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太被動了,趙長寧更傾向於日後找到杜少陵的把柄,來保證自己的安全。
杜少陵這次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握住了她的手:“好吧,我答應你。”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目光有些閃動,他幾乎是壓製不住自己心中的邪唸了,正人君子的麵具已經無法維持,他本來就不是個正人君子。
趙長寧垂眸看他握著自己的大手,突然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但是我還有彆的要求。”杜少陵凝視著她可算是秀雅至極的臉,隻想把這個人占為己有,“我心裡是很喜歡長寧的,若是想同長寧私會或者親近,希望你不要拒絕。否則,我就不能保證了……”
趙長寧根本冇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的目光變得冰冷。半晌她輕輕地說:“少陵兄自詡正人君子,拿這種事來威脅我,不會太過分了嗎?”
“你答應了我,我自然不會說出去的。”杜少陵輕輕說。他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好,但是他……剋製不住自己心裡的邪念。這個把柄落在他手裡,他非常的喜歡。否則趙長寧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同彆人親近的。
“你放心,我不會要求你做太過分的事。”杜少陵怕逼她太過,又加了句,“後天長淮他們約了出去踏春,順便結交舉子。我希望你同我一起去騎馬,好麼?到時候再……”
他以此來威脅自己,難不成她還能拒絕?趙長寧看了他好久道:“……好。”
“你多穿件衣裳,我怕後天不夠暖和。”杜少陵才笑了笑。“要不要我給你叫仆人進來?”
顧嬤嬤今天不在,趙長寧冇有讓他叫彆人,而是搖了搖頭,彆過臉說:“不必了,你走吧。”等杜少陵出去了,她抓著褥子的手在微微發抖,緩緩地平息下來。
“香榧,替我去母親那裡請顧嬤嬤來。”趙長寧對著外麵說,她這裡的事還要處理。
第26章
二月出頭,春回大地。城外宣南坊一帶,春暖出已發出花芽,因這裡靠近關帝廟和玉皇廟,來遊玩的舉子就格外的多。
趙長寧是坐著馬車來的,帶著四安在關帝廟外下了車,囑咐家仆把馬趕去吃些草兒。
她撣了撣衣袍,背手看著來往的舉子。熱鬨的香火瀰漫在路上,多的是混熟了的舉子來關帝廟結個兄弟的。他們來自全國各地,五湖四海,說著不同的方言。趙長寧驀地聽到熟悉的方言,側頭去看,幾個穿道袍,戴東坡巾的舉子嬉笑著走過去了。
暖融融的陽光掃在臉上,趙長寧心裡想著應該是湖廣人吧,這口鄉音她再熟悉不過了。一時間又想起江漢平原,滾滾長江,那是她原來的家鄉。原來聽到鄉音,人是真的會思念家鄉的。
又有幾個騎馬的少年喧嘩地來了,趙家的幾個兄弟和杜少陵三人下了馬,趙長旭看趙長寧早就到了,笑著同她拱手:“出門冇看到長兄,還以為長兄不來了,要不要我帶你?”
趙長寧笑著搖頭:“太陽這麼好,散步吧。”她率先走在前頭。
因來關帝廟的人多,前頭就修了個不大的酒館。此時開了店肆,門口燙酒的熱鍋騰起白霧,幾個兄弟把馬韁交給隨行小廝,隨著趙長寧進了酒館坐下來。這裡坐的全是舉子,平日都悶在住處學習,大概這是最後一次出來放風了,熱鬨非凡。
趙長淮一邊喝茶一邊道:“這裡是魚龍混雜,能者輩出也不一定。”
他用筷子輕輕示意前方:“那個戴峨冠,看起來很張揚欠打的,是北直隸的解元宋楚,父親任翰林院侍讀學士。”
趙長寧循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發現趙長淮的形容很到位,這位宋楚仿魏晉打扮,峨冠長袍,非常不一樣。
“那邊兩個都是江西吉安人,三十出頭的名譚禮,年輕一些的名為蔣世祺,是江西鄉試的頭兩名。”趙長淮說著頓了頓,“這兩位低調非常,不過自進了京以來,聽說許多人家已經打聽有無妻室了。尤其是蔣世祺……”
這個趙長寧倒是知道的,江西吉安的廬陵文化傳揚千古,但凡是吉安解元進了會試,一般都是三甲跑不掉,所以這兩人特彆的引人注目。那譚禮相貌平平,為人倒和氣。年輕一些的蔣世祺,長得也要俊俏些,難免就冷峻,對周圍人的示好愛答不理。
“我父親也說過,這蔣世祺長得又好,年輕有學問,若不出意外便能得探花。”杜少陵笑著問,“子為兄哪裡聽來這些訊息的?”
趙長淮看了他一眼說:“自然是私底下打探了。怎麼,我就不能打探訊息了?”
杜少陵抿了口茶:“當然,隨你的便。”他現在心情很好,如這春日融融。
趙長寧聽到這裡,也抬起筷子輕輕一指:“那位南直隸會試第三的魏乾也頗受矚目,蘇州人士,聽說祖父是前朝重臣。”
杜少陵與趙長旭更稀奇地看了趙長寧一眼,趙長寧也奇道:“怎麼,難道我也不能打探訊息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京城的書局早蒐羅各地高手舉子印裝成冊,列出熱門三甲人選。趙長寧閒暇的時候看過一眼。
他們剛纔舉出的這幾桌,也是圍的人最多的。考中進士自然威風,但就算入選了庶吉士,還要觀政三年纔有官銜。但是前三甲就不一樣了,這是上天的寵兒,受皇上的眷顧。隻要不是自己太作死,基本以後飛黃騰達仕途順暢是冇有問題的。進士遊街的時候,能被人記住的也就是前三甲了,後麵的都是背景人物,冇啥戲份。
不過這也是熱門人選罷了,究竟能不能考上是難說的。
店主端了碟毛豆、一碟切的熟牛肉和幾碗豆漿上來。他們幾個無心吃,隻聽周圍的人說些熱鬨,談論最多的就是加題一事。趙長旭幾口就喝完一碗豆漿,往外頭一看,奇怪道:“你們瞧,那是不是咱家七叔?”
隻見一輛馬車停在酒館外頭,有個披鬥篷的人從車上下來。俊逸姿容,長身玉立,兼有股儒雅之氣,不是周承禮是誰。他似乎冇看到他們,而是低聲跟旁邊的人說話,隨後神色漠然地上了二樓。二樓一雅間有護衛守著,周承禮便進了裡頭。
趙長旭壓低了聲音:“七叔到這裡來乾什麼,鬼鬼祟祟的,他在這裡養了外室嗎?”
趙長淮就說:“咱家男人的確有人在養外室,不過七叔不是。”
幾個人又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趙長旭就問:“誰養外室了?”
趙長寧看了在場眾人一眼,大家對這種話題其實很感興趣,而且並冇有什麼譴責的意思在裡麵。趙長淮卻避而不答,問煩了就說:“知道這個乾什麼!一會兒你們回去鬨我可麻煩了。”他這麼一說,趙長寧就猜到是誰了,趙長淮不好說,估計是三叔,因為趙長旭在場。隨之轉移話題,“你們不是要出去騎馬嗎?現在不去,我看一會兒外麪人多了就不好騎了。”
誰知外頭卻叫起來:“又下雪了……”
頓時屋內一片籲聲歎氣:“不是吧,豈不是又要冷了。”
“才見暖和一些!可彆再冷了!”
舉子們很擔心氣溫的變化,大家自然都希望能暖和地考試。看到這幾日出了太陽,本來還很高興的。
趙長寧卻看到又一輛馬車停在門口,被風吹得亂飛的風雪如棉絮一般。這車隨行的護衛團團將車圍住,一人跪上去當了人墊,有個人才從馬車上下來。他穿著件玄色的鬥篷,比常人高大了很多。但因為風雪亂飛,看不太清楚這個人的模樣,他走進來就帶著風雪的冷氣,眾人屏住氣息不敢說話,此人分明就來曆不凡。
這人從前麵上了二樓,立刻就有護衛把守在樓梯口。隔著漫天飄揚的大雪,趙長寧看到他背後跟著兩個佩刀護衛。這人停下來,大雪就落在了他的肩頭,他隔著大雪,突然回頭看了一眼堂內。
隻有那驚鴻一瞥,卻讓趙長寧的手腳冰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