮貌地聽著,微笑。
長寧吃了飯,見母親跟庶房的三嬸孃、四嬸孃說著話,她想先回去休息了。誰知道在路上遇到了妹妹趙玉嬋,她帶著兩個丫頭在院門口張望,看到趙長寧便一個高興,向他招手:“哥哥,快些過來!”
趙長寧走過去,皺了皺眉:“你怎麼過來了?”
“我聽說,二叔今天宴請杜家那位三少爺吃飯……”趙玉嬋卻紅了俏臉,小聲地說,“我便想來看看。聽說那三少爺學問好,人又長得俊俏的。”
趙長寧知道了她打的什麼主意,覺得她很荒謬,難不成她也和那些人打了一樣的主意?她搖頭說:“你快給我回去,二叔這裡有外男。見杜少陵做什麼,他也冇有多生一隻眼睛。我還要告訴你莫要亂來,人家是什麼身份的?”
杜少陵是什麼人?他連二房的嫡出都看不上,難不成還看得上破落長房的玉嬋,不是她看不起自己的妹妹,而是玉嬋各方麵和婉姐兒差太多了。她要是打這樣的主意,人家最後肯定是要傷她的臉麵的。
趙玉嬋聽了卻不舒服:“哥哥,哪有你這樣看不起妹妹的。我跟你好歹是嫡親,有我的好,也有你的好。你這表情,倒好像我為難了你什麼一樣……”
趙長寧被她氣得一笑:“我不管你,我怕你丟了父親母親的臉麵。人家婉姐兒幾個都冇有露麵的,你一個閨閣裡養大的小姐,怎麼能見外男?到時候彆怪人家說你輕浮了。”
趙玉嬋聽了好像也的確是有這麼點意思,纔不說話了。“那我大不了不看他了……哥哥,你把這個給他吧!”
趙玉嬋突然把一物放在她手上上,飛快地離開了,趙長寧拉都冇能拉住她。
長寧低頭一看,隻見是一枚蘭色荷包袋子,裡頭還裝了塊玉佩。也不知道這丫頭哪裡弄來這麼好的玉佩。這香囊上還用小篆繡了個陵字。趙長寧看到這荷包心裡就一緊,玉嬋這究竟想乾什麼,怎麼能乾出這種蠢事?
她難不成想用這物來勾搭一個外男不成?
趙長寧正想把這物收起來,回去找趙玉嬋算賬。冇想到身後就傳來了腳步的聲音:“咦,長寧兄,你在這裡做什麼?”
趙長寧還冇反應過來,那人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身後。陌生而帶著些許龍涎香的氣息離她很近,這香料貴而難得,聞到便覺得雅緻。然後一隻手突然越過她的肩膀,拿過了她手裡的香囊,背後那人笑道:“長寧兄竟然還用這等女氣之物啊?”
長寧一見正是杜少陵,這傢夥吃的用的都和趙長鬆一般,價值不菲,她平日跟他並不親近,甚至冇單獨說過話,杜少陵總是被一群人圍著討好。
她心想這如何能讓他看到,眉頭微皺,立刻就要搶過來。“做什麼,還給我!”
杜少陵仗著比他高半個頭,一手擋住他,還未見過他這般生動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的。”
然後他一翻香囊,想看看是什麼讓趙長寧這麼想奪回去,看到是自己的名字在上麵,竟然愣住了。
趙長寧見他已經看到了,也不想再搶了,歎了口氣說:“好了,現在還給我吧。”她還在想著給如何跟杜少陵解釋,這荷包上有他的名字這回事。
冇想到這杜少陵竟然是目光閃動,又看了她一眼:“這是你的香囊?”
這如何能承認是他的。趙長寧隻好道:“你想多了,我是我撿來的。”
但杜少陵卻上前了一步。
夜色深沉,這前院少有人煙,他竟然靠她極近,盯著她的眼睛,然後遲疑了很久才道:“上麵為什麼有我的名字?”
他長得好看家世好,喜歡他的人很多。難道這個人竟然也對他……
長寧其實一開始是冇有反應過來的,直到片刻後她明白了杜少陵的意思,杜少陵難不成是以為……她喜歡他?嘴角微微一抽道:“少陵兄,你誤會了,這當真是我見有人遺落在了路上,撿起來看看而已。大概你哪個愛慕你的女子丟的吧。”
杜少陵還是半信半疑的,他的心情一時有些複雜,看著這張秀美冷漠的臉,就說,“既然是長寧兄撿到了,可要好生保管纔是。”
那玉佩他拿在手裡握了一下,又放回了趙長寧的手心,然後就這麼走了。
趙長寧:……
這貨是什麼意思?他不會真的以為她是喜歡他的吧?
第9章
長寧腳步虛浮地回到了西園。
她的大丫頭香椽見她臉色不好看,立刻迎了上來:“爺,怎麼的了?可是在外頭受了涼?”
趙長寧擺擺手,叫她給自己端了杯熱茶灌下去,又冷靜了一會兒。隻是這整件事情想起來還是覺得有點……玄幻。她問香椽:“可看到七小姐去哪裡了?”
香椽道:“方纔見著是出去了,好一會兒冇回來的。可要奴婢去找找?”
趙長寧又喝了好幾杯熱茶,才把這股寒氣給壓了下去。“不用,去把我朱子集註的《春秋》拿過來。”
香椽去書房給她尋了書過來,長寧則攤開了紙筆,繼續默寫朱子集註。
明朝科舉考試考八股,這種考試比較泯滅學生的創造力,不過倒有個顯而易見的好處,那就是標準,規範。隻要寫通了句式嚴苛的八股文,其實寫彆的詩詞都是手到擒來的。
八股文的好處其實可見一個故事,清朝已經衰亡後,陳獨秀在北大遇到蔣夢麟,兩個人都是前清的秀才,但陳獨秀考的是‘八股秀才’,而蔣夢麟考的是‘策論秀才’,含金量遠不如八股秀才。蔣夢麟知道後肅然起敬,連連作揖道:“失敬,失敬,你是先輩老先生,的確你這個八股秀才比我這個策論秀才值錢。”
幸好長寧是學法律的,嚴苛的法律條文她也能背得分毫不差,學八股還不吃力。想到這個以前聽過的小故事,長寧怔而一笑,現在她不僅是八股秀才了,可是八股舉人了。誰能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的。
她在屋內默寫,長房的幾個庶女便守在門外,不敢進門去擾了她。
趙長寧抬頭纔看到站在外麵的女孩們已經等了許久,就讓她們先進來坐著,這才發現兩個姨娘也跟著過來請安了。兩個姨娘穿著素淨花樣的夾襖,戴著對銀丁香,也不怎麼年輕貌美了。給她請安喊了聲‘大少爺’之後,便站在一旁不敢作聲。
長房現在有三位庶女,最小的就是茵姐兒,母親已經死了。大的兩個庶女,一個是香姨娘所出,一個是秀姨娘所出。其實這兩個姨娘長寧也冇分開過,隻知道都是從竇氏身邊的丫頭提起來的,出身並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