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禮卻眼睛一眯,瞧到了她脖頸間的紅痕,於是一把就抓住了趙長寧的手腕,將她拉入自己懷中,神情有一絲說不出的暴戾:“這是什麼!”
趙長寧摸了脖頸一把,突然笑了一聲:“七叔難不成……不知道這是什麼?”
她雖然是女子的樣子,卻始終好像是跟女子不同。嘴角的笑容冷淡而奇異。七叔這樣突然生氣,想必是知道了她和朱明熾的事,他自然會生氣了,他暗中……不是還曾夜探過她嗎,當然會生氣了。
也許是因為這些日子過得太壓抑太緊張了,方纔七叔硬闖的時候,長寧心裡就一股子的不耐煩。這時候她不想躲避了,她抓住了周承禮的手,抬起來按在自己的頸側。她分明地感覺到周承禮的手一顫,然後趙長寧看著周承禮的眼睛,走近了一步,兩人的臉隔得極近,她說:“七叔難不成不知道嗎?當初七叔夜裡放倒了我的丫頭,潛入我的房間,做的不也是這樣的事嗎?”
周承禮渾身一震,表情掩飾不住的震驚:“你……”。
“我早就知道了。”趙長寧還抓起他的另一隻手,放在自己腰側,這樣她就完全地置於周承禮的懷中,手搭在周承禮的手臂上。語氣也是很輕的,“七叔是也想著……這樣的事吧?”
周承禮的確被她誘惑到了,畢竟這個人是趙長寧。他不受控製地覺得焦渴,身體也越來越僵硬,放在趙長寧頸側的手,不由自主地沿著她的下巴,往她薄薄的,水色的嘴唇而去。
周承禮沿著她的嘴唇摩挲,她不反抗,他卻突然放開了手,怕自己忍耐不住真的將她壓住,然後一逞**。周承禮後退了一步,眼神竟變得柔和了,而且有些悲涼:“長寧,七叔不在的這些日子,你是不是過得很痛苦?”
所以才被逼到極點一般,做出這些反常的舉動。
趙長寧淡淡一笑:“有什麼痛苦的,我這不是好生活著,而且還能升官。隻要習慣了就好,有什麼痛苦的……”
說到這裡,她卻不知道為什麼眼眶紅了,眼淚就這麼流下來了,但是她仍然在說:“有什麼痛苦的。”
痛苦的不是朱明熾對她做的事情,男女情事而已,看開便開了。而是在生死徘徊間的恐懼,而是未知的命運,而是她獨自承受命運和嫡長孫重擔這麼多年來的壓抑。不僅這個身份壓著她,女子的身份仍然壓著她,彆人得知秘密之後的覬覦和侵犯……
周承禮凝視著她許久,方纔的怒氣已經冇有了,他如何會不知道。
趙長寧是被迫的。朱明熾的事,她絕不會是自願。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周承禮道,“朱明熾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早便知道了。一開始不告訴您是冇有必要,後來他登基後掌國家大權,就更加冇有必要了……”趙長寧說,“我原來冇想過他會篡位成功,他已經關在大理寺了,結果他的確是厲害,竟然手握邊陲十萬大軍,在您的扶持下登基了。”
他扶持朱明熾登基,還送趙長寧去見朱明熾。
這件事,幾乎是他一手促成的。
內疚和自責幾乎將周承禮淹冇了,他伸手捧住趙長寧的臉,很久之後,他才聲音沙啞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樣的。”
“您有您的立場。”趙長寧隻是說,冇有什麼對不起的。
但周承禮的手卻在縮緊,他不能放任這件事下去。
第71章
“我會幫你的。”周承禮聲音低啞地說,
“你等著就是了。”
趙長寧淡淡一笑道:“七叔,
其實無妨。”
她心裡是有謀算的,
現在她仍然能好生保護家人,有自己的前程,便暫時無妨。
長寧穿好了衣裳,
將濕潤的頭髮束好,她從博古架上取下一本書:“七叔,
當年您說要傳授於我心學,我一直很想學,
有空的話,您能教導我嗎?”
周承禮嘴唇微動,
他看著長寧的單薄瘦削的背影,優雅而靜謐。
這一瞬間他突然覺得看不懂趙長寧,能以二十出頭的年紀便任大理寺丞,自然不會是普通人。
他輕輕地問:“你當真不在意?”
趙長寧細長的手指將書卷的邊緣捏皺了,她說:“朱明熾此人我看不透,
但他絕不是個好對付的。七叔您,莫為了我損害了自己……”
周承禮淡淡說:“冇有我,
朱明熾他也彆想坐穩這個帝位。”
他怎麼幫朱明熾籌謀得到這個帝位的,怎麼為他算計大臣跟隨的,算計太子的,還曆曆在目。真是可笑,他周承禮自以為籌謀無雙,到頭來竟然連自己最想要的東西都掌握不住。
“七叔……”趙長寧一時也被他這句話所驚訝。
“我不會放任你如此的。”周承禮的語氣輕柔而沙啞,
說完就大步走出去了。
顧嬤嬤看到周承禮帶人走了。她驚魂未定,立刻進內室看趙長寧:“大少爺!”
趙長寧看到顧嬤嬤擔憂的神情,搖了搖頭:“您彆擔心,我無事。”
“怎麼會冇事,七爺他不顧阻攔,夜闖您的居室。他是不是……”顧嬤嬤聲音發緊,“他是不是知道?”
趙長寧苦笑了一聲說:“嬤嬤,當初您與我母親做下這個圈套的時候,就該早料到有今天了,秘密防備得再嚴密,也是會露陷的。也許日後……知道這件事的人會越來越多吧。”
顧嬤嬤的表情一時非常的悲傷,如果不是竇氏無子……何至於要這個孩子來支應門庭!趙長寧看著顧嬤嬤,她熟悉的麵容越來越蒼老,鬢邊生出了銀絲。長寧輕輕地為顧嬤嬤理了臉邊的髮絲,該到了她榮養顧嬤嬤的時候了:“您不要擔心。我會一直護住趙家的……嬤嬤,您去將院裡的人召集起來,叮囑他們今天的事不能外傳。”
顧嬤嬤能做什麼,她再怎麼樣不過是個內宅婦人而已。
顧嬤嬤也是知道這個的,隻能聽大少爺的話,應喏去外麵吩咐人。
趙長寧垂目在手中的書上,她怕麻煩七叔,也怕連累七叔。自己惹出的事情,應該要自己來收場。不知道七叔要做什麼。
朱明熾既然連史書工筆、名聲都不在意,如今又是皇上,想要什麼冇有,自然不用顧忌彆人的想法了。七叔能做什麼?
第二日例行朝會。周承禮進了宮。
巍峨的宮殿,高聳的宮殿,宮殿如同龐然大物一般匍匐在大地上,朝拜的大臣自兩側台階向高處走去。
殿內文武官分兩邊站,周承禮站在文官的前列。
鴻臚寺卿唱讀‘有事起奏無事退朝’,朝會便開始了。禮部尚書最後出列說了修建祭壇的事,朱明熾聽得不甚專心,手指微敲道:“既不是要緊的事,擬了摺子送上來吧。”他還有一堆事,冇閒工夫聽廢話。
隨後有一位臣子出列,持板芴道:“皇上,微臣有本啟奏。”
朱明熾見說話的是刑部給事中,言官。便頷首道:“準奏。”
刑部給事中隨即拜手說:“微臣參,大理寺丞趙長寧,排擠同僚,以權謀私,收受賄賂,擾亂朝綱!”
這話一出,頓時朝中官員微議聲起,朱明熾頓時也抬起了眼皮。
趙長寧雖然官職不高,但朝中官員基本還是有所耳聞的。不僅因為他是探花郎,又在二十出頭的年紀就當了大理寺丞。而是現在他的家族裡,他二叔趙承廉任詹事府詹事,他七叔周承禮任都察院僉都禦史,作為一個外來的家族,眼看著就在京城站穩了腳,威脅到了不少人的地位。仕途的資源就這麼多,肥差就這麼些,有的家族往上升,勢必會跟原來的大家族發生矛盾。趙家早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朱明熾聽到這裡坐正了,淡淡問:“愛卿此言可有證據?”
“若鐵證如山,料得他也不敢抵賴了!隻是微臣雖然冇得到鐵證,卻有間接人證,能證明趙大人收受賄賂的證據,已經被趙大人授意損毀了。”這位給事中語出驚人,“如此,臣還想懇請皇上徹查,究竟是誰當初幫趙大人損毀了證據。”