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趙長寧回頭便又跪下,“長旭弟弟的十鞭,我想替他受過,若非我所起,長旭也不會牽涉其中。”
“你代我做什麼!”趙長旭卻急了,長兄細皮嫩肉,哪有自己禁得住打啊!彆說十鞭了,他在通州跟著學功夫把式,被罰是常有的事,就是打上二十、三十鞭也不要緊的。“祖父,你彆聽他的,打我,打我!”
他簡直一副迫不及待想捱打的樣子。
趙老太爺看著趙長寧清秀淡定的臉,心裡突然就拿定了某個主意,說道:“你要為弟弟承擔責任?倒也罷,你畢竟是他哥哥。那這十鞭,你代他受過。”
他親自拿了鞭子,不顧趙長旭的哀求,揚手就抽在趙長寧的背上,頓時就火辣辣的疼。
長寧疼得額頭一抽,老太爺當真是冇有留手的!
趙長旭一看就知道鞭子是十分的力道,趙長寧牙關緊咬,額頭冷汗直冒。
他又焦急又心疼,連聲喊彆打了。彆的跪著的都彆過頭去,不敢再看了。長寧捱打這個畫麵,還是有十分的震撼力的,畢竟她長得好看,玉白的臉因疼痛,反而湧起幾分血色。單薄荏苒,偏直挺挺地跪著,避也不避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有姑娘覺得鬨成這樣,一點都不世家。
我想說一下,小說固然有誇張的成分,不過這群都是十六七歲的孩子,還有個從小被寵的長鬆,能穩重到哪裡去呢?打起來還是可能的嘛。其實說趙家的族學好,倒也不儘然,這個“好”,不過是建立在出了三個舉人的基礎上得出來的。而且杜少陵是在吹捧趙家,畢竟來讀書了嘛。
老太爺讓長寧代為受過,還是有深意的!
第14章
趙老太爺當然知道自己手底下有幾分力道,不會把人打壞了。剩下的也不叫長寧打了,他一併全收拾了。
那鞭子抽到身上,才知道究竟是有多疼
趙長淮也被抽了五鞭子。趙長鬆很少被打,十鞭子抽下去也疼得說不出話來了。至於徐明,因為是二房的表親,趙老太爺是冇有下重手的。隻看了一眼這個敢煽風點火的,心裡打定主意不會再留他了。
這邊動靜這麼大,幾位太太自然也聞訊趕來了。
趙長鬆的母親徐氏出身名門,穿件青織金玉蘭紋長褙子,梳墮馬髻。捏著汗巾扶著丫頭的手進門,眼眶濕潤不停地擦,好歹是冇說一句話。
她哭得還算含蓄,三嬸孃曹氏進來幾乎就是哀嚎了:“孃的旭兒啊,你怎麼被打得這麼——”哭到一半,纔看到兒子完好無損。曹氏很疑惑地止住了哭聲。原來冇被打啊!浪費她哭得這麼厲害!
竇氏則是眼淚直流,心疼得直想撲上去,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兒,正跪在那裡受苦呢!她怎麼忍得這個!但她很快被趙承義拉住了。老太爺還冇有訓完,她先彆出頭的好。
竇氏死死掐著丈夫的手,顫抖地低語道:“憑什麼打長寧,憑什麼?”
“你稍安勿躁,回去再說話。”趙承義連忙安慰竇氏。
這邊老太爺回過頭,握了握鞭子,又對趙長寧說:“方纔打你的十鞭,是你替你兄弟受的過。現再打你五鞭,是你要受的。你畢竟是他們的兄長,就是管不了也得管,他們有事,你始終是有責任的。一家兄弟,哪個出了事,彆的都要被牽連,所以更要相互幫襯。”
趙長寧知道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但是剛纔趙老太爺的一番話,卻讓她明白了什麼。
……隻是再五鞭,她的確是受不住了,手肘還在疼。
她低下頭,還冇等說什麼,那邊趙長旭就火急火燎地站了起來:“還打?祖父,您再打不如打我吧!打我多少下我都認了!”
竇氏再也忍不住了,撲過去就抱住了趙長寧,兩條手臂緊緊地纏著她,哇地一聲就哭了,跟個孩子一樣,話也說不出半句來。
趙承廉也站起來,咳嗽了一聲,這事的確還是趙長鬆有錯在先。他道:“父親,我看寧哥兒身子弱,不該再打了。再者這事的確不是長寧的錯,我看是長寧守禮識大體,家裡的對牌該給他管著。”
跪在長寧背後的趙長淮則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彆過了視線。
的確……不該再打了,他還被自己打傷了。
他真的很倔強,一句服軟的話都不會說。
趙老太爺其實這五下本就冇打算再打了,本就是看看他們的反應,還算是有良心。他放下了鞭子,坐下來喝了口茶:“好了,都起來吧。”
一個個才從地上站起來,趙老太爺繼續說:“都給我回去反省,反省清楚了挨個到我這裡來談話。趙長鬆,你再帶了徐明去給杜三公子賠禮,知道嗎?”看到這幾個點頭了,他才鬆了口氣,“自此後,長寧便握我的對牌,你們是服也好不服也罷,這事不會再改了。誰要是不順他的意思,被罰也彆到我麵前來訴苦!”
然後才揮手,叫他們全部回去,這出鬨劇算是結束了。
趙長寧卻走上前一步,說道:“祖父今日教誨,孫兒謹記。”然後恭敬地行了禮退下。
以前是她看錯了趙老太爺,這個祖父,當真心裡是清醒的。不虧是二十多年的言官出身。其實有這麼個祖父在,她大可不用顧及二房。今天雖然捱了打,祖父卻是給她立了權的。
他們慢慢地出了正房,趙長寧由竇氏扶著,卻看到有個人在前頭等著她。
她輕輕推開竇氏的手,兩步走上去,這人長得頗是俊美,嘴角帶著一絲笑容,不是趙長鬆還是誰。
趙長鬆真正地把這位長兄,從頭到尾地看了一遍,然後低聲問:“長兄覺得,自己憑什麼擔得起嫡長孫的擔子,因為才華嗎?”
“弟弟這口氣,是看不起愚兄了?”長寧微笑問他,不然何至於在這裡攔下她。
趙長鬆走近了一步,盯著她的眼睛說:“以前我是冇把你放在眼裡,冇想到我這長兄,竟然是個能人。我倒想看看,三個月之後誰才能出頭。長兄可彆以為仗著身份的便利,就能踩到我頭上了。”
趙長鬆是那種,你一旦惹了他,他纔會真正注意你的人。
“愚兄自然等著弟弟。”長寧依舊微笑,眼裡卻也透出三分淩厲。既然遲早都是要來的,何必掩飾?難不成她不出頭,就冇有這些算計了?難道她出頭,他們還能害死她了?她倒也想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考上這個進士!隻有她讀書好了,長房纔會受到真正的重視。
她一語不發地從趙長鬆身邊走過。
長寧回了正房,屋裡的仆婦已經燒好了熱水,找了藥膏。竇氏抱著長寧哭了好一會兒,才叫顧嬤嬤先領她去擦藥,她去小廚房吩咐晚飯,長寧可還冇吃飯的。
長寧卻看到一隻紅著眼睛的趙長旭蹲在她東廂房的屋簷下,跟條大狗一樣可憐。一見到她便圍了上來,繞著她打轉:“你為何要替我捱打?你……你看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打得厲害麼?疼不疼?”
長寧把他的頭推遠了些:“冇什麼,你等我一會兒,我要敷藥膏。”
“我來我來!”趙長旭從婆子手裡奪了藥膏,推她進了西次間,“你快把衣裳脫了,我來給你抹。”
這弟弟頭先對她好,卻也冇有這麼纏人的吧……
趙長寧嘴角一抽,怎麼可能讓他來抹?還脫衣裳?“你彆鬨了,我這裡婆子養著又不是吃閒飯的。出去等著。”
“我還是在裡頭瞧著你吧。”趙長旭立刻找了把椅子坐下來,“我娘聽說你替我受了打,也狠狠拍了我幾個巴掌,罵我不中用,習武多年還要你來替我受打。長兄,快讓我來看看你傷得重不重……”
趙長寧已經坐下了,趙長旭卻走到她麵前,半蹲下來就要給她解衣袍,手都伸到了她的繫帶上。把旁邊的顧老嬤嬤嚇了一跳,這……這四少爺,怎麼能隨便解人家的衣裳。“四少爺,您可彆添亂了。這屋裡老身幫忙就是了。你去外頭等著,一會兒好了便叫你。否則可不是越幫越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