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朱明熙輕描淡寫地蓋上了衣袖。淡淡地說,“被錦衣衛追殺,跟狗一樣在湖廣一帶的山間流竄。如果不是被人救下,我恐怕還回不了京城,這點傷算什麼。”
朱明熙畢竟曾經對她極好,趙長寧也是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更何況兩人還曾暢談政事,意見相投。趙長寧心裡也為他歎息,堂堂一個尊貴的太子殿下,竟然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就想放開他的手。誰知道朱明熙反手就抓著他。
他的左手力氣很大,清瘦而冷峻的側臉,這個人恐怕已經不是當年的太子殿下了。
“朱明熾為什麼冇有對付你,反而給你升官?”朱明熙的聲音驀地冷了些,“趙長寧,你告訴我。”
趙長寧細長的手指微微蜷縮,她隻是淡淡道:“為了您的安全,您還是離開京城吧。京城你到處都是錦衣衛。”
朱明熙卻用右手抓住了她的下巴,瞧著少卿大人的臉,他慢慢道:“我聽到流言……說朱明熾十分寵愛你,時常夜裡召你相見,你是不是跟他……”他的聲音微微一頓,表情極為複雜,“長寧,他是不是強迫你以色侍他?”
當她聽到那幾個字的時候,仍然僵硬了許久。
但是朱明熙就當她是默認了,他抓著她的手越發用力,聲音宛如寒冰:“你在我手下的時候,我敬你重你,何曾這麼對過你!”雖然知道趙長寧色比女子,偶爾會見之心動,但朱明熙一直是把他當成自己器重的臣子來看待。
“殿下,都已經過去了。”長寧輕輕地說,“您還是走吧,我與您見麵太多,更會讓他懷疑的。您今生保個安定,比什麼都好。”
朱明熙搖頭,他說:“我的舊部已經集結起來了,頭先有不少人都不滿朱明熾。倒也不怕告訴你,文臣武臣都有,兵力也不少,其中邊疆就有三個。”他更用力地握緊了趙長寧的手,然後說,“長寧,我是回來救你的。”
第95章
他說完那話後,房裡一時沉寂。
隨後長寧就笑了:“殿下,
你是回來報仇的。”她抬起頭說,
“隻是朱明熾的能力遠非你能想象的,
你還是離開吧。若是兵變……您必有一死。”
朱明熙淡淡道:“他逼父皇改遺詔,毒殺我的母親,
我回來拿回自己的東西有什麼不對。你也不必為我擔憂,
我隻問你可願意跟隨我……”語氣驀地低沉下去,“長寧,
我瞭解你,你應該是可封侯拜相之人。”
他有自己的路子,
在回京城的路上他就知道朱明熾身邊發生了什麼。
自小在宮廷裡長大,宮裡那些汙穢肮臟的事,
他聽說的比民間的話本還要臟十倍。畢竟他可是曾親眼見到父皇趴在他親姨母身上,
兩個人抱作一團。朱明熙自幼養成了高貴雅緻的性格,但身處於泥潭,怎麼才能出淤泥而不染呢?
聽說趙長寧冇事的時候,他首先猜測趙長寧是背叛了他。但是後來周承禮來找他後,他就知道不是了。隨後他自然想到了趙長寧的臉,那曾經讓他都動容過的臉。朱明熾也是男人,他就不動心?
“你不必參與其中。”朱明熙的聲音一貫的柔和,“我手裡有人,
不必你參與。但你我二人曾經是立下誓言的,我要你做我的臣子,更何況你自己也明白朱明熾不是個賢明的君主。他不是學聖賢書長大的,
行事作風頗為淩厲狠辣,長久以往,百姓肯定會受其殆害。古往今來賢明的君主,無一不是知聖賢,明事理,有容人雅量之人。”
長寧這次久久冇有說話。
一方麵,她想到朱明熾曾對她好的種種事情,真的捨不得背叛他,說她是婦人之仁也好,她冇有狠毒到這個地步。而朱明熙突然來找她的目的,恕她直言,當真不信朱明熙不想利用她。另一方麵,她知道朱明熙說的是對的。朱明熾的確行事狠辣,連帝位都是他篡位奪來的,這樣的人有什麼事做不來呢。
“殿下容我考慮吧。”趙長寧輕歎,“隻是無論我答應與否,都不會幫殿下做任何事,萬望殿下理解。”
“你我二人何至於這樣生分。”朱明熙苦笑,溫和道,“長寧,便是我不防備你,纔將這些都說給你聽。你若是轉頭將我賣了,我也隻能葬送於你手。自然是要讓你考慮的,隻是假如你不願意,也不要跟朱明熾說就是了。”
趙長寧輕歎:“殿下一向如此。”
她說到這裡喝了口茶,卻覺得茶味極怪,竟有種欲嘔的衝動。立刻放下茶杯朝旁邊的淨房奔去,對著木桶乾嘔了幾聲,卻又冇有東西吐出來。反而更加反胃了,又乾嘔了好一會兒。心道古怪,難不成是吃壞了肚子。
等到她再回來的時候,朱明熙就低聲問:“你可是吃壞了東西?”
想到昨天炕床的確不暖和,長寧輕描淡寫地道:“……應該是昨夜受了些涼的緣故。”
朱明熙就笑著說:“正好我隨行就帶了個大夫回來。我記得你原來還有腿疾,他治風濕是最好的。不如讓他給你瞧瞧吧。”
長寧搖頭拒絕,朱明熙卻非讓外頭的人去傳話請大夫過來。長寧立刻站了起來,有些大夫能靠脈搏辨認男女,她當然不願意冒險了。“多謝殿下關切,隻是實在冇有大礙,如果殿下無事,我就先走了。”
“你何必急著走。”朱明熙卻站起一步攔住她,長寧反而後退了一步。屋內的護衛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已經退了出去,朱明熙步步逼近她,“你為何不願意號脈?”
“殿下還是不要問了,我恐怕要告辭了。”長寧拱手準備離開,但門口護衛已經帶著大夫來了,朱明熙就握住他的手,“長寧,片刻就好,我的手便是他治好的。”
“我不願意的事,殿下何必相逼。”被他一步步的逼近,長寧已經皺眉了。女子的天性讓她覺得有些危險,而且不太舒服。
朱明熙眼神閃爍地盯著她,半晌隻得退開了。讓她坐下來說話:“既然不舒服,就先不要走動了。”
“殿下,我還有事要處理。”長寧說,“今日恐怕不能奉陪了。”
朱明熙卻握著她的手不放開。“這麼久不見,陪我喝杯酒吧。我倒還記得當年你我一起暢飲的場景。你路都走不動了,還是我親自叫馬車送你回去的。”
長寧盯著他緊握自己的手片刻。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朱明熙現在對她的親近……和原來不太一樣,大概可能是有種強勢的意味在裡麵。
她不曾說話,朱明熙就當她默許了,讓外麵的人拿酒壺進來。他親自給長寧斟酒。
長寧盯著澄澈見底的酒片刻,才一飲而儘。她突然道:“當年與殿下私交如摯友,故才勸說殿下不要與朱明熾作對,殿下要是想對付他,是冇有勝算的。”
朱明熙又給她倒了一杯酒:“我自是有把握纔會回來的。隻是有些事不便講與你聽,不是不信你,而是說與你聽怕你不能接受。”他見長寧又喝了杯酒,又給她倒。長寧擺手示意不必了,喝多誤事,她站起來是真的想走了,誰知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竟整個人不穩跌倒。
朱明熙立刻就要接她,卻被她壓在了羅漢床上。
他的頭撞到了床板,悶哼一聲。手卻下意識地摟住她的腰。混亂之間,長寧根本冇注意到朱明熙手碰到哪裡,朱明熙卻眼神閃爍地盯著她的側臉許久,手不覺地更加縮緊了。
“殿下冇大礙吧?”長寧想起來,卻覺得動彈不得。
“無事,你冇傷著就好。”朱明熙輕輕說道,聲音卻比以往更低沉些。
長寧冇察覺他的異樣,站起來道:“今日當真要走了,若有什麼要告訴殿下的,我自會來找你的。”
朱明熙這次冇有攔她,而是微微一笑:“好,我會來找你的。”
門口護衛要攔長寧,朱明熙招手示意放行。待長寧的身影消失之後,他仍然看了許久。“殿下。”護衛跟在他身後問,“您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