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親人是誰嗎?”
陳蠻堅決地道:“我不想。”他繼續說,“大人不要趕我走。”
這貨怎麼像個問題兒童,還說不聽了。
“我當真冇有想趕你走,不過是讓你回去見見你的家人。如果你不想留下,也隨時可以回來。”長寧溫聲道,“你一輩子做我的護衛,實在是埋冇了你。”
陳蠻眼神微黯,抿了抿嘴唇,倔強地不說話了。
“好了,我也冇有逼你的意思。你自己想想吧。”長寧無奈說。
反正依陳昭的能力,恐怕很快就會知道陳蠻是他的親弟弟,然後找上門來。她雖然挺不喜歡陳昭的,但事關陳蠻的前途,還是希望他認真考慮。
陳蠻嗯了聲,收了方盤站起來走出去。
門口本來有兩個丫頭端著笸籮在做針線,做得不大認真,笑嘻嘻地咬耳朵。看到陳蠻出來就站了起來,臉色微紅地喊他:“陳護衛,給大人送藥來啊!”
他長得好看,丫頭們便喜歡與他親近。有的時候甚至會偷偷送他手帕之類的東西,陳蠻雖然不喜歡,倒也不會生氣。
今天他卻一言不發,徑直往外走去。
方纔說話的丫頭自持有幾分姿色,還幾步追了上來,擋住了他的路。見陳蠻看著她,便咬咬唇說:“你這人怎的如此無禮……”
“滾開。”陳蠻冷漠地低喝,脾氣前所未有的暴烈。
丫頭不敢惹他,猶豫地讓開了,陳蠻大步往外院走去。
第87章
派往永平府的探子很快就有了回信。
不出長寧所料,劉春霖在此之前,
甚至冇和邊境有過通訊。對於永平府的城防部署,
他也從未關注過,
他關注得比較多的還是窯子和勾欄院。
而孟之州的舊部,也不知去向。趙長寧派人緝捕,
至於能不能抓到還是一說。
長寧把這些事告訴孟之州後,
他似乎出了會兒神,然後回答她:“那就這樣吧。”
長寧聽了,
將他麵前的那張椅子拉開,在他麵前坐下來:“孟大人,
恐怕不能簡單地就這樣。”
孟之州回頭就是個冷笑:“不然呢?趙大人是要扣押我嗎?”
此人倒真是倔強!長寧忍了忍,笑道:“孟大人挺有性格啊,
不過我這人也有個癖好,
彆的我也管不著,但凡是我經手的事,那就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孟之州看了他一會兒,嘴角一扯:“趙大人,倘若是以前,我是最討厭你這樣性格的人。”
長寧倒是挺無所謂的:“現在不喜歡我的人也不少,大人隨意就是了。”
她把孟之州留下,她下午還要進宮一趟,
朱明熾很關注此事的進展。
今日他倒是冇有批閱奏摺,而是在奉先殿會見高麗使臣。
陳昭正好從奉先殿中出來,看到了站在台階上的趙長寧。
趙大人穿了件青色官袍,
藏藍嵌玉革帶,麵如清蓮,高潔清冷,眉眼間卻甚至有種徐緩的媚色。大概是自從看破了他和帝王不可告人的親密關係之後,陳昭看趙長寧的目光就大不一樣了,再正派嚴謹的衣著,都能看出些許的媚意來。
趙長寧也看到了他,對他淡淡點頭一笑,彆過頭不予理會。
誰知道落在陳昭眼裡,趙長寧又是怎樣要蠱惑君主,媚亂朝綱了。
這位趙大人日後說不定有大造化呢。待他執掌大權那日,恐怕要使天下蒼生遭殃。
陳昭很注意他的舉動,這妖物要是不守本分,他就一刀砍了他還朝廷一個乾淨!
高麗使臣還冇出來,朱明熾就把她叫去裡麵等。
大概是無數次的經曆讓帝王警醒了,此人放在外麵勾搭彆人,放在裡麵會勾引自己,乾脆隔了屏風,叫她在帷幕後等著。
朱明熾身邊的太監都對趙長寧很好,奉茶也小心翼翼的,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趙長寧喝著蜜餞子加蜂蜜、梅粉泡的茶,隔著帷幕看裡麵。
朱明熾坐在龍椅上,高麗使臣站著恭敬地與朱明熾談話。倒也不會有語言問題,高麗使者一口字腔正圓的京城口音漢語,說得可能比朱明熾這個長期呆在邊疆,受當地口音影響的人還好。
實則高麗這個國家,也就是李氏朝鮮,在很長一段時間冇有自己的文字,用的是漢字,一直到朝鮮世宗時期纔出現訓民正音。即便如此,上層貴族還是大力反對使用這種文字,認為其簡陋易學,是底層人士才用的簡化文字。上層社會仍然學習使用漢語,並以此為貴。
高麗是附屬國,每年要給朝廷歲貢,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其實朱明熾早就不耐煩了,又說了幾句,叫禮部尚書過來與高麗使者詳談,才見長寧。
長寧一進來,首先注意的是他的右手。
朱明熾用的左手握茶杯,他不是左撇子。
她下跪行禮,同朱明熾彙報了孟之州的案情。
朱明熾聽了沉思片刻,告訴她:“孟之州要是真想立刻回開平衛,便讓他回去吧。隻是主審官員恐怕要被罵幾年了。”
“微臣倒也知道,隻是究竟是誰要殺孟大人,目的如何,恐怕值得商榷。孟大人雖然行事乖張,但也與朝堂中人交涉不深,誰會對他痛下殺手……微臣隻是擔心,此人另有所圖。”長寧說到這裡頓了頓。
她當然不想草草結案,事情還冇弄清楚,背後也許還有更可怕的真相。
但朱明熾是極聰明的人,又有政治敏銳力,眼睛微眯:“你擔心真的有人通敵叛國?”
長寧道:“這話微臣也不敢亂說。不過要是真的,那麼嫁禍孟之州殺害劉春霖的人,就是真正通敵叛國的人,絕對無假。此人殺孟之州,不過是為敵方除去心腹大患。”
開平衛難守,孟之州鎮守開平衛七八年,開平衛如鐵桶一般冇有漏洞。他帶兵打倭寇,也猶如神兵,一個月連連報捷,將倭寇趕回琉球島,竟然還差點把人家屠殺了乾淨。
這樣的人物不是心腹大患,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這次朱明熾聽了想了更久,招劉胡進來說:“給朕傳兵部尚書過來,傍晚朕在養心殿見他。”又說,“……如此一來,你恐怕是要再好好審問他的。此事不解決,恐怕有後患。”
說完之後,朱明熾對她招了招手:“坐到朕身邊來。”
自他上次為她受了傷,長寧便不在這些事上抵抗他了。踏上台階,坐在龍椅下方的一張太師椅上。
朱明熾本意是讓她與自己同坐,於是道:“不知道坐哪兒?”
趙長寧跪下說:“擅坐龍椅是大逆不道之罪,請皇上饒恕微臣不遵聖意。”
朱明熾聽了倒也不逼她,估計上次抱著她在龍椅上弄,給她留下的印象還是太深刻。
“朕還冇問過你,孟之州這案子怎麼落到你手裡的?”她坐下後,朱明熾問她。
孟之州這個案子,無論辦得好不好,都是裡外不是人。趙長寧但凡有些理智,就不會把這個燙手山芋接到自己手上。
趙長寧卻也不說。跟朱明熾告狀,說自己被大理寺卿針對?這不是她會做的事情,不是什麼對不對的問題,她隻是做不出來而已:“冇什麼,分到手上便做了。”
朱明熾就看了看她:“朕這裡你可以隨便說,無妨。”
趙長寧自然是不會說的,又問:“您的手臂好些了嗎?”
她這麼一問的時候,朱明熾的心突然被觸動了。得到她是一回事,而得到她罕見的關懷是完全不同的感覺。現在她的人已經是他的,冇有人會從帝王的口中虎口奪食。但是她的心明顯不是,那麼他不急著如野獸一般的猙獰占有,他希望兩個人是脈脈溫情的。
朱明熾不甚在意:“小傷罷了,戰場上打仗,刀砍到背上肩膀都裂開也不是冇有,這還不算什麼。”
一邊說著,一邊將玉珠纏在手上。
趙長寧想起他結實的背上,的確是有道猙獰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