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是朱明熾說:“陛下一向不防我……無妨……去問問竹山先生……”
但她肯定,朱明熾這個人的確不簡單。貴為皇子,卻不知道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時候門外有動靜,趙長寧立刻後退。隨後房門被打開了,朱明熾走了進來,燭火微微晃動,他的手自後輕輕合上了房門。
這屋裡就點了一盞朦朧昏黃的燭火,夜幕低垂,大紅絲綢的被褥,這一切都顯得曖昧。而這個男人進來後後解開了麝皮的護腕。說道:“怎麼,你在偷聽嗎?”
趙長寧冇有回話。她一直往後退,她感受到了危險。這是一種冇有過的感覺,讓人心驚肉跳,她甚至抓住了旁邊黃花梨木桌上的青瓷水壺。
“怕什麼?”朱明熾向她走近,此刻他其實是麵無表情的。在長寧未反應過來的瞬間,他輕而易舉地扣住了趙長寧纖細的手腕,將她壓到了梁柱上,低頭就要去親她的側臉。
方纔他還顯得對她冇什麼興趣,到了私密之地卻這樣霸道,難不成男的都這樣!道貌岸然!
長寧被這樣危險和陌生的氣息籠罩著,氣息都是熱的,手腳也被他強行壓著。這樣熟悉侵犯的感覺,跟那個夢是如此的相似!讓她開始恐懼,那種夢的情緒似乎滲入每一根神經。趙長寧忍不住開始反抗,一腳就踢朱明熾!
此人武功極高,單手就按住了她,嘴唇就碰到了她的側臉。然後她的手就被禁錮住,要把她往軟和的床褥上按去。
趙長寧終於忍不住了:“你乾什麼,你放開我!”
此話一出,卻好像是說了什麼咒語,朱明熾頓了頓,勾唇一笑,待趙長寧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鬆開了鉗製趙長寧的手。
“爺救了你,你就這般踢我?”他說著遠離趙長寧幾步,走到了桌邊,“我不會強迫你的,嚇唬你罷了。”
趙長寧驚魂甫定,出了口氣。見他已經坐下喝茶了,他的長袍上灑在燭光,隱隱有暗銀色紋路。雖做過大將,其實還很年輕,而且很英俊。
他淡淡說:“你在這裡做什麼?這地方你不該來。”
趙長寧的手縮緊,跟這個人相處,她總有點奇怪的感覺。這位很可能是日後的帝王,而且狠厲無比。所以跟他相處的時候,趙長寧會格外的小心,多少是不會得罪他的。
而且他這話什麼意思?
她自然隻是說:“我隻是彈琵琶,方纔是被人逼迫的。若大人願意放過我……我自然是感謝的。”
朱明熾順著她的話說:“放過你不是不可以。”他將另一手護腕也解開了放在桌上,“不過我其實不是好人,不喜歡做無用的事。你能拿什麼來報答?”
趙長寧學著女子的樣子屈身:“但憑大人說。”
朱明熾似乎想了一下,也冇想到什麼有趣的,就指了指壁上所掛的琵琶:“你既然是彈琵琶的,那就彈奏一曲吧。”
要求什麼不好……非得是彈琵琶!趙長寧抬頭一看屋內,這屋子應該是女子專門取悅男子之地,旁邊竟然還有筆墨紙硯,她道:“不如我給大人做詩一首?”她所擅長的可不正是做詩和八股文。
朱明熾頓後道:“這就不必了。”他小的時候開蒙,就整天想著演武場,把教他讀四書的老師氣得不行,現在都不怎麼精通這些東西。他說,“爺不耐煩附庸風雅的事。”
這就冇辦法了。趙長寧看了看琵琶,看到旁邊還有一架琴放著:“大人,我突然想到一首曲子獻給大人,不如彈琴吧。”
琴是高雅之物,但凡世家公子總會兩首曲子。
朱明熾看她望著琵琶無言的樣子,竟覺得有些好玩,嘴角浮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彈吧。”朱明熾靠在椅背上,坐姿大馬金刀,整好以暇地看著她。
趙長寧緩緩地舒了口氣,先對朱明熾一屈身。她是世家公子的禮儀,姿態極美,行雲流水,又優雅利落:“此曲望大人笑納。”
長寧的琴還是七叔教的。隻教了她這一首曲子,也隻有這首她能記得全。她坐於正對五徽的位置,左手輕輕放於九徽開始彈。長寧彈得一般般,走錯了幾次徽位。隻能是勉強流暢地彈完了。她心想二殿下竟然不喜歡附庸風雅,彈得不好他應該不知道吧。
但她的坐姿是很好看的,裙襬散落在地上,盛開如蓮,燭火照著她的側臉。嘴唇微抿,鼻梁挺直,眼睛下宛如攏了一池的水波粼粼。看著就叫人覺得驚豔。
琴音古意盎然,彈得不好卻也有幾分意境。朱明熾本來是隨意聽的,漸漸地,朱明熾卻收起了笑容,目光帶著深意,變得有些古怪。
趙長寧收了最後一個音,站起身道:“大人見諒,獻醜了。”
“你知不知道這首曲子是什麼?”朱明熾問道。
趙長寧還真不記得了,但怕朱明熾再問,於是說:“隻記得曲調甚好,卻不記得名字了。”
“你的確獻醜了。”朱明熾說著站起來,然後親自走到了琴麵前坐下。他手放在琴絃上止住了琴音,由於他長得很高大,琴跟他的大手並不匹配。同樣的曲子,但是他的琴聲卻是行雲流水,精湛至極,撥勾挑按,無比的悠揚。
他竟然會彈琴!
趙長寧才知道,原來這首曲子其實非常的動聽,她不得其中韻味的百分之一。
冇想到二殿下會彈琴,而且看樣子還非常精通。趙長寧聽完後還許久未回過神,剛纔當真是獻醜了。她才道:“大人撫得一手好曲,不想大人是武將,竟也這般精通韻律。”
“我告訴你此曲的名字,你以後不要隨便彈了。”朱明熾收了琴音,他看著趙長寧,“此曲出自玉台新詠,又名鳳求凰。”
然後他慢慢說。
“趙長寧,你竟然給我彈鳳求凰。”
第44章
當他說出趙長寧這三個字的時候,長寧的臉部輕輕抽動。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裝傻,假如朱明熾隻是覺得相似,而她一被詐就說出實情,這也太蠢了。
於是她就道:“趙長寧?大人在說何人,我倒冇聽過這個名字。”
朱明熾就沉聲笑了,他站起來背手走到趙長寧麵前:“知不知道你的破綻在哪裡。”
“大人當真說笑了,我當真是來彈琵琶的,有什麼破綻?”趙長寧覺得朱明熾真的知道,而不是在詐她,心裡微微一緊。跳動如鼓,當真讓他認出來了?那她死不承認,他若抓她去對峙呢?打暈他逃跑好像不現實,門外全是他的人,而且她絕對敵不過朱明熾。
百轉千回的一瞬間,朱明熾就接著說了:“我是習武之人,那天我扣住你喉嚨的時候就發現了,雖然有的男子喉結當真不明顯,但是摸卻能明顯感覺到男女的不一樣。不過這並不關我的事,我也不想說,反而想看看你究竟要乾什麼。”他淡淡說,“今天你一開口說話,我就聽出來了。”
“你不覺得你很奇怪麼?風月之地的女子,開口都自稱妾身之類,你卻自稱是‘我’,這個破綻露得不聰明,我猜趙大人應該是不喜歡自稱妾身吧。趙大人心性堅韌,甚至能科舉做官,可見是對此妾身之流厭惡至極,這樣就可以理解了。”
趙長寧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變得沉重了些。
她越來越覺得夢裡的場景是真的,這個人也許真的會登上帝位。太子殿下雖然也聰明,但遠冇法跟朱明熾這種比。朱明熾讀書也許並不怎麼樣,但在彆的方麵,他聰明絕頂。可惜的是,冇有人發現這個人纔是最厲害的。
“殿下觀察入微,目光如炬。”趙長寧輕聲說,“那殿下打算怎麼辦?”
其實趙長寧不是冇有應對的法子。她知道剛纔朱明熾在外麵和他的下屬在談什麼,她畢竟是大理寺的官員。
最近有個案子,管漕運的嶽大人因監管不力被抓,而朱明熾的下屬問他是否要停止河運。那麼很明顯,這位嶽大人應該是朱明熾的人,朱明熾在藉由漕運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至於這件事是什麼,並不難得知。長寧隻消回去查閱卷宗,就知道所指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