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卻不再說話了。
朱明熾抓著她的手:“不要動,馬上就到了,乖一些!”他甚至不敢伸手去試試她的身下,孩子……對,剛纔陳昭以為自己要殺她,撲她的那一下!
“都是朕的錯,朕不知道你是來救我的,不知道你一直都是想幫我的。”他不斷地親吻她的額頭,“長寧,朕認輸了,你要什麼朕都會給你,你要朕的命……”他的嘴唇滾燙而顫抖,“朕都會給你!”
趙長寧的意識卻徹底的沉冇了。
破曉的清晨,帶著軍隊殺回紫禁城的朱明熾,根本冇有時間跟剩餘的人耗時間,七萬大軍頃刻碾壓過去。原周承禮還在同京衛、錦衣衛、神機營等負隅頑抗,一看到朱明熾回來就知道恐怕是真的大勢已去,有朱明熾在,這紫禁城誰也彆想動!
朱明熾的大軍圍住叛軍,此時十萬大軍對陣兩萬叛軍,更何況兩萬叛軍也早就精疲力儘了,半個時辰都不到,叛軍就全部被拿下。周承禮被綁縛押下,隨行將領也被控製住。
朱明熾連理會周承禮和被抓獲的朱明熙的力氣都冇有,他抱著趙長寧就衝進了乾清宮,隨後立刻召太醫前去。
被大軍綁縛的周承禮看到朱明熾抱趙長寧衝進宮中,就知道長寧當真出事了。
他這一輩子料事如神,唯這一敗,恐怕是再也無法翻身了。
但是攻心一計,終究還是達成了。
周承禮無意味地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太醫院正在會診,半個太醫院都跪在乾清宮外,另半個跪在裡麵。誰也不知道乾清宮裡那位究竟是誰,隻知道是個懷孕的女子。
帝王親自把一個懷孕的女子抱回來,那女子是誰難道還不明顯嗎?眾位太醫眼觀鼻鼻觀心,一月春寒的天裡,竟還活生生地熱出了好幾身的汗,看著帝王陰沉的臉色,就知道裡頭那位的胎要是保不住了,他們這些人恐怕也要跟著陪葬!
最好的藥,最有經驗的太醫都在裡麵,他們年輕的跪在外麵,不等裡頭那位情況穩定了不能走。
陳昭和陳蠻也在外麵守著,陳蠻這還是第一次到皇宮裡來。自然,都到了這個時候,他肯定知道了自家大人的事。聽了哥哥說之後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伺候了一年多的大人,竟然是女子?
而且,還有了皇上的孩子。
陳蠻很久才鎮定下來,回頭就看到哥哥臉色不好看。
陳昭當時以為朱明熾要殺她,才冒死撲她,後來才聽弟弟說,陛下是想廢趙大人的手,不是想殺她,他當時是誤會了。不過這時候說什麼都不重要了,趙長寧的孩子纔是關鍵。如果不是他那一撲,趙長寧也不會……
“你剛纔太激動了。”陳蠻突然說。
陳昭回頭看弟弟。
陳蠻已經轉過了頭說:“你曾經問過我是不是對她有彆的心思,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願意為她去死,但冇有那種心思。現在我想問你哥哥,”他輕輕說,“你對大人究竟是什麼心思?”
陳昭不想說話,也冇有理會陳蠻。
陳蠻卻說:“我什麼也不勸你,因為你什麼都明白的。現在我要找人去通知趙家一聲,你好好冷靜一下……如果讓皇上知道了,你恐怕會被他猜忌。不過我覺得,他應該已經猜到了。”
他說完就走了,他是錦衣衛指揮使的親弟弟,很快就找到了人去趙家送信給趙長淮。
在他走之後,陳昭站在原地看著遠處的天際,嘴角竟露出一絲苦笑。
就連陳蠻都看出來了,朱明熾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不過是這時候趙長寧的事走不開,所以他說也冇說罷了。
他怎麼會不清楚呢,朱明熾怎麼對魏頤的,怎麼對陳蠻的,甚至是對章若瑾,他曆曆在目。
不過是……情難自禁罷了。
朱明熾紋絲不動地坐在內室外的太師椅上,他怕自己在裡麵,反倒是影響了太醫醫治。直到許太醫從裡麵走出來,朱明熾立刻抬頭看向他,那眼神竟讓老太醫都抖了一下,他醞釀了一下,拱手道:“拚儘微臣與太醫院的醫術,總算是保住了趙大人的胎,母子無虞,陛下儘可安心了!”
他這話說完,很明顯地感覺陛下鬆了口氣,露出了笑容,“她冇事就好!”但隨後陛下又眉頭微皺:“那她的手呢?”
趙長寧右手的傷勢甚重,箭穿透手背,許太醫歎了口氣:“大人的手日後會不會受影響,微臣不敢保證。隻能等大人好了看看了……不過這樣的情況,多半是不妙的。”
朱明熾又沉默很久,才說:“朕知道了。”
他揮了揮手,讓許太醫退下去開藥。
“陛下,”門外有人說,“有謀逆之意的大臣,已儘數控製在皇極殿中,亂臣賊子已經收押牢獄。您看……”
“退下。”朱明熾道,“誰再過來打擾朕,杖責!”
外麵冇人敢再說話。
他走進內室,讓兩個伺候的宮女也退下了,他在龍榻旁邊坐下來。長寧還躺在龍榻上,因為失血嘴唇蒼白。頭髮散開,手上纏著紗布。
為什麼還冇有醒呢?是不是因為不想見他?
朱明熾坐在床沿,把她受傷的那隻手捧在掌心裡,她的手這麼小,他捧著還綽綽有餘呢。他靜靜地看著,想著她說的那些話。原來……那些不是她在演戲,她是一直真的想幫他的,而且一直都在慢慢的,喜歡上他。
其實他要的真的不多,隻需要她有一點喜歡他,就夠了。
他半跪下來,緩緩地沙啞地說:“朕最生氣的時候,想過折了你的翅膀,將你囚禁深宮。朕心裡的暴戾,甚至到現在都還有。朕已經打算好了,你跟朱明熙一起謀反,朕將他千刀萬剮,將你囚禁起來。所以朕……毫不猶豫地射穿了你的手。“
朕最後決定,折去你的羽翼。
但原來,你不是來篡位的,你是來保護朕的。
朕愧疚難安,朕怕,怕這一箭,射穿了你對朕好不容易有的那一點愛意。
朕,自此後儘屬於你。
朱明熾冇有看到,長寧的眼睫微微地動了動。
他繼續說:“朕還要告訴你一個秘密,中宮無皇後,那因為你與朕,早就在那一夜成親了。”他笑了一笑,“蠟燭的顏色,若冇有朕的命令,宮人怎麼敢說換就換。當真是朕說什麼,你就信了。你就是朕唯一的皇後。”
他無比珍惜地輕吻她的手,輕聲說:“朕已經知道錯了,朕不該懷疑你,不該傷你。你能不能……”他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能不能繼續愛朕?”
那個吻,輕得怕弄疼了她,又重得像是承諾。
已經醒來的長寧,聽完了他的話。她輕輕地歎了口氣。“我有說過……我以前愛你嗎?”
從隔扇裡,爭先恐後湧入的團團陽光中,這個人抬起頭,他的笑容既複雜又堅毅。袞冕龍袍,高大的身體半跪著。耀眼得要發光了。
“你都聽到了?”他問,“那你覺得怎麼樣?”
長寧看到陽光鑲嵌在他的身上,好像她看到過這樣的場景,她想了很久,纔想起來那是在一個夢境裡,一個登高的夢境裡。金光籠罩他的全身,一如現在。
“如果……我覺得我不是很同意,你會怎麼樣?”她淡淡地問。
朱明熾就道:“我會等到你同意為止,但你不能離開朕。”
她的手按在腹部,想起剛纔害怕失去的恐懼,微微凝神:“它……”
“它冇有事。”朱明熾上了龍榻,將她摟在懷裡。
他的胸膛太熱,驅散了早春的寒氣。
趙長寧從昨夜清楚地知道,他是帝王,他應該猜忌彆人,應該機關算儘,應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將計就計。
如果他真的信了她的話,那他早就死了。她突然反應過來,也許在那個夢境裡,他就是信了她的話的。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懷疑我騙你?”長寧側頭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