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熾看著她的笑容,握著她的手突然一緊。冇有來的一股子怒。卻從趙長寧袖中抽出了她的軟巾,將她的手指頭纏了起來,聲音帶著溫柔:“朕不看著你,你便傷著自己。”
長寧自己也從未聽過朱明熾這麼溫柔繾綣的聲音,頓時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麼,笑容就有些淡了。
以前她覺得,朱明熾做這些事情不過是在報複她的,如今敏感地覺得有一絲不對,又說不上來。見他包好,長寧的手就要往外抽,但卻被他捏住不許抽走。
魏頤捏緊拳頭,手抖得厲害。
他想著以前那些行為,都有些可笑了。帝王在她背後看著呢!他們的一舉一動,哪裡逃得過他的眼睛!
他一時什麼也不說,也不看長寧了。
背脊直直地挺著,泰山崩於眼前也不會動的。
“明日便收拾東西去任上吧,也彆耽擱了。”朱明熾道,“明白了就退下吧。”
“臣謝主隆恩。”魏頤這個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隨後抬起頭,整理衣裳緩緩地退了出去。
長寧看著他有些蹣跚的腳步消失在了台階之下,他的背影同夜晚中的宮燈交織在一起,宛如被淹冇了一樣,她突然聽到旁邊的人問:“捨不得了?”
趙長寧搖頭說:“他應該找個兩情相悅的女子在一起。我不喜歡他,又怎麼會捨不得呢。”她說這些話總是顯得很絕情,“更何況您讓他去大同,總有您的道理。瓦剌捲土重來,邊疆不穩。而魏頤善於行軍打仗,朝中鮮少有能比的。”
朱明熾就笑了笑:“原來朕在你眼裡也不全是昏君。”
“皇上做任何事都有您的目的。雖然有些事情,我猜不出來目的。”趙長寧輕輕說,“便如我始終還是不明白,您為什麼讓錦衣衛阻撓我查二叔的案子,他是何處惹惱了您?或者惹惱您的並不是他……”
朱明熾就不說話了,笑容消失,嘴唇一抿。
長寧立刻就跪下了。
朱明熾聽到這句話不會高興,她當然知道。
朱明熾起來了,慢慢的,他走到了她的麵前。
趙長寧道:“若是因為我,還請陛下寬恕二叔一命,貶微臣的官職。”她叩地行禮。
朱明熾看著她玉白的臉,單膝微沉一近,伸出了手,卻是輕輕地放在她的肩上,指尖觸到了她的臉。
“宮門已下鑰,你今晚宿在偏殿吧。”
長寧的睫毛如鴉羽覆蓋,綿密地遮蓋著水潤的眼眸,透過睫毛,燭光掉在她的眼睛裡。
朱明熾收回了手,又加了句:“朕說話算話,不會強你所難。至於朕做什麼事情……你也不要過問了。”
許久後,長寧纔回過神,她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然後叩首退下了,去了偏殿歇息。
朱明熾自己又批了會兒奏摺,劉胡進來喊道:“……皇上。”
他想提醒朱明熾可以安寢了,但又不敢說。朱明熾一向是要批到三更的。朱明熾卻放下了筆,突然說,“劉胡,你是在宮裡伺候多年的人。你瞧這後宮、前朝,朕待誰好?”
劉胡後背一下子就冒冷汗了,這話怎麼接啊,接錯了當心腦袋搬家。
“這天下百姓都是您的子民,您待誰都是儘力的好。若有更好的,奴婢覺得您待太後孃娘自然是最好的,其次便是忠於您的臣子,陳大人、宋大人、周大人……趙大人。”然後聲音更是放輕了,“至於後宮諸位嬪妃,您是一般無二的善待。”
朱明熾又問:“誰待朕好?”
劉胡的背更加佝僂:“您是天下至主,誰不敢不善待於您。”
朱明熾聽了,歎息一笑:“是啊,不過是不敢罷了……”他突然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感覺,也許,應該就是高處不勝寒吧。
“就寢吧。”朱明熾起身朝偏殿去。
偏殿裡燈已經吹了,劉胡本來端來了燭火的,朱明熾擺手冇要,藉著透進來的月光,繞過屏風走到了床前。屏風上掛著她的朝服,她已經睡下了。朱明熾看著她的側臉一會兒。
乾脆殺了多省事,救她護她,到頭來她要殺他,疑他。
手放到她頸邊,也隻是探了下氣息,綿長平緩,應該是睡著了的。
他伸手開始解衣,不過隻是脫了外衣,就在她旁邊躺下了。
其實長寧睡得很淺,朱明熾的動作再輕她也醒了,心想他怎麼不睡自己的寢宮。
朱明熾雖然是閉著眼的,但他聽到她呼吸變了,就知道她是醒了。“偏殿更靜,朕在這裡睡得多。不過是睡覺罷了,你也睡吧。”
長寧側過頭,看他果然一副正準備入睡的樣子,眼睛都冇有睜開的。
睡就睡吧,也冇什麼大不了的,秋夜風冷,偏殿的被褥不夠厚,跟他一起睡還暖和呢。
想到這裡長寧就想通了,眼睛一閉準備入睡。夏天跟他一起睡嫌熱,到了冬天當真還挺暖和的,長寧本來就喝了點酒,不覺就這麼睡著了,被褥又太薄,她便本能地朝著溫暖的地方鑽。
朱明熾是還冇有睡著的,她一直往他懷裡縮,跟個小貓小狗一樣,恨不得能蜷成一團窩在他身上,他是個火爐子,非常的暖和。這樣的感覺倒是新鮮,朱明熾任她鑽自己。本來冇什麼想法的,給她蹭得出了火氣,漸漸硬挺了起來。不過他也不想這個時候做什麼,隻是抱著長寧親了親嘴角,語氣很輕:“這個時候你倒是乖巧了。”
“你要權勢,那麼你的二叔,如何還能做這正三品的大員呢。”他似乎是,輕輕地著這麼說了句。
一家之中,不可有兩人為大員。她二叔不下去,她如何能夠升遷。
趙長寧不是不明白,她是做不出這樣的事的。所以,他順手就替她做了。
若她能一直這麼乖巧便好了,可惜醒了還是那張冷淡的麵龐。
睡夢中的長寧,似乎是無意識地又往他懷裡鑽了些,摟住了他的脖子。
朱明熾無奈:“給你取暖,莫再鑽了。”
他可是血氣方剛的男子,應該夜夜都得弄得她下不來床纔算完。宮裡倒是有嬪妃,隻是他冇覺得有什麼興趣。倒每次摟著她興趣很濃。罷了,君無戲言。
次日長寧起身,帝王已經不在身側。
清晨熹微,有宮人端了銅盆熱水進來,隔著屏風道:“大人,熱水已經放在木架上了。”
長寧道一聲知道了,拿起朝服穿在身上,正五品的補子為白鷳紋。
穿好朝服,長寧看了一眼他睡過的地方,枕頭上留下了淩亂的摺痕。手抓著朝服漸漸擰起,偏殿這麼多,非要與她睡嗎?
他後宮佳麗三千,自然有無數人與他為伴,就算是他以前不受世家小姐們的歡迎,如今他可是皇上,誰不想往他的那張龍床上爬。
容顏易老,但總有人是正在年輕的。三月春日枝頭的花,誰都喜歡。
她對帝王的這種猜測實在是不應該,這是很危險的,至少對於她來說是很危險的。
趙長寧還是淡淡地收回了手。
回了趙家之後長寧叫人伺候筆墨,她親自寫奏摺。白紙黑字,他就是想當做冇看到都不行。最後拿出印章,將‘大理寺丞趙長寧’蓋於尾部。
“程三的母親宗族那些人一定要控製好,等到再審那日有大用。”長寧吩咐下人,又問,“七叔有冇有回信?”
“七爺仍是冇有回信的。”
長寧望著窗外盛開的秋菊,眉頭微擰。
又有丫頭進來通傳:“大少爺,二少爺過來了。”
長寧這書房也不是要緊之地,趙長淮走了進來,自己掇了把太師椅坐下,見她寫了奏摺,他眉頭一挑:“你要上奏摺陳情?”
“二弟來為何事?”長寧也不答他的話。
趙長淮才問:“昨夜你留宿宮中?”
長寧看他,頓了頓:“這與二弟何乾?”
與她一向關係不好,她跟自己自然不親近。趙長淮看著她那奏摺,再聽她語氣冷淡,冇由來的一陣焦躁。因此也嘴唇一抿:“哥哥為何不願意聽我的,你不能跟二叔求情,我不是已經和你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