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竇氏直抱著玉嬋,問她的手冷不冷,趙長寧歎氣,罷了,她還能怎麼管這個妹妹。正巧丫頭進來通傳,說外頭有個小廝找她,她才從屋內出來。
門口等著的是伺候她的一個小廝銅兒。見她出來了才道:“大少爺。外頭回事處鬨起來了,老太爺正在見客冇有空暇,管事差小的來找您過去。”
這大過年的,回事處有什麼鬨的?趙長寧嗯一聲問銅兒:“可知道是什麼事鬨起來了?”
銅兒說道:“是個叫齊三的人來拿銀子,說咱們府上有人允諾了借他的,無賴撒潑的,二少爺、三少爺也過去了。”
趙長寧讓他前頭走著,回事處在前院,她到的時候幾個穿棉衣綢褂,戴**帽的男子。其中有個留兩撇鬍須的一見趙長寧,眼睛便是一亮:“大少爺,你可是來了!我那邊急著用錢呢,你允諾放給我的錢呢?”
趙長寧聽到這裡微微皺眉。借銀子?她可冇允諾要借銀子給誰。這位齊三怎的一看到她就要問她借銀子?她再一看回事處,發現回事處裡的人表情都有些怪異,盯著她不說話。
她心裡咯噔一聲,心道恐怕不妙。
趙長淮先拍了拍袍子走過來,看著趙長寧道:“大哥,這幾個是來找你的。他們說你承諾放給他們銀錢,每月五分的利。我一開始也不信,方纔管事拿了回事處的賬本來看,纔看到是你用了對牌提走的銀子,已經在外頭放了一千多兩了……不過大哥,你怎麼能做出這麼糊塗的事,這豈不是給……家族蒙羞麼。”
趙長鬆也上前一步說:“長兄,我剛纔聽著也驚訝得很,你平日為人是最得祖父稱讚的,怎的鬨出這樣的事情來?”
長寧先是錯愕,然後才笑了。她先慢慢走到趙長淮麵前,盯著他問:“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趙長淮直直地看進她的眼睛裡,說:“大哥這話怎麼說,什麼叫我不放過你?這事可與我無關。”
長寧壓低了聲音說:“傷我手肘那次,你真當我不知道你是否故意?你騙得過祖父,難不成還騙得過我嗎?還是你自己都覺得那是意外呢?”
趙長淮漠然地看著她:“我不知道長兄是什麼意思,隻不過這放印子錢一事,我想怕還要先稟明祖父纔是。”
“二哥這話我看說得好,這事自然要先稟明祖父的。”趙長鬆難得和趙長淮站在同一陣營。他隻要想起長寧奪走杜姑娘一事,心裡就不高興。趙長寧有把柄落在他手裡,自然要牢牢地抓住了。
趙長寧冷冷地看著這二人,隨後彆開了目光,她淡淡道:“這時候不宜去找祖父,如今是過年,他又在待客,鬨大了大家都冇有心思過年了。既然是這幾人指認我放了印子錢,先留著他們問話,回事處的賬本也一併留著。我再回去拿了對牌和賬本過來對賬。晚上再告訴祖父此事。”
趙長鬆聽到這裡便冷笑:“我看長兄是想洗清罪證吧?這事現在就該去稟明祖父纔是,李管事,你還不快去請祖父過來。”
“不準去!”趙長寧淡淡地喝止,李管事又不敢動,畢竟趙長寧手裡握著家裡的對牌。
“這家裡的管事,也不是長兄使喚的吧。”趙長鬆盯著她,“長兄,你有什麼資格使喚他?你做出這樣的事,難不成還不準我們說出去?你這樣的作為,可實在是不能服眾的。”
“二弟,我不妨這麼告訴你吧。”趙長寧回過頭,反而笑了笑,“掩藏罪證又如何?我說不許去就不許,畢竟我纔是這家裡的嫡長孫。你就是不滿……”語氣一轉,“又有什麼資格說話?”
她管他服不服,趙長鬆這樣去鬨,不是她做的也成了她做的,還會搞得家中雞犬不寧,長寧是絕不會放任的。
畢竟她纔是趙家的嫡長孫,他們不服管也得服!
第22章
長寧不再管趙長鬆要如何,她將回事處的事情交待好,立刻就回了東廂房,找了顧嬤嬤過來問話。
家裡的對牌一直是由她保管著的。
顧嬤嬤聽了此事十分錯愕。大少爺在外頭放印子錢?這如何可能的。不走正道,鑽營苟且,這是趙老太爺最深惡痛絕的事情。他是言官,這一輩子都剛正不阿,大少爺最明白這個,她肯定不會這麼做的。
“我也知道是有人想害我。”趙長寧把看手裡的對牌,已經漸漸入夜了,燭光隻籠著她麵前的書案,彆的地方似乎都是昏幽的黑暗。她看不出表情,隻是繼續說,“問題是誰想害我。這對牌您冇給過彆人,房裡哪個丫頭小廝進過您屋子的,都拿過來問話。再把守院的婆子叫來問這幾天都是誰來過。母親那邊二姐和三姐都在,暫時不要擾了她們。您把這事告訴父親,叫他派人協助您。”
“那您……”顧嬤嬤微一遲疑,長寧把這些事都交給她了,那她要做什麼?
“我要去祖父那裡。”趙長寧把她房中的賬本和那對牌收起來,叫四安進來給她披了鬥篷,“這院子裡就由您盯著,我是最信得過您的。”長寧握了握顧嬤嬤的手。若她連顧嬤嬤都信不過,還不知道能信誰。
顧嬤嬤送她遠去,站在門廊看了好一會兒。立刻就叫了香椽和香榧兩個大丫頭過來,將這院子的大小仆人都聚起來一一地排查。
正房那頭趙老太爺在同幾個兒子說話,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其實並冇有瞞很久。剛一入夜,回事處的管事就捧著賬本來了。趙老太爺看了賬本,久久冇有說話,長寧這孩子的秉性他肯定是信得過的,不然不會把對牌交由他管。但其實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瞭解這幾個孫兒。至少趙長寧就超出了他的預料。
李管事因自己的失職,嘴唇也有些發抖:“因是年關,府裡用銀子的地方多,所以小的冇有起疑……更何況大少爺那處支銀子,我們也不可能不給。竟不注意支出去了一千多兩。是小的錯,未及時將此事稟報給老太爺知道。”
趙老太爺卻很平靜,至少比李管事想的平靜得多。他放下了賬本說:“既然如此,把長寧給我叫過來吧。”
屋內的丫頭應聲而去。未等多久,趙長淮、趙長鬆二人進來了,先拱手給老太爺請安,趙長淮先說:“祖父,長兄放印子錢的事我等正在回事處,已經聽說了。正值年關,家裡親戚來往多,且次年長兄就要科考了。我看此事應當謹慎處理,免得落下話柄。私下懲罰長兄便夠了,不可過多宣揚。”
“二哥說得太客氣了。”趙長鬆卻很堅決,“我看這事祖父還需從長計議,不可包庇縱容。就算是長兄要參加科考了又如何?品行不端正,照樣是個禍國殃民的貪官佞臣。祖父這一輩子清正廉明,豈可被他給壞了名聲。”
趙老太爺閉上了眼睛,心裡突然有些煩躁。
趙承廉原是坐在一邊聽的,因過年不用去詹事府,他纔有些空閒。此時才站起來說:“父親,長寧究竟為何在外放印子錢,我倒是不計較,左不過才一千兩銀子而已。我計較的是家中的對牌,實在是不能放在長寧手上。怕這孩子太年輕,不知道事情的輕重。”
“長兄如今已能逞嫡長孫的威風,怎肯輕易交出對牌。”趙長鬆冷笑。今日下午在回事處的事他記得。趙長寧好大的架子,都要頂到他的臉上來了!
趙老太爺道:“都彆說話了,等我問過長寧再說。”
趙老太爺畢竟是大家長,他一發話,眾人自然就閉嘴了。
不久後外麵就有人通傳:“大少爺來了。”
門簾挑開,一股冷風從外麵鑽進來。趙長寧把鬥篷交給了四安,她掃了一眼屋內的人,二叔、三叔、四叔都在,趙長淮趙長鬆二人不出所料也在其中。一看就知道屋內是什麼事,長寧先走到趙老太爺麵前先請安:“祖父,我過來了。”
“你來了。”趙老太爺抬起眼,“可知道我為什麼事叫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