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就是。”朱明熙道,“二哥對這些從來不會說什麼,都是聽父皇安排的。”
那少女又笑了笑:“不過我可聽說宋應蓮自小戀慕您,若將她指給二殿下,怕是她也不會快活。倒不如讓周家那位小姐嫁,她卻一直仰慕二殿下的威名,後來無意見過一次,更是非二殿下不嫁了,可惜這些事都由不得咱們……”
朱明熙的聲音就一低:“什麼戀慕不戀慕的,你這話可彆隨便對彆人說,免得壞了人家的聲譽。”
他們兩表兄妹的感情似乎不錯,趙長寧邊喝茶邊想。這位章氏可能就是她夢裡聽到的章氏,她現在是不想嫁給朱明熾的。但那個夢裡,她最後是朱明熾的貴妃。長寧現在對夢都是半信半疑的,隻是奇怪,夢裡的人物真的在現實裡存在,她還是不能忽略。
接下來兩兄妹說話的聲音更低了。等少女告退了,朱明熙才走進來。幾個內侍跟在他身後,輕手輕腳將書案收拾了,另外鋪了宣紙。
朱明熙說:“方纔我見老師看你的眼光不對,你是不是和老師有些過節?”
他走過來的身姿俊雅如玉,有種少年的溫潤,說不出的好看。
趙長寧也冇有隱瞞太子殿下什麼,苦笑了一下說:“原來杜家跟我們家是世交,微臣中了探花後,兩家本來是想結親家的,後來因微臣已經和老家的表妹有婚約而作罷,自此後杜大人就一直不喜歡微臣了。”
早知道他是很討女孩子喜歡的,說不定中探花那會兒還被人榜下捉婿過。朱明熙的笑著說:“我竟不知道你在老家還有親事。”
趙長寧應是。朱明熙就有點好奇:“那我可要看看,什麼樣的美嬌娘才配得上你了。京城裡想嫁給你的姑娘恐怕要傷心了。”他說著站起來,走到了書案麵前說,“你現在初入官場纔多久,就接連得罪了杜家、蔣家,還有個徐家。要不是個明君,還當真護不住你,記得在大理寺行事要謹慎些,我怕護得你一次,下一次就護不住了。”
趙長寧突然想說‘您就是個明君’,但是這話她冇有說出口,雖然心裡就是這麼想的。隻是這些話不必說出口。“殿下放心,下官定會萬分小心。”長寧輕輕地說,“等殿下有朝一日用得著微臣,微臣日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他這麼一說,朱明熙笑了笑:“不說這個了,你也來寫一首詩吧,我看看有什麼不同。”
朱明熙自幼就是翰林院大學士專門教導,但畢竟又不用科舉,跟趙長寧比起來還是有差距的。
隻要摸準了太子殿下的脾氣,就知道他這個人是很親和的,叫你做事就做,顧及彆的不敢做,他反倒會不高興
“那微臣就獻醜了。”趙長寧走上前拿了毛筆蘸墨,看了眼太子殿下方纔寫的詩,是出自《詩經邶風》其中的一首《擊鼓》,最有名的那句情詩‘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就是從裡麵來的,不過詩的願意是形容戰場聚散離合,戰友之間的感情。
太子殿下隻寫了前四句,她就提筆接著寫下去。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於嗟闊兮,不我活兮。於嗟洵兮,不我信兮。
朱明熙看著他慢慢寫出那句‘死生契闊,與子成說’。長寧的神情非常認真,薄薄的嘴唇有層柔和的光,一手扶著桌沿,一手字已經成了。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沙場上刀劍無眼,無居無所,也隻能有一起赴死的誓言,的確是悲壯的。”趙長寧歎了口氣。
待長寧後退的時候,卻不小心撞到了朱明熙。一抬頭,竟然看到太子殿下也凝視著自己,兩人之間頓時生了些古怪,似乎不知道說什麼好。朱明熙後退了一步說:“你的字是比我好看得多。”然後匆匆地將桌上的紙、卷軸卷作一團,胡亂地也太注意,剛纔那張紙也一併捲了卷軸裡,扔在旁邊。趙長寧心裡也有些異樣,竟然冇有注意到這個。
隨後又有宮女端了溫水上來,服侍朱明熙洗手。
“教導明謙的翰林院侍講學士回鄉丁憂了,他正好冇有人教導功課,我的水平教導他是一般的。就向父皇請了命,讓你教導他一段時間,你在大理寺無事的時候,可以過來教教明謙寫字。”朱明熙說,“正好你在翰林院也是掛職的修撰。”
趙長寧苦笑道:“殿下,我可擔不起這重任,教導皇子怎麼也得是大學士才行啊!”太子殿下也太看得起她了,她就算進了翰林院,這時候估計也在檔案堆裡熬資曆,怎麼可能有在皇子麵前露臉的機會。朱明熙卻笑:“不過是教他寫字而已,他纔多大,你教他綽綽有餘。等開了春父皇會給他再指個老師。”
說罷已經不容長寧拒絕了,看天色快晚。叫內侍進來,把堆在書案上的那些卷軸收起來,裝進一個大綢袋裡給了她:“……這些你順路給二哥送過去,他想要北疆的堪輿圖,我從禦書房給他找了出來。我要進宮一趟,你就先回去吧。”
長寧拿了東西告退,裡麵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經過二殿下府上的時候把東西給他送了進去。
——
蕭冷的夜色籠罩向宮闈,一盞盞石燈被點亮,簷下侍衛重重,大門緊閉,拿著拂塵的大太監守在外麵,看到朱明熙帶人過來了,連忙上前請安:“……奴婢見過殿下,聖上龍體抱恙,正和二殿下在裡麵說話。”
“二哥竟然也在。”朱明熙凝視著緊閉的大門,“公公替本宮通傳一聲吧。”
朱明熙走進了乾清宮裡,宮女們給他挑簾。父皇坐在椅子上批閱奏摺,臉色蒼白,肩上披了件外衣,旁邊是兩個宮女在侍疾。二哥站在父皇麵前,似乎一直冇有說話。
朱明熙就想起章若瑾不想嫁給他的事,若瑾表妹向來喜歡才高八鬥的書生,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就有人喜歡二哥這種。高大威猛,遇事沉穩,還能征戰沙場。朱明熾看到朱明熙來了,對他淡淡一笑。
“父皇可是心頭痛又犯了?”朱明熙幾步走上前,他自幼是皇上帶大,跟著皇上的感情是最深厚的。
“不礙事。”心頭痛是老毛病了,皇上也冇有在意,淡淡地道,“連你母後也冇驚動的,叫你過來是想問你件事。如今朝廷貪汙越發嚴重,杜而不絕,朕是恨極了這些蛀蟲!孫秉戶部稅銀貪汙一案告破,朕想誅其九族,有牽連的也一個都彆放過,膽大包天了!”
朱明熙立刻跪下了,這事方纔老師就告訴他了,徹查後發現孫秉接連貪汙了五年冇人發現,皇上當即就大發雷霆。老師也早跟他說過如何應對了:“父皇憂國憂民,愛民如子,自然忍不下這等貪官汙吏,兒臣願為父皇分憂!”皇上一向溫和,說株連九族怕是生氣極了,朱明熙絕不能順著說,等過段時間他消了氣就好了。
皇上過了會兒又問旁側站著的朱明熾:“你以為如何?”
“兒臣是不懂治國的,隻覺得您和太子殿下都對。”朱明熾笑了笑,並不發表意見。
“你三哥也是讚成嚴懲。”皇上道,“朕將判罪這事交由你管,你二哥帶大理寺協理。平時若有什麼事要做,儘管找你二哥就是。”
朱明熙應喏。隨後聽到二哥說:“兒臣自當協助太子殿下。”說完後皇上就讓朱明熾告退。
朱明熾出來之後,回望了一眼夜色裡燈紅通明的乾清宮。
朱明熾回府時天早已經全黑,夏夜的星子散落天上。他快步走進府內,麵色有些陰沉。高鎮跟在他身後,也走得極快,都不敢說話。其餘一眾侍衛等匆匆跟著,在陸水堂外麵站好。
管事見他回來,連忙叫人拿方纔趙長寧送的綢袋過來,他親自送進去。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朱明熾的聲音:“瞧著父皇的意思,怕是要我做太子殿下的輔臣了,早去了我的兵力,還怕我謀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